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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   两天之内添三员,项目组倒是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谢鸿哲乐得围着秦峰转,“峰哥峰哥,分个小妹妹给我呗,跟我去医院跑跑腿锻炼锻炼,松林那边挺好的,也不是特别累。”

      秦峰颔首:“行。”

      谢鸿哲:“?”

      什么情况,这么大方?

      秦峰召人过来开了个会,简单分配了下任务:“孟潇潇,跟李艺老师那边,工作主要与卫生部打交道,具体情况一会儿李艺跟你说。”

      李艺那边没什么意见,秦峰扫了一眼剩下的三个人,谢鸿哲看着周茜,周茜这女孩大约是害羞,脸颊上一直带着些许绯红,红彤彤的倒是分外好看。谢鸿哲这边正愣神,忽听得秦峰叫他:“谢鸿哲,你负责带萧曼。”

      “啥?”谢鸿哲一个没注意,口音都没切到正确频道。

      “你带萧曼,”秦峰看着他,神情淡然,“暗中摸底两天,跟拍四天,现在立刻马上出发,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谢鸿哲一个哆嗦,不停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秦峰点点头,看向棉布裙,问:“周茜是吧?跟我这边,主要是大型三甲医院。”

      “嗯好。”周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木讷答应。

      谢鸿哲扯了下萧曼衣服下摆,示意她跟他走。

      萧曼被他拉得脚底生风,一溜烟地消失了。秦峰看看门口,这才扔了一叠资料给周茜,“想来镀金,就得做实事,争取明天上正轨。”

      “嗯好。”周茜接过资料,闷头看资料去了。

      萧曼这头倒是好办,跟着谢鸿哲蹲医院门口,一人花点钱央病人家属带着混进去。

      松林医院规模不大,来往病人其实并不算特别多,兴许是运气好,反正这法子屡试不爽,倒真给他俩混了两天没被人发现异常。

      周四,社里事先直接和医院这边交涉过,谢鸿哲直接去找了院长,萧曼把大包小包的设备往病房里搬的时候,也没有人阻拦。

      萧曼选的主人公比较特殊,其实还挺年轻,四十出头,看起来也不见什么老态,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中年老人已经在临终关怀医院住了几年,男人叫贺中平。

      萧曼进去时,贺中平正拿着pad玩游戏,pad拿支架撑在床板上,他侧过身子,正好能看到屏幕,也刚好能看到萧曼。

      萧曼冲他礼节性地一笑,往病床前架摄像机,调三脚架。贺中平随意扫她一眼,垂下目光,手指灵活地接着玩游戏。

      本来就是个外行人,萧曼进报社也动机不纯,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待多久,更并不知道什么所谓采访技巧,甚至头一晚秦峰线上问她采访提纲准备好了没有的时候,她才第一次知道有采访提纲这个东西。

      结局当然是谢鸿哲那个倒霉催的半夜三更被拉起来列了提纲,然后萧曼顶着熊猫眼给背熟了。

      萧曼调好参数,讪讪一笑,说:“贺先生你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不存在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贺中平看了一眼对面罩着塑料袋的空床,然后冲萧曼说,“有凳子,你自便,我也动不了,没法招呼你。”

      萧曼一瞬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抬了凳子坐下,贺中平这局好像over了,等着发牌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空床,淡淡地说:“那张床,昨晚还有人呢。”

      “那人呢?”萧曼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不妥。

      贺中平笑笑,说:“走廊尽头那间房,你来的时候看到了么?”

      “看到了。”萧曼老实回答。

      消毒水味最重的一块区域,不注意到都难。

      贺中平说:“那叫临终关怀室,知道什么意思么?”

      萧曼摇头。

      “等人没法再呼吸的时候,护士会把人推到那里边去,通知亲属过来告别,等告别结束,就拔掉人身上的插管,然后,你懂了吧。”

      贺中平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透过窗户,往窗外看去。

      窗外是一株紫藤萝,花已谢了。

      贺中平垂眸,接着玩下一局,萧曼没打扰他。

      里边传来胜利的声音,知道萧曼的来意,贺中平自个儿絮叨起来,他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我今年四十三了,三十九那年查出肿瘤,那会儿我想,我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么死了啊,于是跑遍了迎城大大小小的医院,等到一零年,医院开始委婉地告诉我,我可以去其他医院看看有没有更高明的技术,然后我搬来了这儿。”

      “我妈妈今年快七十了,每周都会从郊区过来看我,坐三个小时的公交,来喂我吃一顿饭。”

      萧曼这次没再蠢到问他为什么妈妈不住在这儿陪他的话了。

      医护有多贵,临终病人需要的药物的医疗报销比例有多低,她昨天看了整整一天。那些黑白的数字仿佛被烈火伤了身,扑腾着着火的翅膀从纸面上往上,刺入她的双眼。

      贺中平突然笑了,他问她:“你是记者吧?你是文化人,你告诉我,我这个病还有多久才能死呢?我旁边这张床,已经换了九个人了,为什么我还在呢?”

      萧曼摇摇头。

      贺中平突然把pad盖在床上,一个人低声呢喃,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样的,医生和护士不肯告诉我,赵姐也不肯告诉我。”

      萧曼定在那儿,谢鸿哲为她列好的问题叫嚣着从心底往咽喉钻,然而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伸手卡住自己的脖子,不让那些残忍的问题被剥开,一个个地往这个垂危的病人面前送。

      贺中平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一个中年男人,在病房癫狂,护士赶过来,把萧曼往外赶,萧曼沉默地收了器材往外走。

      护士给贺中平翻了个身,又陪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平复了心情,贺中平又掏出pad开始打麻将。

      护士出来,看见萧曼神色木讷地站在走廊上没走,向她点了点头示意:“我是这儿的安宁护士,小贺他们都叫我赵姐。”

      赵姐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多岁的年纪,萧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姐叫的竟然是她。

      赵姐看出来她所想,说:“来这的都是苦命人,老人叫我一声妹子,小年轻和中年人都管我叫声姐。安宁护士算是这种医院的特色,和心理医生差不多,但我们不是专业的,因为没有经费,请不到专业的心理医疗师。”

      萧曼还要再问什么,那边病房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喊声,赵姐忙不迭地跑过去,萧曼把三脚架一拎,跟着跑过去。

      那头的主角是个老太太,看得出来年纪已经很大了,骨架缩成小小的一团,腰背也挺不直了,艰难地靠在床头,老眼浑浊,甚至都看不出来里边有没有眼泪,老太干嚎:“你们又骗我,每次都说浩浩周四会来看我,一次又一次,我的浩浩呢?你们还我浩浩。”

      有护士在一旁劝慰,赵姐没有上前,她低声对萧曼说:“老太儿子三个月前把她送过来,说每周四出外勤路过这边就来看她一次,到现在了,一次都没来过。”

      萧曼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为什么?”

      “生老病死是常态,能看透的又有几个人呢?”赵姐看了老太一眼,“他儿子兴许是觉得,死是件不吉利的事吧。”

      赵姐去忙她的事了,萧曼一个人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瞧见一个病人被推进贺中平刚刚说的那间关怀室。

      那扇门关了很久,门再开的时候,出来时已被白布盖着。

      萧曼那天再没打开过她的相机,她知道秦峰会生气,但她终究没强迫自己再去拍什么东西。

      所谓记录,到底意义何在呢?

      她蹲在医院门口,突然这么想。

      那株紫藤萝,连叶子都枯得有些厉害。

      秦峰打她电话一直没打通,绕道过来接她,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一路一句话也没说。

      秦峰直接把她送回家,去厨房给她煮粥,厨房崭新,所有用具一应全新,秦峰叹了口气,动手做饭。

      萧曼踢掉拖鞋,轻轻走过来,从后边环住他,靠在他背上,莫名安心。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秦叔叔,我可能做不了新闻啊,我不怕死缠烂打,你知道我脸皮比城墙还厚来着,但是我真的很怕啊。”

      “闪光灯打在谁脸上,谁就要再经历一遍惶恐、迷茫、凄凉甚至绝望。秦叔叔,你说,我们该去打扰他们吗?”

      秦峰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将她圈入怀里,轻声说:“你说记者面目可憎么,能随时随地轻易窥探一个人的人生,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曼曼,你有没有听过,记者还有个称号——无冕之王?要以一支笔,去记录事件与人生,甚至还要去改变另外一些人的人生,总得有人要去做那个残酷者,手刃迷雾,撕开真相。正是因为记者有笔如刀,所以最佳人选才是记者啊。”

      “做记者,得置身事外啊。”

      萧曼抬头看了眼他,神情寡淡,眸色却清明。

      萧曼问他:“秦叔叔,你真的能置身事外么?”

      秦峰没答。

      “你好厉害啊,”萧曼蹭了蹭他,“秦叔叔,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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