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乾夕》左无良

27、成长 生存的姿态

　　“喂？啊，是林工吗？我是结构9所的裴炎。诶诶，好久不见，你最近挺忙的？”我给卫星总体上次接触过的林实打电话，天线那边要求的安装位置有变化，总体构型改过之后，需要三方确认。
　　“对的对的，模型我已经改好了。和天线所那边的人也基本确认过这个状态，你看要不我把接口的形式给你发份传真？”
　　小刘无声无息的过来，告诉我他已经把结构的接口和埋件画上去了，放在内网里。说完又走了，我抬头看时，他已经又缩回自己的座位里，只能大概看见一个黑色的头顶，略有起伏。
　　我思考了一番，怎么能够改进我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小刘本身没什么经验，做事马马虎虎，我原来只认为他是做事情爱走神，但是几次审过他的模型，就是基本的尺寸都可以照着画错。几个月的接触下来，我不信任他，他遇到不会的确实需要求教的地方，也只会去找别人。
　　真是万般不如意，一切从头做起啊。
　　我打起精神，一个一个按着次序解决问题。
　　都说攻心为上，我如何让一个不服从的下属完成工作，又如何让他认同我呢。既然下定决心要工作进行下去，我不信没有办法。

　　小领导慢慢地出现在的我的位置前，两只胳膊趴在隔板上，低头和我讨论问题：“你觉得现在的这个方案，是不是入轨展开之后，会有钩挂？这个外露的地方太长了，得做个保护的套子。不然，”他抿抿嘴唇，看着我桌子上散落的文件，又看向我：“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能不能把这个方案优化一下？”
　　下意识地，“我觉得——”，话刚说了半句，我猛然刹住，暗自咬舌头。我必须得改一改凡事都要反驳一番的行事方法。无论他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我要是有足够的理由直接说明，那就直接说；如果不能指出来，那就详细分析做下去，再提意见。我反复告诫自己：你不喜欢的事情 ，不代表它是不可行的，这些要你做下去才知道。
　　裴业发来信息：“姐，我在四川，今天晚上吃火锅。:-D。” 不由得微笑起来，我回他：”别让人拐跑了啊。”

　　等到我终于看完模型，又画了一堆草纸，心里很高兴，总算是把模型大概优化的方向找到了。如果接下来的分析结果符合预期，那么就基本可以做下去了。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常加班的同事，人长得十分瘦弱十分苍白，我来单位的时候就觉得他工作肯定特别辛苦，三年下来，他已经是下一代领导的重点培养对象，每日依然是盯着一张苍白的脸在工作加班。哦，那不是累的，那就是他所长成的样子。我在开会的时候仔细观察他的脸，发现他有一双像鹿一样的大眼睛，眼睛熬得通红。

　　我给厉乾夕打电话，电话响过三声之后，依然没有接起来。我放下手机，往地铁站走过去。今天天气很好，此时行人也少，特别适合感怀夜色美好。
　　路边有个流浪汉，在路灯下看着书。我看着他，明明是个落魄的模样，却偏偏又是专心致志的神情。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也不敢停留，但是心里默默祝福一句：希望你今夜快乐，希望明天没有风雨。

　　大概离地铁站还有两个路口，也就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我等在路灯下，看着路对面一辆开的飞快的电动车，不知道又是往哪里送饭去了。一辆通勤车转个弯，开向西边的夜色里。我哼着不成调子的歌，漫无目的的张望。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口处，离我一步远的距离。
　　绿灯终于亮了，我抬脚就走。
　　一个声音在后边叫住我：“裴炎！”
　　是厉晓的声音。
　　我十分惋惜地看着绿灯一闪一闪，又变成了红色。面前是几辆车驶过，把马路对面的世界，和我隔开了。
　　我回头看厉晓，不明白他此时此地出现在这里，是个什么道理。

　　“上车吧，我带你！”他说着，脸带微笑的看着我。
　　‘我虽然心里面稍有犹豫，不过还是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车之前，我眼角看见夜色的天空里，有飞机闪着红灯的影子慢慢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