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妖精》扶笙

10、Chapter 10

　　萧曼在回到迎城后的第三天早上被老爷子叫醒，“曼曼，起来了，给你看个大消息。”

　　萧曼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看了眼时间，十点，“还早啊，爷爷怎么这么早叫我？”

　　“还早啊，我这老骨头都晨练完回来了。”老爷子将厚厚一摞报纸扔茶几上，“周阿姨特地送上楼的。”

　　报纸硕大的抬头红而耀眼，那是一份举国闻名的主流报纸，主流到几乎没有人没听说过它的大名，敢说敢评是它最大的特点。

　　萧曼抬眼看了眼报纸上的日期，2012年7月14日。

　　头版只有硕大的一张照片，年迈的老人低头看着自己溃烂的双腿，数倍放大之后，效果惊人。

　　萧曼几乎是同一时间想起她决定护好那三张照片的原因——她无意中，与那个河滩上的男孩的双眼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说不出来是绝望，还是心酸，看得人心疼。

　　萧曼迅速翻过，不只头版，这是一期专刊，八版内容，全都是关于琼安古城的报道。内容翔实，照片极具震撼力。

　　难怪他说够了。

　　萧曼想，这么详细的资料，怕是前期报告做了不下三四个月。

　　老爷子絮絮叨叨，“秦峰这孩子不错，从前求我帮过点小忙，但念情义，这次这个报道出来，看琼安如何应对了……运气好的话，也算前途无量了。”

　　老爷子再说什么她已没有心思再继续听下去了，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一字一句，朴实无华的文字，但偏偏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专刊报道，这是什么分量，她不是业内人员，也大概懂。

　　2012那一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世界末日谣言使得人心惶惶。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可后来再回想起来，萧曼首先想起的却是，那一年，微博还不算大火，新媒体还方兴未艾，还未到人人皆为记者的时代，传统媒体还占据着新闻行业大半壁江山。

　　那一年，琼安古城的事引爆了网络，相关负责人撤职查办，城建开发商被强制吊销执照，秦峰所在的报社又一次在业内名声大噪。

　　尽管短短一周之后，公众目光便转向迎城特大暴雨所引发的自然灾害，但这并不阻止秦峰这个人，成为业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萧曼刚放下报纸，挂钟时针已指向了十二点，老爷子在楼下叫她吃饭。

　　萧曼将报纸叠好，拿回书房塞进摄影集里，往下走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有条短信，陌生号码——【侄女儿，晚上有时间么？】

　　萧曼笑笑，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没有。不过嘛，千金可买。】

　　【行。】

　　那头就回了一个字，萧曼嘁了声，晃悠悠地往下走，心想这人还真是无趣。

　　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示意萧曼坐近点，萧曼知道他一会儿有话要说，顺从地坐近了点。

　　两人饭量都小，没吃一会儿就停了筷子。老爷子端着茶杯，喝完一杯又续了一杯，萧曼伸手夺下，“爷爷，你有话就说，茶喝太多不好。”

　　老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小曼，再隔几天，就是江临那孩子周年了，这都一年了，你以后怎么打算？”

　　萧曼静默了会儿，说：“我还不知道。”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要喜欢摄影，找个学校或者工作室从头学起？或者，找个工作也行，要不你过去跟闫屿那边待段时间也行。你对做做生意没兴趣就算了，但总不能一直这么窝家里。”

　　萧曼耍出惯常把戏，跑过去吊在老爷子脖子上，“怎么啦，我才搁家里待一年，爷爷您就这么见不惯我啊？还是说，爷爷这儿养不起我了？那我回我妈那边去。”

　　老爷子“诶哟”了一声，“跟你说正事呢，老没正经。我这儿你想待多久就多久，我就是看你这样子……”

　　“好了，我知道爷爷担心我。”萧曼扬扬手机，“别担心了，我晚上出门和秦峰吃个饭。”

　　老爷子眼睛一亮，“怎么开窍了？这一年也没见你约过谁。行吧行吧，随你，好好玩。那孩子愿意过来坐坐的话，就把地址给他，让他来陪我喝杯茶。”

　　“行。”萧曼说着回了房，老爷子坐桌前，总算舒了口气，冲前来收拾的周阿姨呵呵笑，“这孩子，早知道当初就不拦着她了，这偷偷跑出去，也算是没去错，吃点苦也值了。”

　　萧曼下午闲着没事，晃悠着进城做了个头发，五点半，短信准时进来：【在哪儿？】

　　萧曼报了地址，做好头发出来，瞧见秦峰坐引擎盖上，穿的休闲装，带着股子痞气。萧曼围着车绕了圈儿，啧啧了两声，“秦叔叔，你这朋友挺大方的啊。”

　　秦峰：“……我看着就这么不像买得起车的人？”

　　“当我没说。”萧曼摊摊手，拎着小包转过副驾去。

　　晚高峰，萧曼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一眼前边的巨型停车场。

　　秦峰怕她无聊，“算了，换个地儿吧。”

　　车子左拐右拐，拐上了环路，萧曼笑笑，“秦叔叔，你这加塞，不大好吧。”

　　秦峰也没搭理她，左绕右绕，最终绕进了条小巷子，梧桐树叶在热风里犹自招展，旁边一栋民国氏大宅子，门口坠着灯笼，竟然还是老式的蜡烛灯笼。车停在路边，萧曼没下车，静静看着那人挂完灯笼。

　　服务员拉开门请她下去，秦峰把车钥匙递给服务员，站在一旁等她。萧曼又往灯笼看了一眼，“秦叔叔还挺会挑地方的。”

　　秦峰大概是熟客，经理迎上来，“秦先生今儿没提前预订，包间没座了，二楼散座可以么？”

　　秦峰看向萧曼，萧曼点点头，她很久没来这种正经地方吃过饭了，没大讲究。两人落座，秦峰点好菜，等上菜的空隙，秦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萧曼。

　　萧曼拿起来掂了掂，“秦叔叔这恩报得也太没诚意了些，这么轻，什么东西啊？”

　　萧曼随手打开，瞬间气笑了，还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的内存卡，萧曼敲了敲桌沿，“我还以为秦叔叔至少得把我的稿费给我，七版摄影图呢，这得多少了？署名资格都不给个，那起码得给点报酬吧。”

　　秦峰愣了一瞬，开始掏钱包，说：“我是记住了你上次说的，再署你的名，怕给你带来麻烦。稿费嘛，在这儿。”

　　秦峰递过来一摞钱，萧曼也没看清到底有多少，拿筷子打掉了，钱散了一桌，秦峰抬头看她。

　　萧曼彻底气结，这人痞起来比街头混混还要专业几分，一本正经起来比老干部都可怕，又称没情商。

　　秦峰会意，收了钱，“这次除了想谢谢你，最主要的还是想跟你说声抱歉，上次那事儿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

　　“行吧，道歉我接受。”萧曼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收了打趣的心思，“你们这行的，特殊情况，我理解。再有下次，考虑周到些就行。”

　　上完菜，秦峰给她倒了杯果汁，给自己满了杯酒，正要敬酒，萧曼压住了他的手，“得了吧，受了这杯酒，一会儿还得劳我送你回家。”

　　“我一会儿叫代驾，这杯酒该敬的。”秦峰坚持，萧曼和他碰了杯。

　　饭间闲话，秦峰问她：“平时忙点什么？”

　　萧曼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说：“富三代嘛，游手好闲，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吃个午饭，下午接着睡回笼觉。晚上就好玩了，逛街扫货，偶尔找个场子赌两把，比不上你们充实。”

　　秦峰：“……你过得也挺充实的。”

　　萧曼没接话，听他问：“对商场没兴趣的话，我们报业下有个杂志，双月刊，工作量不大，走南闯北拍地貌，有兴趣么？”

　　“秦叔叔这么好心？给待就业人员介绍工作呢？”萧曼眯着眼笑了笑，灯笼映射下，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秦峰看愣了，也知自己唐突，正要再说什么，楼梯口闹闹腾腾上来一帮人。秦峰看了一眼，一群富家公子哥，也就收回了目光，偏偏萧曼也跟着回头看了眼。

　　为首那人愣了下，径直走了过来，嘲讽地冲萧曼笑笑，“萧大小姐，你知道这什么地儿么？就敢往这里边走。”

　　萧曼轻轻叫了声：“江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