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乾夕》左无良

51、一个老人 怎么和长辈

　　厉若成是厉乾夕的祖父，满头白发，声若洪钟。
　　裴炎见到厉若成，心里已经不像当初一样充满了好奇。从厉乾夕身上，她大概明白了厉若成能教出如此优秀的后辈。

　　当然，首先是厉乾夕天分够好。在他的字典里，没有不会。一个理论或者一个软件，今天不会，没关系，明天不就会了么。明天用的不熟，没关系，后天不就精通了么。一门外语，今天完全不会，明天就可以简单的对话了，后天就可以对照着字典读文献了，等再遇到不合作的外国友人，就可以叽哩哇啦地吵架了。
　　任何事情在他那里，都是可以解决的。他如此自信，又极为专注。当裴炎已经不再为他的才华而震惊的时候，她开始好奇的是，厉乾夕如此工作的动力，又是什么呢？
　　难道真有人，可以本着对科学或者工程的一腔热爱，于是搭上自己的青春，以及任何业余的时间？
　　这不可能。
　　曾经也问过厉晓，是不是厉家人都这样不要命的工作？厉晓说裴炎无知，他说：这怎么能叫不要命呢？你看我们厉家老老少少，哪个不是红光满面的。命这么宝贵，在厉家是很被重视的。
　　裴炎看着厉晓背着手昂着头走开，像只开屏的大公鸡。眼前仿佛看见了七八十岁的厉若成，半夜看书，白天除草种花，三餐准时。
　　还别说，厉家人是挺惜命的。

　　面对厉老爷子，裴炎事后回忆起来，其实有很多疑问，但是再次在厉家遇到的时候，又怕问的不够专业，浪费了厉若成的时间。

　　从基地回来后，裴炎觉得很放松。她无所事事的混了几天，才想到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按照裴炎的想法，红花一旦打上去，她是要马上辞职的。但是后续的另一颗星已经投产，如今再过两三个月，正样的单机又会开始验收，看着同事一个一个紧张有序的忙碌着，裴炎也装作自己很投入很专心的样子。

　　晚上，裴炎给厉乾夕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厉乾夕和裴炎说：“我爷爷说，周末有时间，让我过去做客。”
　　裴炎看着他：“你爷爷？传说中那个？我还没见过呢。”
　　“对，就是那个。”厉乾夕也笑了。“我爷爷是个特别慈祥的人，你要是看见了也会喜欢的。”
　　厉若成一个人住在郊区的一栋房子里，有阿姨每天定时打扫。虽然厉晓和厉乾夕都劝他和厉明远夫妇一起住，可是老爷子很固执。他说，一个人清净，而且老房子住惯了，也有感情。
　　裴炎和厉乾夕去的时候，是周六的早晨。厉若成多年来一直起居有时，十分规律。裴炎想着买些水果礼品，被厉乾夕拦住了。他说：“我爷爷不大喜欢这些。我们人去了就行。你放松一点。”
　　“我挺放松的啊。”裴炎说着，又想了想：“其实，我这次在基地的时候，见到你爷爷了。不过没说几句话。”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啊。”厉乾夕笑着嘟囔：“我说呢，怎么我爷爷会突然想起我来。原来是要见你啊。”
　　裴炎跟着傻乐：“哎呀，那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准备一下。”
　　“你能准备什么啊？”
　　“我今天出门太着急，忘了带脑子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车窗外风景一闪而过。阳光灿烂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厉乾夕和裴炎进门的时候，厉若成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的薄毛衣，和平常人家的老人没什么区别。看到他们两个人进来，老人家把报纸和眼镜放下，站起身来，笑着招呼：“你们来啦？”

　　裴炎和厉乾夕坐下，厉若成说：“我已经让小王准备了菜，中午你们就在这儿吃。你呀，”他看着厉乾夕，“我不找你，你就不过来看看我是不是？”
　　厉乾夕不好意思的左右看：“我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嘛。”
　　厉乾夕找来了杯子，给厉若成和裴炎各倒了一杯热茶，裴炎捧着茶杯，眼睛看着桌面，静静地坐着。
　　厉若成也不说话，厉乾夕呢，倒完了茶就跑上了楼，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厉若成放下茶杯，和裴炎聊起了家常。
　　“裴炎啊，你们那颗星，现在还顺利吧？载荷现在应该都开机了。”
　　“听说昨天上午是最后一次变轨，载荷开了一部分，不过我也不是很熟。”
　　“哦，”厉若成说着，若有所思的点头，“裴炎是学什么的啊？我听乾夕说，你是做结构的？”
　　“对，我本来就是学机械的。”裴炎话不多，这种气氛让裴炎有了一些无所适从。
　　好在厉若成很快从思索里回过神来：“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没有办婚礼啊？没有什么打算吗？”
　　“恩。暂时就不打算了。”
　　“这样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是跟不上啦！”厉若成说着，正好厉乾夕拿着一堆小人书下来，裴炎和厉若成都转过头去看他。他一脸兴奋，“哈哈，我把以前看的书找到了。原来还在呢。”
　　厉乾夕把一摞书放在茶几上，裴炎凑过头去，书页已经泛黄，仔细闻闻，有种纸张掺杂了时光的味道。很让人沉迷。
　　厉若成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个。
　　厉乾夕拿着一本书指给裴炎：“啊，这个这个，我以前喜欢的不得了，天天看。你看，都破成这个样子了。”
　　裴炎随声附和着，一边偷偷的观察厉若成。厉若成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厉乾夕，手里端着一杯茶，迟迟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