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妖精》扶笙

9、Chapter 09

　　萧曼和沈莉一走，秦峰找了本《后台》看了几页，就说困得不行，早早歇下了。

　　十点二十五，秦峰睁开眼，隔壁床民警已经睡下了，但不知道睡眠深浅如何。秦峰轻手轻脚地拿起了萧曼买来的外套，悄然开溜。

　　经年警校训练使得民警警惕度相当高，虽然刚参加工作不久，但也立刻反应过来，跟了出去。

　　秦峰拐进了走廊，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自头顶急速向下。

　　住院部大门盯梢的人坐凳上就睡过去了，民警急冲下来，将他拍醒，“看见人了么？”

　　刚问完，瞧见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知道坏了事，猛地一拍大腿，“赶紧追，你左我右。”

　　秦峰在后边瞧见两人狂奔出去，这才披上外套飞速往急诊部跑去。

　　急诊那边如萧曼所说，隔着老远就听到乱哄哄的声音，本来在门口打瞌睡的民警这会儿也不得以不加入了这场混战。秦峰趁着混乱，从侧门偷溜出去，小道上的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医院作息大都相当规律，这个点除了急诊还灯火通明，其余大楼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暗夜里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助跑，起跳，身手还在，稳稳落在围墙之下，他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路旁有辆车打起了双闪。

　　秦峰上车，那人问：“这么顺利？”

　　“你们安排得好。”秦峰简短答了一句，靠在座椅上，伸手捂住了胸口，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那人不再说话，迅速往出城方向开去。

　　走了一段，秦峰觉着不对劲，问他：“这是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那人笑笑，“有人在前面等你。”

　　车停下，秦峰下车上了前车，萧曼见他上来，点了点头，示意司机可以走了。她侧头瞥秦峰一眼，“牵扯到伤口了？”

　　“嗯。”秦峰没逞强，那刀刺得深。萧曼屈身找医药箱，秦峰把外套往后褪了褪，“我自己来吧。”

　　萧曼没搭理他，拉开里面的病号服，替他清理伤口。

　　秦峰一开始还觉着不自在，后来干脆不看她，往前边看去，“我以为你要原路返回。”

　　“这条路去望都北边。”萧曼手上动作没停，话也没说太深。秦峰明白意思，有外人在场，也不再问了。

　　约摸开了半小时，车停了，萧曼对司机说声“谢谢”，果断下了车，秦峰跟着她下去。这回换车，萧曼自己开，车上没了顾忌，秦峰问她：“你还疑心市局呢？还要换车？”

　　萧曼心急，坑坑洼洼的路车速也没降下来，“没有，你说得多，之前是我不对，警方不容易，一天到晚没消停过，还能遇见我这种疑神疑鬼的公民，亏大了。”

　　秦峰“嗯”了一声，没说话，萧曼到底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萧曼没发觉他在走神，接着说：“但还是小心点，我怕除了之前遇到的那帮人，还有人想收拾你小命呢。”

　　秦峰没接话，萧曼接着问他：“秦峰，值得么？琼安古城这几年表面风光无限，现在这么严重的问题被你们报社捅出来，不就是给人当头棒喝么？你这一篇报道捅出来这么多事，城建开发商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也不一定能捞到什么好。”

　　“琼安这几年古城重建的项目风风火火，但开发商只拿钱不干良心事，再这么下去，没几年琼安也就不能住人了，媒体能帮点也就尽量帮点。”秦峰看了眼窗外，“做什么事都得捞点好处的话，那就太多事没人会去做了。”

　　萧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你挺厉害的。周哥，哦，捅你一刀那人，其实也不蠢，蛮有头脑的。”

　　秦峰饶有意味地看她，“怎么说？”

　　“能及时收手，不是谁都有这个魄力的，他倒不像亡命之徒了。”

　　“他今天可是反悔了，警方不及时到，可就没这个说法了，顶多算个被迫收手。”

　　萧曼回头看他一眼，“之前是找不到你，现在大鱼主动出现，谁能不动心？”

　　秦峰也笑了笑，将车窗降下去一点，“你说他最后会怎么样？”

　　“东躲西藏，最后进去待上几年？也不知道有没有血气敢咬出背后那些开发商。”夜风将萧曼头发吹得微微扬起，一点淡淡的挑染的绿依旧是最扎眼的颜色。

　　“你怎么想的，染个绿色顶头顶上？”秦峰突然开起了玩笑。

　　萧曼白他一眼，这人一开口就不正经，“你管得着么？”

　　“管不着。”秦峰摊了摊双手，“就是觉得你，嗯……品味挺独特的。”

　　萧曼猛地一脚油门下去，秦峰差点撞到头，识趣地闭上了嘴，知道再多嘴下一秒就该被扔下车了。

　　萧曼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开口已听不出来情绪，“到琼安还需要一个小时，我们大概三点到，现在古城封闭式重建，除了当地居民，其他人都进不去。我从北边送你进去，车开不进去，大概需要走两个多小时从山区走进去。工作人员七点左右到岗，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取证，够么？”

　　秦峰停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你应该会直接回家。”

　　萧曼不在意地笑笑，“我这人没什么古道热肠，不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单纯觉得举手之劳。”

　　“不会连累老赵？”秦峰突然想起来这茬。

　　萧曼伸手别了别耳发，“不会，我俩又不是畏罪潜逃，能连累他什么？再说了，你不是完事儿还要回望都去解释清楚么？”

　　秦峰静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说：“谢了。”

　　分明是不在意的语气，但好似憋了半晌才能说出口，萧曼笑笑，“先别谢，你要这次再被人盯上，我可直接走了，懒得管你死活。”

　　到地方，萧曼停车去开后备箱，秦峰这才看清她穿的运动鞋。

　　萧曼扔给他一双鞋，“让老赵大概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你试试。”

　　深夜里，四下无人，秦峰也没顾忌，直接扶着车尾换了鞋，刚好。

　　萧曼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架，扔过来一个包，“秦叔叔，背下镜头不介意吧？”

　　秦峰失笑，也没问她为什么要去，将背包接过背上，两人顺着泥路往古城方向去。

　　暗夜里，抬头有星子万千，前头萧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子小巧，步子却格外有力。

　　古城围墙不算高，但萧曼翻不过去，秦峰老老实实蹲下来，萧曼犹豫了一下，“秦叔叔怎么不说我跟过来就是来添乱的？”

　　“帮我们报社贡献头条，封个大功臣都来不及，怎么是添乱？”秦峰指了指肩头，示意她上来，“天快亮了，快点。”

　　“我不来，你一个人行动会顺利很多。”萧曼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动作倒是分毫没含糊，踩了上去，秦峰身上有伤，扶着墙将她送上去。

　　萧曼站城墙上等他，等他下去了再下。秦峰落地，冲她笑笑，伸开双手，萧曼犹豫了两秒跳了下去，被他接住。

　　身体接触不过几秒钟，萧曼走到一边，转头看了眼他肩头的脚印，又低头看了看表，“还剩一小时二十分钟。”

　　两人不再闲话，飞速向源头去，萧曼调参数按快门，手速飞快，秦峰只能在一旁给她递镜头。

　　六点三十，萧曼还要往古城深处走，秦峰拉住她，“撤，这段时间盯得严。”

　　萧曼犹豫，“你确定？这些够？”

　　“够了，走。”秦峰拉住她，不由分说地往回走。

　　萧曼也不再坚持，将内存卡退出来给他，“里头还有我的东西，护好了，回去给我。”

　　返程时天已大亮，他俩一身行头容易引起怀疑，速度加快了不少。萧曼这一年外出采风不少，但到底还是女孩子，颇有些跟不上，秦峰回头看她，“我背你？”

　　萧曼嘁了声，“得了吧，一会儿还得让我送你去医院。”

　　回程异常顺利，萧曼送秦峰到望都，秦峰半笑半嘲讽，“真不去了？这么大人了还不会负责任，怎么还有悄悄溜这一说？”

　　萧曼犹豫半天，还是跟秦峰去了市局，见两人的装备，吴越心知肚明，不过也没和他们计较，反而热情笑迎，“二位大可不必这样，本来就请示过了，今天再和二位了解些情况，二位就可以离开了。”

　　萧曼：“……那您不早说？”

　　例行询问完，秦峰和萧曼终于离开，吴越送他们到门口， “小沈会送二位到机场，耽误二位行程实在抱歉，案件一有进展会及时通知二位。”

　　秦峰礼貌地和人道别，絮叨了一会儿。

　　一路上，沈莉也没停，“萧小姐，你别觉得我们副队怎么怎么样，他其实人挺好的，但就是笑起来特别虚伪。”

　　萧曼没忍住，“你们队长克扣你工资了？”

　　沈莉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他其实人挺真心的，但就是感觉脸可能不是自己的，一笑就特别假，群众都不怎么喜欢他，你别多想啊。”

　　萧曼和秦峰对视一眼，笑了。

　　沈莉解释不清，破罐破摔，干脆闭嘴，送他们到机场连客套话也不说就直接跑了。

　　*

　　落地时夜已深，外头萧家司机早候着，萧曼指了指前头那辆车，示意秦峰上那辆。

　　秦峰没走，萧曼恍然大悟，从司机那儿拿出来那三张照片。秦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当时藏哪儿了？”

　　“头天住的酒店。”

　　“那帮人查过。”

　　萧曼笑了笑，“头天开完房间我进去看了看房，说是尾房不想住，换了间房。”

　　秦峰愣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鼓掌，萧曼猛地把照片往他怀里一拍，力道重得牵动了他的伤口。

　　萧曼面色冷了几分，“秦峰，这话我只说一次，你记好了。我自己做不到，但我敬重你们这种敢于拿命做调查的人，但你明知道会有危险，把这种东西随意往一个独自出门的女孩子的东西里塞，这算什么？王八蛋。”

　　秦峰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想到他们会往这方面想。”

　　“你能想到别人想不到？你以为你段数很高？那怎么会被人逼得连古城大门都进不了？”萧曼冷笑了声，转身上了车。

　　秦峰还愣在那儿，萧曼降下车窗，轻笑了声，“秦叔叔，你可赶紧回去换条裤子吧。”

　　秦峰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还是医院的病号服，再抬头，车已经刷地开出去了，没入了车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