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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难以言明 ...

  •   明月初上,永宁堂大殿上唯有郁久闾和郁哲暄父女二人。堂前阶下,定赫和中黄门一左一右远远候着,无人敢上前一步。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郁久闾不改怒色,转身逼问,却不曾想正对上郁哲暄坚定炙热的一双眼。
      “儿臣为臣,不敢欺君,身为人子,不敢不为父母兄姊计。儿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何须有人相教。”
      那样的一双眼睛,竟看得郁久闾有些晃神。这是连郁哲暄都没料想到的情况。
      郁哲暄当然想不到,她此时此刻坚定不容置疑的神色像极了她的王兄。十五年前,听闻北夷乱北境,明德便是这般坚定第看着郁久闾,直言此战利弊,请旨亲率豹师迎敌的。
      “父汗?”哲暄唤了声,把郁久闾拉回现实,他径直走回画像前坐下,“想说什么?”
      “儿臣有个请求。”
      郁久闾盯着郁哲暄寻思着看着,道,“说是请罪,实则是请恩?”
      “父汗为何不听儿臣说说看所请为何,再说是请罪还是请恩?”
      郁久闾深以为然,点头应允。
      郁哲暄则伏地拜倒,“儿臣自请,前往三师帐下听任调遣。”
      “你想去军营?”
      “是。”
      明德死于北夷人手里,也是死于军中,娄祯最后所托,不过是暄儿这个幼女的性命,郁久闾万万不可能把她再送到军营中,这几乎触及了郁久闾的底线,他自然怒不可遏,呵斥道,“想都别想。”
      郁哲暄伏身于地,头也不抬,“儿臣想替王兄阵仗高车,全王兄之责。此战之后,儿臣一切听凭父汗安排,保全自身性命,全母妃之愿。”
      郁久闾无子,柔然新汗王只能在宗亲中择优而选,但无论是谁,都不是他郁久闾的亲生儿子,这是他心中过不去的隐痛。所以即便这些年,他在军中扶持了胞弟郁康之子郁屹、郁岿,但仍久久不愿立储之故。郁哲暄此请,是想用实实在在的军功告诉世人,即便他郁久闾无子,这个身负军功的公主依然是郁久闾生死之后不可撼动的力量。任何人想要稳坐柔然江山,就必须过她郁哲暄这关。
      郁久闾明白了哲暄言外之意,怒色渐敛,眼底透出一点暖意。
      “那你姐姐呢?”郁久闾顺势而问。
      哲暄坐跪回话,“父汗不是早有安排了。”
      “你又看出什么了?”
      郁哲暄没想到,郁久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竟带了点笑意,似有似无,却难能可贵。
      “就看父汗把自己的后宫交给姐姐打理,不都清楚了。无论日后何人承继大统,大妃都只能是明安姐姐。”
      郁久闾竟然罕见点头,“你可甘愿?”
      郁哲暄便笑颜以对,“父汗如何就觉得暄儿不甘愿。”说罢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郁久闾又顺了她的心思,道,“起来说。”
      郁哲暄前前后后加在一起跪了近乎四个多时辰,此刻终于得以彻底解脱,便揉着膝盖,说,“天子之妃曰后,我柔然秉承先祖之仪,仍称汗王之妻为大妃,主中宫之位。汗王掌外事五权,大妃掌内事五权。我柔然历代,为大妃者,均是毓自名门,躬全懿范。史书记,祖母耶律氏柔嘉表度,温恭笃于天赋。母妃娄氏礼度攸娴,主雅化于闺闱,表芳型于海宇。父汗不知,儿臣自问在夫妻相处中并没有容人的雅量,平定后宫诸人,儿臣不及明安姐姐。”
      郁哲暄堪堪说完,便听见郁久闾赞同之声传入耳中,“能识己之长,是为敏。能识人之长,是为谦。能识己之短,是为智。”
      “谢父汗。”
      郁哲暄得了松快,得了解脱,她很欣喜这样的夸赞,即便她知道,此刻的郁久闾对她,或许赞赏多于实实在在的疼惜,可她不在乎,现在这样的变化就很好。
      可令她意外的事情在后面。
      三日之后,中黄门传令飞羽堂,将明德王太子生前银铠赐给了暄公主,又命人按着她的身形该了铠甲的大小。
      中黄门说,汗王嘱咐,平日前往军中操练要唯大将军之命是从。中黄门临走时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大将军原就是追随先王太子的,如今又传授公主武学,可见大汗疼爱之心呢。”
      郁哲暄叩谢圣恩,待得外人尽数退去之后,手中却还牢牢攥着铠甲上被暂卸的鎏金扣,良久不言。

      就在此时此刻,赤云马却已经径直南下,到了蜀地平城。
      季玄在客栈安坐,自有人看见系在马尾的一撮红绳得知他的到来,不过晚饭时分,就有人扮作送饭的店小二来见季玄。
      来人搁下饭菜便跪地请安,“属下参见主子。”
      季玄也不废话,“我亲自前来,有两件事需要知道。一来郑垣近期行径、与蜀地官员交往的摘录我都要立刻知道。”
      来人禀道,“主子放心,麟台已经收到了妙泠姑娘的飞鸽传书,‘蜀地安,北境胜’,属下知道轻重,一切事宜皆已记录清楚,稍候便来回禀主子。”
      季玄便不多言,只道,“另一事,派你的人悄没声息地替我上一趟岱山,打听一个人。”
      “何人?”
      “妙启真人。”
      “主子想要知道什么?”
      季玄倒了杯茶,淡淡看了眼眼前跪着的人,说,“我什么都要知道。”
      那人便自个领命去了,再不敢多言。
      季玄独坐屋中,不饮不食,仍是眉头紧锁。其实这些天他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师母娄衭是柔然娄氏贵族之女,这他知道,再比如,他在柔然遇到的郁哲暄,生母同为娄氏贵女,这他也知道。更重要的是,郁哲暄手中的若云剑和她运用纯熟的若云剑法,都是有力的佐证。季玄几乎可以断定,那位妙启真人便是他先师顾西然的妻子、他的师母娄衭。可他没有证据,他没有从郁哲暄口中听得妙启真人的名讳,这便不能断定郁哲暄手中若云剑和习得的若云剑法是经了几手传至她这儿的。没有证据,这一切便只是他的直觉。
      季玄素来严谨,可不知为何,于此事之上,他第一次相信自己的直觉。至于为什么,他竟也说不清了。
      奇怪,这世上,竟还有他季玄说不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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