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乾夕》左无良

50、生活总在继续

　　裴炎守着自己的秘密，守着厉乾夕的秘密。她想喝酒，买来一瓶二锅头，拿在手里，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才好。
　　她在路边慢慢地走着，有一个流浪汉。他在大桥下已经栖身很久了，有快一年了吧。
　　现在，他正坐在路灯下，借着灯光，不知道看着什么书。

　　裴炎曾经救过他一回，那时候是雨季，连下了好多天的雨。裴炎夜班回家，走过桥下的时候，被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拦住。

　　裴炎吓坏了。
　　她挣脱不开，好在那个人也没有继续动作，而是自己又松开了手。裴炎急忙逃走，走去了十米远，回头看见那个人依然躺在地上。
　　裴炎踮着脚尖，轻轻的走回去。那个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大衣，头发凌乱。裴炎稍微低头看他的脸，看不出年纪，但是脸色发红，大概也应该发烧了吧。
　　裴炎又悄悄离开，她要赶地铁。路走到一半，裴炎叹口气，找到了一家药店，买了几盒药，拿了一瓶水，买了个面包，送回桥底下躺着的那个人身边。那个人已经坐起身了，裴炎起初不敢过去，后来一想他大概也动不了，所以把东西放在他们之间，看那个人应该也注意到了，于是裴炎终于离开。

　　后来裴炎又见过他几次，甚至有一次还点了点头。
　　有时候，裴炎觉得自己羡慕他。不过她来到新单位之后，自然也就无从见到这个人了。
　　裴炎不知不觉走到了原来的单位附近，那里面还有那个流浪汉住着的乱糟糟的临时居所。好在没有人。裴炎扔了酒，打车回家。
　　红花终于要在发射前一个月进场，裴炎也在其中。她收拾了简单的衣物，跟着大部队，来到发射场。发射场里的每一天都按着流程，早上，下午，晚上。人就像机器一样，准点干活，准点下班，准时吃饭。发射场的饭很好吃，裴炎努力控制，不想让自己胖太多。
　　裴炎想好了自己在红花发射后就辞职，但是她心里也很忐忑。她虽然分析过很多遍，从各种角度，用各种方法。但是，红花的结构是她真正完整参与的第一个颗星。虽然曾经进发射场也是激动的，但是这一回，裴炎心里面很紧张，但是头脑又意外地冷静。她看着总装的人吊起了卫星，装上帆板，装上火工品。卫星被运到了新的厂房，并最终吊进了整流罩。裴炎坐着升降车，前前后后细细地检查卫星状态。
　　她能做的都做了。
　　大概也做了点不能做的事情。不过，那点东西，也做不了什么。

　　红花是下午三点发射的，入轨时裴炎没什么反应。离帆板展开还有几个小时，裴炎随着一众人下山，吃晚饭。裴炎跟着人下去，一个人在路上慢慢地走。傍晚的风有点凉，夕阳还剩一点光，让不怎么容易感伤的裴炎，莫名地心情低落了一下。
　　路上迎面走来两个老人，脚步稳健，似乎在聊天。裴炎低头走过，让出路来。她和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其中一个人叫住了。
　　一个看起来头发花白的人和她说话：“裴炎，你是裴炎吧。”
　　裴炎吓一跳，她并不认识什么世外高人啊。想着，她急忙把眼镜戴上，这才看清，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厉乾夕那个传说中的爷爷，厉若成。
　　他旁边的另外一个人稍微年轻一些，但相对裴炎而言，也是长辈了。
　　裴炎低头问好，抬头默默不说话。厉若成和旁边的人介绍：“张剑，这是乾夕的妻子，叫裴炎。”又对着裴炎说：“裴炎，这位是张剑，也是我的学生。你们这次这颗星，搭的载荷就是他们的。”
　　“张老师好。”裴炎问候着。心里却有点了然，怪不得她到11所之后没有看见张剑这个人，原来已经调到其他地方了。
　　厉若成面目慈祥，问着裴炎：“卫星打上去了，你也挺开心的吧。”
　　“还得等帆板打开呢。”

　　“哦，是了。什么时候啊？”

　　“恩，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吧。”

　　“你这是要去看数据？”
　　“恩。”
　　厉若成转身看了看张剑，又回头对裴炎说：“行，那你去山上忙吧。哦，还有，别忘了给乾夕带首日封，他很喜欢收集这个。”
　　裴炎和他们告别离开，又一个人去了山上的测试间。里面还有两个人，裴炎走到角落里，截图，记数据。

　　等大家又都回到综测间的时候，星上已经执行了帆板火工品起爆指令。裴炎看到遥测界面每秒都在刷新，并且在不到十秒后看到了展开锁定信号。人群一阵欢呼，裴炎也跟着开心地笑。

　　裴炎把发射入轨的数据记了下来，都要写到发射总结报告里。回到上海，她拖着行李箱，爬上了自己的家。
　　箱子里，有她从发射场采的叶子，夹在笔记本里。还有她拍在手机里的风景，和发射日那天的天空和路，以及不同人的背影。
　　她回到单位，按部就班的写总结报告，又去测控站，跟着看了几天遥测数据。该写的报告都写完的时候，裴炎已经基本把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一番，能导出的数据都整理完。她打定主意辞职，不过一时想不好什么时候。
　　裴炎觉得冒然辞职太不好，还是要先找到下家才行。而且，她又没有完成阮冰交代的工作，后边还要准备还钱。裴炎心里忧愁，晚上忧愁的吃不下饭。

　　厉乾夕最近在家，看起来心情很好。问他却又不说。裴炎其实也没什么兴趣，她只是想到自己要离开，不知道怎么和厉乾夕说。厉乾夕那么开心，裴炎看着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