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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才华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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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一连下了几场大雪,王庭宫室全都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定赫每日清晨都要命人将堂后的雪水扫尽,待得郁哲暄梳洗完毕在此练剑,再用过早膳,去虎师军中应卯,入夜方归,又常常看半夜典籍。郁哲暄在岱山便是这样的作息,却不曾想,一来二去,成了飞羽堂上下的习惯。
这日却不同。晨起雪未停,郁哲暄在风雪中习剑,难免落得一身雪水。南烛特意备下了干净衣裙为哲暄更衣,如此再去用膳,未免比平日晚些。郁哲暄才用早膳,就看见议政堂服侍郁久闾的中黄门急急跑来,称“汗王宣召,让暄公主即刻入议政堂。”
郁哲暄手里还端着一整碗羊奶,一口未饮尽,却只能放下。待得她匆匆赶到,郁久闾却已经在前堂议事,郁哲暄便被引着从侧门入了后堂。如此,方才看见后堂上正坐着明公主郁明安,诧异之余,仍不忘微微施礼。明安也招哲暄坐到她近前。
前堂正在议论联合大魏对高车用兵一事。高车与柔然有宿仇,自从郁久闾大破北夷之后,高车倒也不敢挑事,柔然也需要休养生息,如此彼此都有忌惮,倒也没打起来。可这次大魏请求合兵一处共破高车,郁久闾倒是欣然同意了。对此,九部虽然都没有异议,但毕竟要出兵出钱、打赢了还要分地分人畜,自然是要坐在一起讨价还价一番的。
后堂,郁哲暄也看懂了。这便如同她每月在岱山也会收到政事简要,郁久闾这是让明安和自己来听政。不过看明安的神色,郁哲暄也猜得出来,这不过是她素日做惯了的事。
果然,郁久闾散了朝会,转入后堂,落座开口便问,“你们怎么看?”
明安先言道,“父汗可是动了分离部族势力之心?”
明安语罢,郁久闾骤然露出欣喜的目光,那是欣慰而炯炯有神的光芒, “高车,柔然以西,正遇柔然西部娄氏和萧氏部族的领地,与高车开战,这两个老部族就成了前线,为了再行壮大自己的领地,其族人必定会为自己利益骁勇作战。课征战的伤损、牛羊牧草的耗费,只怕也要两个部族休养生息上数载的了。”
郁久闾深以为然,转头又问哲暄,“你呢,怎么看?“孤听闻,你昨日夜里便对着你王兄留下的地图书册翻看了一夜,今日听政可有何想说的?”
“鹰师骑兵应该会在开春前到达先一步抵达北境吧。”郁哲暄起身走向郁久闾挂在后堂里的七国图。
郁哲暄盯着七国图,其中柔然,高车,渤海,北夷,还有南边的魏国,柔然位于正中,除了与东部渤海世代联姻,关系安定,魏国与柔然是这数十年才渐成稳定之态,西部高车,北部北夷都对柔然虎视眈眈,只不过是这些年高车国君哲勒年迈,当年一举夺下庸城和嘉宁城的雄心已然不复,这才在西部渐起安稳平定。
郁久闾颔首,“说下去。”
“父汗命大将军羽陵于朝中,负责筹备东部和南部部族缴纳的粮草,铁器,军马。令堂兄郁岿领豹师。娄氏族兵由娄焌、娄源两位舅父召集,之后会归郁岿堂兄统领。可是,北夷骑兵悍勇尤胜我柔然骑兵,若是西部战事一开,北夷人闻讯,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父汗是担心北夷人借机发难,所以才下令,让萧氏族中几位在鹰师和豹师帐中的上将领兵去北境,同仆固,耶律两族严守北夷。”
郁久闾很是佩服,郁哲暄已经转守为攻,反问道,“父汗可曾想过,若是高车与北夷人沆瀣一气,您与魏皇有机会一举灭之吗?”
郁哲暄突然发问,这才是她昨天翻看图册的真正原因。
“兄长有一本自己记录的战事记,里面是柔然建国以来大大小小的征战,包括四十六年前,我柔然割让了庸城和嘉宁城的庸宁一战;也包括没有写完的,他自己与北夷人的战事。这些,父汗都一一看过的吧。”
郁久闾只是点头,“北夷和高车一旦联手,我柔然的战线就会从北部一直西下。”
“如果真是这样,父汗有把握应对吗?”
哲暄转身踱步回来,道,“相比之下,魏国只与高车接壤,与北夷素无往来,战事若胜,对魏国自然是有数不尽的好处,若败,我柔然才首当其冲。”郁哲暄顿了顿,问道,“父汗,这场战事,可是魏皇提出的?”
“是。”郁久闾答。
郁哲暄看出,她父亲的眼里有光,她知道,郁久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父汗,您应该已经出手了吧,还需要儿臣为您出谋吗?”
“那你说说,若是之于你,你会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
郁哲暄断言道,“主动出击,离间高车与北夷。”
郁久闾默而不言,良久,复爽朗大笑,连连道“好”,又命中黄门召来大将军羽陵。
郁哲暄不免心下一惊,见羽陵?心虽这样想,人已端正坐好。
羽陵有宫人引进,落座,又有女婢奉茶。
“说吧,事情进展的如何?”郁久闾问罢,看了眼哲暄,自己喝着茶,问得不疾不徐。
羽陵微微颔首,道,“回大汗,都处理好了。一切如大汗所料,高车大将希利侯被泽勒戈以贪墨军粮为由,斩杀了。高车上下不少朝臣不满,有人甚至想要杀了泽勒戈,拥立太子胡坤,不料被泽勒戈发现了。听闻胡坤竟然得了北夷人的支持,泽勒戈气愤不已,加之身旁的谋士怂恿,五日前已经领亲兵五千向北夷进发了,估摸再十日必到。”
郁久闾看向郁哲暄,问道,“如何看?”
“大雪封山都要出兵,泽勒戈不是糊涂愚蠢,就是根本没想和北夷开战。”
郁哲暄听着,只觉得郁久闾果然好手段,如今既然有了斥候潜入北夷,左右北夷人对高车出兵的看法,谁又知道高车王宫中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他的手笔呢。
羽陵该说的说完,却是先再扫了一眼坐在堂上,此时正在冥思的郁明安,道,“明公主可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郁久闾便也看向明安。
明安只是抬眼先看郁久闾,看着他点头,才问道,“如今姜娄氏铁骑由郁岿统领,那萧氏呢?”
羽陵答道,“此番,大汗指派萧氏的萧奎去北境,以防北夷人伺机而动,其余的。”他说着,一同看向郁久闾。
郁久闾只是盯着明安,“这其中,你觉得有何不妥吗?”
郁明安思忖片刻,重重点了点头,“父汗令萧奎去北境,一是因为萧奎是因为当年父汗征战北夷立下战功才选入鹰师,北夷人是萧奎和其所领鹰师最熟悉的敌人。二是想借他们二族之手,夺回四十六年前割让给高车的庸城和嘉宁城,以此削弱此二族日益壮大的势力,维持部族之间的平衡。可是,在萧奎看来,西部的高车是此战的最大敌人,萧氏与姜氏,这些年争夺,萧奎不见得没有参与其中。父汗令其去北境,他会真如父汗所愿,毫不插手西部之事吗?怕到时候,这个萧奎不但不会好好在北境为父汗固守边防,甚至,可能暗中令萧氏其他族人掣肘郁岿。”
明安这话,着实让羽陵有些心惊,却是让郁久闾很是赞同,闻言便问,“你可有何想法?”
郁哲暄的嘴角挂起一丝弧度,低垂的眼眸掩不住光芒,嘴里只是轻声细语道,“儿臣去。”
明安顿时失色,“什么?你要去?不行,这绝对不行。”说着便看向郁久闾,“父汗…”
可她话还没说,就已经觉察出郁久闾神色之变,明安何等聪明,顿时明白了,郁哲暄以公主之身征西一事是他们父女二人的约定。
郁久闾微微清了清嗓子,道,“开春到军营就听军令行事吧。”
而此时,郁哲暄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像是前一宿的未眠搅扰着自己头,答了声,“是。”
魏国文和三年二月二夜,魏国与高车接壤的小镇平阳突起大火,一群身着高车服饰的盗匪闯入平阳,一顿烧杀抢掠。
十日之后,消息传回大魏都城泰康,魏皇震怒,下旨命骠骑大将军、豫亲王宇文绛点兵,命户部兵部三日之内按天策府拟定的征北所需辎重筹集军粮。
半月后,骠骑将军宇文绛帅亲兵于泰康出发,在幽州点兵三万、并州点兵三万、崇州点兵四万,一月后领十万大军到岱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