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乾夕》左无良

28、满是陌生人的世界

　　裴炎坐在厉晓装饰的很是简洁的车上，窗外景色郁郁葱葱，在夜色里形如鬼魅。陌生的路和此时厉晓开车时严肃的面容，都让裴炎心生忧虑。她暗自揣测厉晓的动机，犹豫着是不是要给厉乾夕打电话。又或者，打电话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一时拿不定主意，裴炎抱着包，蜷着身子坐在座位上，耷拉着头，尽量不让厉晓注意到自己的不安。裴炎感觉到一阵胸闷，摇下车窗。风从窗外吹进来，裴炎的刘海被吹了起来，裴炎几乎把头伸出了窗外，她看见天上有一轮月亮，正俯视人间。
　　裴炎呼出一大口气，关上车窗，老老实实地坐回车里。
　　厉晓用余光看着裴炎坐立不安的样子，没有说话。

　　车终于停在一座别墅前。经过花园，裴炎随着厉晓进到里面。里面有昏黄的光，除了台灯周围几米的范围，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像是无声的守卫者。裴炎看见灯光亮处，有一位头发花白、皱纹迭起的老人的面容。老人穿着带有背带的西裤，十分考究的衬衫，左手腕上是一块金色的手表，在灯光里显得厚重而耀眼。他的脸上、手上布满了大块的老人斑，眼皮耷拉着，不知道眼皮下是一双怎么样吓人的眼睛？
　　裴炎被厉晓带进老人两米远的地方，示意裴炎等在这里，他就走开了。
　　裴炎用眼睛略作张望，又看着这个坐在这里却对她的到来显得毫无反应的老人。时间在安静而缓慢地流逝着，厉晓迟迟未回。老人依然稳坐不动。裴炎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隐约可以分别出大厅里的布置。她原本以为在房间墙角里站着的其他几个人，只是几颗比较高大的盆景。
　　“你坐下吧。”老人终于放下里手里看着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黑漆漆的材料做的，拳头大一块，但是老人拿着却毫无重量一般。那东西被他随意地扔回沙发上。
　　裴炎左右看了看，就近坐下了。此时大概是晚上十点钟，虽然平常裴炎也睡得晚，但是此时，她强打精神，脑子却不怎么清明。难道又要感冒了？最近也没有吹风啊。她心里嘀咕，面上毫无表情。

　　老人抬起眼睛看着裴炎，裴炎只觉得心里一颤，急忙避开了老人锋利的目光。这眼神瞬间让她清醒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裴炎，看来今天你虽然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遇到的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了。”打定主意后，裴炎闭着眼睛深呼吸一番，再抬眼看向老人时，他却已经收回目光，手里正端着一杯茶，怡然自得地喝了起来。
　　那是一只白色的瓷杯，在灯光下显出有点透明的样子。老人的大手握着这只小茶杯，纹路深刻的嘴吹着茶杯里的水。裴炎看着这一幕，心理只觉得不大舒服。
　　厉晓仍旧不知去向。裴炎开口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听到这句话，老人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放下茶杯。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里写着十足的不屑和高傲。
　　“年轻人个子不高，脾气还挺急。”他的声音洪亮厚重，在空荡的房间里，震得裴炎耳朵疼。裴炎不答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等着他说下去。
　　老人也在审视裴炎。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满脸戒备的表情，双手抱着包，端正地坐着时紧张的样子。
　　“厉晓应该和你提过我，”，老人说一句话，停顿了一下，看着裴炎皱着眉头的样子，“我是厉若刚。”
　　厉若刚？他竟然不是厉若成。裴炎暗自吃惊，不过转念仔细回想，眼前的人确实和她在网上查到的相片有些差别。但是刚刚她只以为这是因为拍摄效果，以及时间不同造成的。如果他不是厉若成，那么他们兄弟两人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不过相对于照片里面容慈祥的厉若成，眼前的厉若刚却显得阴骘了许多，周身气息，并不让人亲近。
　　裴炎有点后悔，刚刚在车上，没有找机会联系厉乾夕。此时，她不想惹怒了眼前的人，但是对于自己今晚的遭遇，暗自叫苦起来。
　　“啊，叔公您好。”裴炎说着，脸上全是恭敬的微笑。她笑的时候不忘让眼角弯弯，以表明这笑意发自内心。只不过嘴角扯的时间有点长，使得她维持这笑容有点吃力。眼前的老人对于裴炎的恭敬不为所动。
　　裴炎依然十分恭敬地笑着。
　　“你和乾夕的婚事，我很满意。”厉若刚两手交叉，搭在翘起的腿上，话说得不缓不急。裴炎并不答话，她听着厉若刚说下去。

　　等到厉晓终于出现的时候，厉若刚已经讲完了一个漫长的故事。裴炎看着此时的厉晓，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对着老人恭敬的低头示意。老人一挥手，厉晓领着裴炎向门外走去。
　　裴炎随着厉晓的身影，终于在安静的夜色里驶向回家的路。
　　午夜时分，路上没有行人。路灯亮着，好像整条路都是他们这辆车的。
　　厉晓此时仔细盯着裴炎，他几番欲言又止，但是裴炎却直接上了车。厉晓摇了摇头，暗自叹气，也只好上了车。裴炎仰躺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厉晓把车慢慢停在路边，他脱下衣服，想给裴炎盖上。但是，他看着这个女孩儿安静的睡颜，她的胸膛一起一伏，她的呼吸声静不可闻。厉晓最终把衣服扔在了后座上，他将车再次发动起来，只留下一阵呼啸声。

　　车子停在楼下，厉晓把头转向裴炎，还未开口，裴炎已经自顾自的拿着包，开着车门下车了。她冲着厉晓笑：“谢谢你送我。再见啊。”
　　厉晓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话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挥了挥手算是告别，随即开车离开。裴炎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夜里的风吹在她的头上，她调整了自己的心情，终于上了楼。
　　蹑手蹑脚地开门，裴炎用手摸着路，悄悄地进了书房。她关上书房的们，打开台灯。只觉得十分困倦，不觉得在书房里趴着睡着了。
　　梦里，有一头怪兽抓走了裴炎，厉乾夕拿着剑来救她。裴炎大哭着对厉乾夕喊：你快走，你救不了我的。结果厉乾夕就真的转头就走，无影无踪。裴炎想喊他回来却喊不出来，开门的声音把她惊醒，裴炎坐起来，用手揉眼睛，才发现满脸是泪。
　　厉乾夕穿着睡衣，站在她面前，脸上又是不解又是好笑地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到房间里去睡。你就是天天睡书房，也不会和书成为一体的。”
　　裴炎看着厉乾夕，十分开心地笑了。
　　厉乾夕，我来保护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