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妖精》扶笙

24、Chapter 24

　　秦峰本已打算让萧曼第二天不用再过去，但萧曼坚持，秦峰无法，只得由了她，顺带着抽出周六来陪她过去。

　　车开到一半，秦峰接了个电话，陡然将车速提起来，明显超速。

　　萧曼担心地往他那边看一眼，问：“怎么了？”

　　“松林那边有人闹事。”

　　医院，闹事。
　　萧曼脑神经嗡地一声绞作一团。

　　秦峰看她一眼，安慰说：“也不一定很严重，去了才知道。”

　　松林医院这地儿，萧曼这周已来了好几次，但还是觉得有些唏嘘。作为迎城唯一一家临终关怀医院，坐落在一个并不起眼的社区里，服务的是将死之人。

　　迎城里人山人海，多的是生老病死，见怪不怪。

　　他们到时，医院门口汇聚了两百来号社区居民，堵住了医院大门。

　　病人进不了门，坐在一旁地上等，双目无神，脸上看不出表情，病人家属在一旁边抹眼泪边骂骂咧咧。

　　年轻的护士抱在一起哭，啜泣声隐隐约约，极力克制，但在宁静的清晨，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人耳朵里钻。

　　有暴躁的中年男人跳出来骂：“嚷嚷什么嚷嚷！我们放着好好的周末不过，跑来找你们理论，还不是被你们害的，你们哪有脸哭？”

　　护士被吓得住了声，片刻又哭起来，男人暴跳如雷，指着人鼻子骂：“哭什么哭，哭能当饭吃么？”

　　萧曼一时间又忘了秦峰的话，听到这话气不过，正要上前，被秦峰一把拉住。

　　周围有大妈瞧见秦峰脖子上挂的记者证，围过来往镜头前凑，说：“记者同志，你们给评评理，这种医院怎么能开到社区来呢？这动不动就死人，完了还得办丧事，多扰民啊。”

　　秦峰赔了笑，没说话，大妈接着抱怨：“你说扰民就算了吧，这动不动就死人，晦气不晦气啊！”

　　这边声音大，有病人家属挤过来，不满地回应：“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还没个生老病死的时候，你要得了病，一堆人堵门口不让你进医院，你什么感受啊？”

　　“你说谁得病呢？”大妈战斗力爆发，指着人鼻子骂，“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我看你全家都得了病！还是那种不干不净下作的病！”

　　闹闹哄哄发展下去就是一场骂战，萧曼头一次见这种阵仗，既震惊又无措。

　　院方拖拖拉拉不见负责人出来解释，硬塞了一群护士护工出来，于事无补，更惹民愤，有脾气暴躁者开始推攘前方防线。

　　萧曼向来爱炸毛，今儿这情况能忍到这时候着实不易，噼里啪啦冲人一通教训：“大妈，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要解决问题就解决，人身攻击当街骂战实在没道理。您看看这些病人……”

　　大妈一脸莫名其妙，直接伸手推了一下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娃子，“你懂什么你懂，我看他们，我还看你呢，看你长得美嘞！你叫谁大妈呢？”

　　萧曼被她一推，脚下没站稳，往后退了几下也没稳住，偏生后面的人也没什么同情心，没人搭把手，反而纷纷避开。

　　眼见着就要倒下，秦峰突然出现，轻轻将她往后一带，撞入了他坚实的胸膛。

　　萧曼耳垂蓦地有些发烫，秦峰却没留意到，只叮嘱她别再插手，又混进人群中去与三方了解情况。

　　九点半，院长总算亲自出来，解释说：“各位放心，大家的诉求院方已经了解，但就算是要非逼着我们搬迁，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确定的事，大家现下在这儿争执也无济于事。大家都为人子女都有父母，好歹先让开，让病人先进来。”

　　双方互不相让，僵持着毫无意义，最终社区这边有人站出来说：“行，最多给你们半个月，不搬走，下次我们直接进去闹。”

　　院长好说歹说，总算赔着笑把怒气冲冲的居民送走，松了口气，秦峰上前去，院长扫了一眼证件，没什么表情，“你们有个小同志已经跟了我两天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院长愁眉紧锁，叹了口气，说：“松林医院从成立到现在，已经搬过五次了，要不就是地段租金工资付不起，要不就是……你们今天看到的这样。”

　　“松林是民营，我们尽最大努力也只能做到勉强维持收支平衡，实在没有可能租得起更好的地方了，可如果搬去再远一点的郊区的话，家属探望不方便，你知道的，人情冷暖，将死之人哪有那么多人在乎，很多人可能就再也不会来看病人了……可临终病人，最需要的就是家属的陪伴。同志，你说是也不是这个道理？”

　　院长说完这话，深深叹了口气，摆摆手说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奉陪了。

　　两人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萧曼侧头去看秦峰，他眉头今日就没舒展开过，一早上下来，拧成的川字都快因为惯性舒展不开了。

　　迟疑了一会儿，她问：“有想法？”

　　“嗯，有。”秦峰想了想，没多说。

　　萧曼并不追问，拉着他往外走，软得发嗲地逗他：“秦叔叔今天是不是要回去加班？”

　　事态紧急，松林医院这事儿，又将进度被迫提前。

　　这小姑娘，还挺聪明的。

　　秦峰“嗯”了声，嘴角微不可觉地往上弯了弯：“帮我通知所有人回来加班，谢鸿哲也回，那边不用跟了，回来赶稿，周一见报。”

　　萧曼收了心思，往工作群里发消息通知其他人，末了，突然让秦峰等等，“秦叔叔，你等等我好不好？”

　　秦峰狐疑地看她一眼，小姑娘却也没解释，转头往医院里边小跑进去了。

　　萧曼在走廊上犹豫了两分钟，最终还是敲开了那个一直苦等着她的浩浩的老太的门，征得同意，摁下了快门。

　　照片里，老太小小的躯体蜷成一团，背驼得厉害，眼角一团发灰的东西，大概是一生也很少拍照，惊慌而无措地看着镜头，嘴唇微微开合，萧曼知道，她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我的浩浩呢？”

　　秦峰这次没有完全主笔，将任务分配给各人，自个儿倚在办公桌上看周茜写东西，时不时地倾过身子去看她屏幕上的东西，给她讲重点，讲非虚构写作。

　　两人贴得有些许近，秦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茜低声笑了一声，颊边染上两朵红云。

　　全办公室就萧曼一个人是闲人，眼看着天都黑了，其他人依然没动静，只好给众人叫了餐，然后自个儿坐门口给宋南噼里啪啦地发消息：【南南你在哪儿呢？你曼姐今儿不高兴。】

　　宋南八成是除了睡觉再没离过手机，依然是光速秒回：【咋地了？曼姐被大叔劈腿了？】

　　【你这狗嘴还能再修炼修炼么？】

　　【行吧行吧，来这儿来这儿，你南姐今儿在tap，来么？南姐请客。】

　　【……你怎么去这种地方鬼混了？又失恋了？】

　　萧曼想想觉得这丫头不大对劲，拎起包就往外走，都没跟秦峰打个招呼。

　　秦峰往这边看了眼，皱了皱眉，借口上洗手间跟了出去，在电梯前给人截下。

　　萧曼余光瞟了眼手机，宋南的消息很简短，但怒气隔着屏幕弥漫：【是啊，你说那丫的，我哪儿不好了？男人都拔x无情，他妈的居然在外头乱搞。】

　　萧曼张嘴，还没出声，秦峰把钥匙递给她，也没问她去哪儿，只说：“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嗯。”萧曼接过钥匙，问他，“你一会儿怎么回去，我来接你？”

　　“不用。”秦峰摇头，“这边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到家给我消息。”

　　萧曼眼睛弯成月牙，问：“秦老师，我这算早退么？”

　　秦峰淡笑：“当然算，今天加班作废。”

　　萧曼：“……”

　　萧曼把车飚得飞快，到时八点半，把人从酒池肉林里捞起来，半推半攘地塞进卡座，满身火气没地方发，瞪了瞪宋南：“你丫至于吗？没分十个也有九个了，还这么没骨气，你怎么不跪下求他呢？”

　　“曼曼，”宋南迷迷糊糊地看她一眼，多半是喝高了，脸颊晕上一团绯红，“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萧曼气结。

　　“就跟你的大叔那样的不一样。”宋南眯着眼又叫了酒，靠萧曼身上，走路都踉跄，“来来来，陪我喝酒。”

　　萧曼把人给推开，顺手抄起一杯酒，直接往人脸上泼了过去。

　　宋南甩了甩头，仔细瞪着她看了半天，确认她真的是萧曼，强撑着站直了身体，破口大骂：“萧曼你什么玩意儿，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丫就敢泼我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