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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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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哟,萧大小姐还记得我呢?我以为早就跟我哥一样,被萧大小姐忘到海沟里去了呢。”
萧曼坐着没动,没接话。
江昭吹了声口哨,“忘了,萧大小姐这缩头乌龟做惯了,得了得了,咱们也别跟这儿看人笑话,走走走,喝酒去。”
周围有目光汇聚,有跟班起哄:“别介呀,好不容易撞上了,好歹请萧大小姐给咱哥赔个罪啊。”
萧曼脖子红一阵白一阵,拿起手包起身,“行,让我朋友先走。”
“来都来了,怎么能丢下朋友不管呢?”有人笑笑,冲秦峰喊话,“这位小哥,你说是不是?”
“江昭。”萧曼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管好你的狗腿子。”
江昭笑了笑,“行,大小姐发话,咱给个面子,请大小姐里边坐。”
萧曼提脚要走,被秦峰拉住手腕往后一带,护在身后,“这位小兄弟说得没错,来都来了,怎么有丢下你自己跑的道理?”
江昭眯了眯眼,发现了新大陆,嘁了声:“原来大小姐好这口。”
哄堂大笑中,萧曼回头看了秦峰一眼,秦峰微微颔首,“今儿我陪你,把这事了了。”
萧曼犹豫了一下,往最北边包间走去,秦峰与她并肩。不知谁起哄了一句,“反客为主啊,这妞有趣。”
“骂你狗腿呢,还有趣,贱骨头啊你。”不知谁接了句,身后又是一阵大笑。
包间很大,屏风一分为二,一边用餐,一遍休息。萧曼指了指那边的长条凳,“不走可以,你别掺和,这是我跟他们的事。”
秦峰看她一眼,识趣地往那边去,刚好坐在屏风边上,能看见这边的情况。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一个局外人,没有无端介入的理由。
江昭带着一群狗腿进来,到门口,江昭挥了挥手,说:“咱们大小姐娇生惯养,闻不惯你们这些粗人满身的烟味儿,给我把烟都掐了。”
众人“哟呵”了两声,江昭走进来,替萧曼拉开凳子,伸手示意萧曼坐。
萧曼站那儿不动,江昭冷笑了声,叫了服务员过来,说不用上菜,来箱烧刀子就成。
自制酒,浓度也没标,萧曼冷笑了声,这么多年过去,江昭这人还是一点能耐都没有。
江昭最见不惯萧曼这副模样,伸手招呼了声,“咱今天也别过分了,一人敬大小姐三杯酒,也算替咱哥关心关心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服务员在一旁倒酒,担心地看了萧曼的小身板一眼,就怕待会儿喝出人命,但迫于江昭平日淫威,也不敢放水,杯杯皆满。
萧曼没忸怩,来者不拒,整个喝完两轮,颊边绯红,人已经带点摇摇晃晃的模样。
秦峰按捺不住,走到她身后,也没伸手扶她,大大方方地给她靠。
秦峰冲江昭抬了抬下巴,极具挑衅的姿势,“我替她喝。”
“你谁呀?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喝?”有人挑事。
秦峰没回头看那人,眯了眯眼看江昭,问:“你是江临他弟?”
萧曼好像突然就酒醒了,比江昭的反应还要快上三分,反手推了秦峰一把,“说好了你别管。”
秦峰伸手环住她,将她揽在怀里,加大力道,阻了她最后一丝动作,冲江昭挑了挑眉,“喝完这一轮,我告诉你。”
“行。”江昭爽快地点点头,冲其他人招招手,众人不敢拂逆他,不再起哄。
秦峰一句废话也没有,一杯接一杯,十一杯下肚,面色如常,冲江昭挑衅一笑,“记好了,她男朋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发出丁点声音,萧曼转头看他一眼,正要开口,江昭那头先笑了,“大小姐眼光果然独到,瞧不上我哥就算了,连闫家太子爷也瞧不上,敢情是上赶着往这儿倒贴呢。”
秦峰悄然放开她,萧曼却没辩解,反而替自己满了三杯酒,端起一杯,冲江昭遥遥示意,也没等他反应,杯酒入喉,一饮而尽。
萧曼将酒杯重重一放,“这杯酒是为江临喝的,承蒙厚爱,受之有愧。江临的事我有责任,我不否认,我会尽量赎罪。”
这字句说得艰难,萧曼嗓音听起来有一丝沙哑,江昭也愣了一瞬。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萧曼再喝了一杯,说:“这杯是为二老喝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节哀。”
江昭笑了笑,突然起身和她碰了最后一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欠我,这我知道,不用你说。可是,你欠我哥。他人没了,你注定得欠他一辈子。”
“萧曼,你还不清了。”
江昭咽下那杯酒,招呼狐朋狗友离开,“走了走了,扫兴,换个地儿,哥哥请你们快活去。”
一群人乌压压地往外走,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曼突然抱头蹲下去,将头埋进双肩。
秦峰站后边看了很久,她双肩并没有抖动,哪怕一丝轻微的动作都没有。他有些不忍,轻声劝:“别憋着。”
“谁憋着了?”萧曼猛地站起来,将手包甩得呼呼作响,踩着细高跟往门外走去,雄赳赳气昂昂,可惜上天不给她装逼的机会,下一秒,身子不稳,猛地崴了脚,栽了下去。
秦峰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蹲下身子替她查看,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点责备,“逞什么强?”
萧曼嘟着嘴没说话,秦峰叹了口气,看了眼她肿起来的脚踝,认命地蹲下身去,“上来吧,上次没背成,早晚跑不掉。”
“伤好了?”萧曼戳了戳他的背,也没等他回答,自个儿乖乖趴了上去。
伤口隐隐作痛,但秦峰的步子却依旧有力,一步迈得比一步稳。
萧曼又戳了戳他的背,秦峰呵斥她一声:“别闹。”
萧曼老老实实地趴着,不动了。
秦峰笑了笑,说:“别憋着了,想哭就哭。毕竟一个大活人没了,还不许人掉几滴眼泪么?”
萧曼没接话,安安静静地趴着,安静得秦峰以为她醉倒了。
突然,有温热的液体滑落,顺着他脖颈流下去,温温的,偏偏又凉凉的。
一路无言,到门口,萧曼勒住他脖子,“秦叔叔,别酒驾了,打车吧。”声音嗡嗡的,但已听不出哭腔。
秦峰点了点头,背着她从巷子里往外走。
无月的夜晚,星子格外闪亮。
萧曼抬头望了望天,叹了口气,“秦叔叔,你说你这一出手就捅了这么大一篓子,你以后会不会就在皇城脚下待着都要被人追杀啊?”
“得了吧,还说我,你看看你,随便出来吃个饭都能被人找茬。”秦峰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萧曼在后头踹他一脚,也没用力,但害他差点失了平衡,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萧曼自个儿乐了,“秦叔叔,你这体能怕是不过关啊,被部队淘汰掉的?”
“工伤。”秦峰没再跟她开玩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巷子里。
萧曼住了嘴,脑袋有气无力地搭在他肩上。
秦峰叹了口气,说:“江临那事儿,真不是你的错,说什么赎罪都是扯淡。”
“怎么不是我的错呢?”萧曼喃喃,“如果不是我说我喜欢那东西,他怎么会连夜开车过去给我买,怎么会出那种事?”
秦峰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去年他刚转业不久,刚到报社做的都是些鸡皮蒜毛的社会新闻,天天跟着老师跑外勤,今儿看看菜市场大蒜和洋葱价格涨了几毛,明儿看看地铁上谁又跟谁打架耍威风。
他那半年做过的最大的报道,好巧不巧,就是那场特大车祸,百万豪车不是重点,焦点是后备箱里保存完整的千万限量版天文望远镜。
事后监控还原,那场车祸里,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孩子本来有机会逃过一劫,但出于本能地右打了方向盘之后,却突然往左打死了方向盘,和毫无防备的左车道客车相撞,卷入车底,当场无救。
交警与医生连连叹息,不过是身外之物,哪里值得为之丧了命?
所以,他第一次瞥见萧曼包里江临的照片时,所有记忆串联,瞬间还原出了一个完整的真实存在过的令人叹惋的故事。
“我们几家历来关系很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不知道他存了那样的心思……”萧曼突然笑了,伸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早知道的话,或许结局不是这样吧,命运还真是弄人。”
“嗯,造化弄人。”到路口,秦峰也没将她放下来,背着她拦了辆车,轻轻将她放进后座,看她的眼睛,“萧曼,不是你的错,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