《魔夜》菱芽

14、第14章 说话便说话

　　夜一实在被逼无奈，只得跳窗逃走，然而他却忘了自己此刻仍旧单着一身里衣，蓬头垢面。不过外面天气真的不错，一时间夜一的光辉形象却也没被路人发现，刚要拐过街角，却不晓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障碍物，夜一抬起双手揉揉险些被撞歪的鼻梁，蹙眉抬头，“是你！”夜一震惊的张大嘴巴，“哎——你别拉我呀...”不等夜一反应，魔夜已将夜一拦腰托起脚下踏着银红魔法印腾空而起。

　　“你若再乱动，我便吻你。”魔夜上扬的眼角目视前方，对夜一徒劳的挣扎感到颇有些好笑。

　　夜一闻声立即安静下来，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万不是能够以常人感官而判断的，魔夜向来我行我素不按常理出牌的的风格，夜一自认已经认识的十分清楚。

　　魔夜见夜一躲在他的怀里安静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猫，忍不住软声道：“乖，一儿。”原本低沉的声音此刻缓慢悠扬的摄人心魄，听得夜一浑身一阵颤栗。

　　“我叫夜一。”夜一见惯了魔夜一向冷酷料峭的模样，偶尔听到他如此亲昵的称呼，竟然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不禁抬眸看向那张依旧透着几分冷漠气息的俊美脸颊，只是那双波澜不惊的眸色里深邃的让人看不清神色。

　　“夜一就是我的一儿。”魔夜并不理会夜一的话，言语里的一如既往的笃定。

　　“干嘛说得好像我们很熟，我认识你吗？”夜一想到昨夜自己的问题都被莫名石沉大海，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再次卷土重来。

　　“现在不是认识了？莫不是一儿对自己的眼睛有所怀疑？”

　　“可我不认识你。”夜一没好气的呛声回道。

　　“我认识你便已足够。”魔夜从容不迫的将夜一揽在怀里，脚下的银红纹章再次提升一个高度。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唤我夜，”魔夜终于垂眸看向夜一，语气转而再次低沉轻柔，“或者…你更喜欢叫我夜哥哥。”

　　当夜一听到魔夜缓缓说出“夜哥哥”这三个字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一个身着黑色丝袍笑颜如花的金眸少年。猛然间心头一顿，慌忙佯装不屑地 “切”了一声，极不自然地别开眼神，然而闪躲也只是一瞬间的，夜一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双金色瞳眸，忍不住好奇心作祟不知不觉间复又转头看向魔夜，却见那双灼人的眼眸此刻也正凝视着自己。

　　魔夜紧锁着怀里的人，对夜一的反应一一尽收眼底，原本紧抿的薄唇不觉莞尔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魔夜就这样盯着怀里的少年，心下不禁暗自感慨，似乎对这个瘦削的少年的已经执着的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魔夜带着夜一来到一处静谧的花园，早晨的阳光耀眼却温和。踏着草坪，魔夜将夜一轻轻放下，随后席地而坐，转而回头看向一脸怔愣的夜一。

　　“一儿，这莫不是在引诱我？”魔夜低沉的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棱角分明的脸颊朝着夜一斜仰。

　　夜一眨眨眼睛，看着魔夜，再看看自己，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现下是一身羽白里衣，衣带轻挽，衣襟微敞。殊不知整个人看上去带了几许撩人的慵懒之姿。

　　“我...我哪有？！早...早上出来匆忙了...咳咳...”夜一干咳两声想起早上的事情不免让人又是一阵冷汗。精灵界，果然依旧那么令人心力交瘁。若说美食自然还是不错的，但若说起精灵界的女子，总会一个不小心就被左右纠缠。夜一心下想着，不觉抬手暗暗擦拭额头的冷汗。

　　“哦？何故匆忙？说来听听。”魔夜却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向夜一。

　　“啊？！没事没事！”还是不提得好，还是不提的好。夜一想着，“那个，我问过你的问题你都没有回答，怎么反倒是一直是你在问我？”夜一连忙转个话题，免得剪不断理还乱。

　　“一儿曾有问我问题？”

　　闻声，夜一顿时脸上一黑，怎么感觉这情景如此熟悉？难不成这长得好看的人都这般健忘？忽又发现，不对呀，他怎么竟然会将他和幻月美人想到一处去了。果真是被晒的昏了头了。其实，当下的太阳温暖柔和的能让人迷醉过去，哪里算得上晒？

　　魔夜见夜一站着出神，伸手一把将他扯入怀里，“如何？想起要问什么了？”

　　夜一晃神片刻方才发现自己竟被魔夜再次禁锢在怀里，“你...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说话便说话，不要总是这样对我动手动脚...”

　　“嘘——不是有问题要问来着？”魔夜直接打断夜一，作势一定要让这个毛躁的少年早些适应他的触碰才是。想着期待许久的人如今已经近在眼前，怎奈却又诸多阻挠，思及于此，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瞬间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我...我是想说，我们认识？”见魔夜眉心的火焰图腾妖娆盘旋，夜一直觉的这纹章似曾相识，可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却一直没有头绪，似是脑子里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时间越发让人想要探个究竟。

　　“自然。”魔夜依旧语调缓慢言语里渗透着几分包容外加几分宠溺。静默片刻复又说道：“并且，认识很久。”

　　夜一听了魔夜的话，更加好奇，“那——你为何可以破解我的法术？”

　　“因为，一儿你的法术，我也会，自然能够破解。”魔夜垂眸凝着夜一一双明亮的碧眸，似是期待着夜一的提问，一反常态的对此也颇有耐心。

　　“骗人！我的法术阿羽都不曾教给任何人的！”夜一觉得自己像是被魔夜敷衍了对他的回答，显然不甚满意。

　　“一儿，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若是现在的你没办法明白，以后我自会让你明白。还有，我想听你叫我夜。”魔夜一双金眸咄咄逼人，笃定的语调即使是夜一也无法辩驳。

　　“夜？和我的名字是同一个字？”可是，夜一想着，他都不认识他，怎么能随随便便称呼？

　　“慢慢来吧，或者叫我夜哥哥。”魔夜说着将夜一的手掌置于手心，随即指尖轻点，一缕墨发垂落于两人手上，魔夜轻启薄唇默念一声，发丝缓缓飘扬，丝丝萦绕于两人上方，随即发丝化为一缕赤红锋芒明明灭灭缠绕于两人指间。不消一瞬，夜一小指映射出一圈妖娆的赤红火焰图腾，再看魔夜指间同样缠绕着一缕火焰正似那抹眉心处的浴血图腾，只眨眼之间图腾隐去痕迹，仿若不曾出现般没与两人指间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刚才的，是什么？”夜一眨着碧绿瞳眸，看向魔夜。

　　“我们的羁绊，此后你我便不再是陌路人。”魔夜看向夜一，抬手将夜一拉向跟前，随后一双薄唇覆向夜一的。先是轻啄两下，复又缠绵深吻。

　　夜一，只觉得自己的唇边柔软温热，一时间身体木然。待反应过来时，魔夜已经放开夜一，宠溺地抬手轻轻摩擦两下夜一那双樱红的唇瓣。

　　“你...你竟然又...”夜一羞愤地涨红一张小脸儿，抬手便要甩向魔夜。

　　魔夜不等夜一反抗转而又启唇啄了一下夜一那张被吻的几欲滴血的红唇，“这是我们的相处方式，一儿你要学会习惯。”

　　“还有，一儿若然执意不称呼我名字，我自然不会介意再以这种方式来提醒你。”魔夜双眸斜睨，霸道的语气隐现着不容质疑的王者之姿。

　　“你...”

　　“可还有问题？”说罢，魔夜再次逼近夜一。

　　“没！没有...”夜一慌忙将身体仰后，深怕被再次袭击。

　　“那，叫我夜。”

　　“啊？！”

　　“有问题？”魔夜斜眉。

　　“...夜。”夜一只得垂眸声音却羸弱几不可闻。

　　“声音太小了。”魔夜恢复惯有的强势和霸道。

　　“我！我不太习惯这样...毕竟我们刚认识...”夜一本想出口反驳，可抬头却见魔夜那双不容挑衅的狭眸，原本激昂声音转而越来越弱，最后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一儿可是年满16？”

　　“啊？...嗯...”夜一莫名诧异的抬眸，仿若再次被魔夜的问话惊诧到了。

　　“那唤我夜哥哥便是了。”

　　夜一仍然瞪着硕圆碧眸，满脸不明所以。想他为别人起绰号多得都懒得记了，如今也沦落到被他人勉强的地步，不免心生不满。

　　无奈又技不如人，照这情势看来似乎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得妥协道：“夜...哥哥。”。

　　“一儿乖。”魔夜终于勾起唇角，对夜一此刻的反应甚是满意。

　　幻夜宫，古老的尖顶建筑，铜色的城墙，丈把高的暗红色木门宣告着他的高贵，壮丽和威严。清风拂过，一抹白色魅影若隐若现于幻夜花园深处的花亭中央。背影纤细妖娆，银白长发倾斜腰间，火红丝带盘绕发际。

　　“月儿可是有话要同母后说？过来坐。”声音柔和甜美，暖若春风。

　　“是，母后。”闻声，一袭深紫缓慢踱步朝着满目柔和的白影靠近两步。

　　“母后...月儿...好像遇见喜欢的人了，可是...”幻月一双紫色水晶瞳眸望着那双同样形似弯月的眼眸，只是那双眸子不似幻月的瞳色那般妖娆，却是宛如红色宝石一般灼灼如火，乍看凌厉却又弯着柔然的弧度似火又似冰却柔美的承载着宠溺的微笑。

　　“月儿恐怕要让母后失望了...”只见幻月一双细长的斜眉微蹙，闪烁的双眸几分挣扎和犹豫。

　　“月儿这次可是真的心动了？怎会这般不自信起来？母后怎会对月儿失望，只要月儿能够清楚自己的心。”幻雪抬手轻抚幻月头顶，纤细白皙的手指自幻月脸侧滑下单手捧着幻月的脸颊让满目踌躇的幻月看向自己。温柔宠溺的眼神看似柔和却坚定的给予着幻月无形的鼓励和无限的肯定。

　　“月儿可愿同母后说说究竟是怎样的美人这般吸引着我们月儿？”

　　“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我感觉很舒服，那种发自心底深处想要去保护他，给他快乐，让他欢笑，只要他能开心，我也会随之开心。”幻月语气极度温婉，满眼的笑意看向不远处被白色蔷薇缠绕的藤墙却更像是透过墙蔓看向远方。

　　“他，不似月儿身边的那些人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攻与城府。月儿承认，一开始的确也是因为他的样貌抱有一丝兴趣，可接触后，我才发现他是那般纯真率直，开朗活泼。母后，月儿想着恐怕此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如他对月儿这般赤诚坦白了。”

　　幻雪细细倾听着幻月的描述，她自己的儿子速来淡漠，现下却情不自禁地讲述着那个令他动了真心的人，那因害羞而绯红着双颊的模样和那一目了然的喜悦神色，幻雪不得不承认她被眼前的幻月惊诧到了。

　　“果真是个纯美的人儿呢！”幻雪由衷赞美着，对能够让她的王儿这般欣喜的人不由升起一丝期盼和好奇，不禁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个传说中的美人儿。

　　“所以母后...我将母后给孩儿绣的锦帕送给了他，还请母后原谅孩儿未经母后的允许擅自做主...”幻月见他的母后对他喜欢的人这般赞许，顿时喜不自禁。

　　幻雪闻言一双弯月眼眸顿时瞪大几分，却又随即敛下一瞬间的惊诧，缓缓抬手双手握住幻月的手指，“看来我们月儿终于找到喜欢的人了，母后当时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将锦帕送予你，现下锦帕即已送出，母后也自然是开心的。”

　　幻月见他的母后这般欣慰欢喜，心下却又不免生起一丝内疚，反复纠结挣扎着该怎样把他所想传递的讯息告诉给幻雪，“母后...其实...月儿是有事情瞒了母后...月儿所喜欢上的并非什么美人，他是...他是个来自人界的纯美少年!”幻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煎熬，索性将实情一并脱口而出，待心中所纠结的事情终于讲出来的时候，心下竟然瞬间平静了许多，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几分。原本以为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此刻不禁小心奕奕地打量着近坐眼前的幻雪。却见幻雪似是没有听到他方才一时心急脱口而出的话语一般静默不语。不免让幻月暗自揣测是否惹怒了母后，让她这般冷漠木然。

　　“母后...”幻月伸手拉住幻雪的手，紧张的声音略带一丝颤抖。

　　“月儿，你可知你父王最初也曾犯过同你一样的错误？”幻雪垂眸看向桌面的花茶，声音清浅，却听不出是喜是怒。

　　“父王犯过同样的错误？莫不是...”幻月眨着晶亮的双眸，仅仅盯着幻雪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颊。

　　“不错，其实母后并不是怪罪你的父王，也并非是在责怪于你，月儿，母亲还是原来的意思，月儿你需要正确的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母后，其实月儿还有些事情未说清楚...月儿喜欢的人其实是以为我是女儿身才愿意接近月儿的...实话告诉母后，其实月儿也不清楚，若是他知道月儿的真是身份，到最后是否会拒绝了月儿也不一定。”幻月见幻雪并未因此责怪和质问什么，眼神却反而落寞了起来，想到当初的情景，只恨不得他就是那人喜欢的模样，也好过此刻这般不安和怀疑。

　　幻雪闻声握着茶杯的手忽然顿在半空，幻月所说的话更多的是让她感到震惊。想来幻月是她唯一的儿子，自是了解幻月一贯的性情。尽管平日总就挂着温和的微笑却从未真正对任何人敞开过心扉。看似表面心性柔和，实则内里坚毅执着。看似儒雅温婉实则冷漠淡然，除了对自小身边的寥寥知己能够无所顾忌的展示真实的心性，恐怕整个幻夜宫乃至整个精灵界都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性情。如今这般将自己隐藏于个人世界中的孤独冷漠，是断然不会轻易让任何陌生人贸然闯入其中的。此时，却为了喜欢的人竟不惜欺瞒哄骗，终究不知这究竟是在骗别人还是想要骗过自己一般的疯狂行径，如何看都是要面临伤害和被伤害的结果。尽管如此，可他却依旧选择铤而走险，放下防备，哪怕施以手段也要尝试得到，这简直...过去那人是这样，如今连她自己的儿子也这样，这果真是因果循环。思及此处，幻雪顿感无奈却又心痛，担忧着她自己的王儿将来不要太过痛苦才好。

　　幻月察觉到自己的话让幻雪心生担忧，忙敛了神色故作潇洒道，“母后不必为月儿担心！月儿会找个机会坦白身份的，当然月儿也有这个自信，总有一天月儿必定能够让他也喜欢上月儿的。”说罢幻月缓缓起身抱住幻雪，安慰着她不必过于忧虑此事。

　　“母后，月儿不想有事隐瞒母后，但这次，月儿想要把握机会。不管将来他会怎样看我，我都不想轻易放弃他。”幻月说罢弯下身，轻吻幻雪脸颊。“父王见不到母后又该着急了，风今日约了孩儿，孩儿就不在此打扰母后休息了。”

　　“月儿...”幻雪还想要说什么，却见幻月已经跨步踱出花亭，复又轻轻摇头，随即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母后相信月儿，早日带你的美人过来也让母后瞧瞧。”
　　幻月回头见幻雪难得笑的这般明朗，顿时重拾自信。“是，母后。”随后两双月白羽翼华丽绽放伴随着一抹魅惑深紫消失于花园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