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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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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寒尘并不理会这份尴尬,径直问道:“既然不是紫姬,那又是何人?”
青阳将头更低了几分:“臣只是有所怀疑,也许并不属实……”全然没有方才那一种笃定态度,仿佛存了些许顾虑。
“你只需说出你知道的便可,是与不是我们自会定夺。”
青阳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声音里有些微的吞吐不安:“臣在门外守夜的时候见到……见到纪小姐离开过楚环宫,去的似乎就是暴室方向。”
一直静默不语的纪黛如反应不及,一时间厅中所有目光齐齐向她压过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本来置身事外的她意外地成为了此刻的焦点。黛如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本能地反驳:“我不是内奸!我不是!我不是!”
“那你深夜出宫去往暴室又作何解释?”
黛如连连摇头:“不!我并没有去暴室,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父亲——”她紧张地站起来,期许的目光投向八王爷,脸上满是焦急惶恐的神色,“父亲,女儿的确没有去过那里,你相信女儿吗?”
八王爷似乎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少时清点了几下头,然而究竟是否相信,却没有给与回答。
“黛如。”破天亦没料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转变,“你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你实话实说就好,我们不会为难于你的。”
黛如却只是摇头,脸色仿佛微微有些潮红。牙关紧咬,嘴唇紧抿。眼眶里有泪水在翻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黛如……表妹。”
她心乱如麻,却突然听到了那一声轻泠的呼唤。恍若梦境里来的声音,绵长而柔软,却遥远得令人窒息。她忍住眼泪向他看过去,沐涯还是那样落落而立,温文尔雅又威仪不凡。
“表妹。”他这样称呼她,“你说出来吧。到底去哪里了?”
心里顿时就柔软了,然而,却比之前还要愁肠百结。他问她去了哪里,是他在问她。可是该如何回答?如实告诉他——她去那里,是因为他的房间也在那个方向?不过为了亲眼确认劳顿的他歇息得足够早,对服侍他的下人吩咐一句早膳给他添加些滋养补药。一个女儿家的微妙心思,怎好说与他更说与旁人来听!
脸上苍白之中渐渐泛起了潮红。那是羞赧?是悲哀?是……五味杂陈。
“好了好了。”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莫秋离”笑着起身来,温柔地将手搭上黛如的肩头。她的笑容有一种让人心宁神定的魔力似的,“大家都不要再猜度下去了。其实内奸并不一定就在我们中间。皇宫里人多眼杂,你们的那些所谓秘密也许就被哪个有心的外人给偷听了去,难保不被天帝利用。不过这么一点小把戏就让我们方寸大乱,到真和市井小民没有两样,说出去遭人耻笑。”
八王爷听完这些话,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在见到“秋离”的那一刹那,眸中赫然燃起一丝光亮来——那不是莫秋离。是夕若!夕若苏醒了!
八王爷了然地笑了一笑,看出端倪却不点破,而是借着夕若这一步台阶缓缓开了口:“秋离的话很有道理,我看极有可能是外人所为。”
“可是……”破天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八王爷抬手一止:“什么都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若是列位还愿意给本王这个面子,就都算了吧。真凶迟早会出来的,我们且等着便好。”
既然八王爷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大家自然也不便再作坚持。即便仍然疑惑重重、真假难辨,但也只好作罢。
八王爷扬手一击,方有一列仆从侍女上了美酒佳肴来。紧接着起了丝竹之声,有嫣红翠绿的舞女歌姬纷纷进入厅堂,一派歌舞升平的喜乐景象。原本紧张惊恐的气氛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尽管心中惴惴和不满并不能平息,但到底都是行大事之人,脸色皆能自若泰然。龙魄本来有些窝火,然而见秋离都发了话,倒也不再对此纠缠不休了。
于是歌舞笙箫里也能觥筹交错,看似笑语盈盈、一切都安然得很。
酒酣歌缓,转眼到了深夜。
然而,事情并未真正到此结束。直到十天之后,宫里突然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服侍过两代三朝皇帝的太监总管,梁总管,悬梁自尽。死前留下白纸黑字一封遗书,对自己背叛大泽、偷得机密情报转手天朝,同时作为天帝在人间的眼线帮凶,陷害族人、放走了水胭脂……桩桩件件罪名供认不讳。每一环节都是极为缜密,百密无一疏。
梁总管的畏罪自杀总算平复了这一场内奸风波,所有被怀疑的人也都因此平了冤屈。
霜月。夜微凉如水。
破天站在庭间,沉默地仰头望月,墨色天际中一颗斗大的星辰亮得格外醒目。浩浩苍穹、茫茫星野,他忽地一声叹息,厚重而沉郁地要穿透浓云一般。
“破天。”
莫秋离,不对,是夕若,缓缓地叫了他,从身后悠悠地迈步前来。安静站在他的身侧,也抬头盯着漫天星月。
“阿若,”破天依旧仰头看天,却笑了笑,“其实天空是很美的,只是在那上面的时候我们却不能看见。”
夕若温柔地微笑:“嗯。越遥远的东西才越叫人觉得美丽,太近了,反而看不清楚。”
破天笑着皱了皱眉,略略低头看向夕若:“大概是吧……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或许我也从不能仔细地看清你。”
夕若低头笑了一笑,没有说话——其实,她又何尝真正了然地看清了他呢?他心里承载了太多,她用摄心术也看不懂完完整整的那个他。
“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其实说出来就好了。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可以说的?”破天转过身来,盯着她的目光诚挚而恳切。
夕若悄然躲过那样的目光,轻笑:“哪里有什么误会。我的摄心术可以看透你的心,你什么都不必说,我都知道。”
可到底知道什么?她不知道。他的心绪太繁复,承受了太多、思虑得太多,她本是看不透的。却不愿意让他说出来,是因为害怕吧……然而,自己到底害怕的是什么呢?
破天愣了半晌,方苦涩地一笑:“也好。那就依你。”
“破天,关于内奸的事情……”她刻意转移了话题,“我知道你还没有死心,你不相信是梁总管所为,是不是?”
“不会是他,梁公公是服侍过父皇的老宫人了,他很懂得宫里的规矩。况且他曾跟了我那么久,人品我是了解的。这件事情古怪得很,我总觉得八王爷在刻意隐瞒什么。”
夕若点点头:“不错。八王爷知道了我的身份,寻我单独说过这事。他说那人应该是有法术的,看起来似乎不像凡人所为。”
破天显然有些意外:“那么王爷的意思,是怀疑……紫月?”夕若答:“这个他倒是没有明说。不过黛如一介凡尘女子,青阳的法力又尚未恢复。那便只剩下她了吧。”
“紫月她不是那样的人,你也是知道的。”
夕若柔声相告:“我知道她心肠不坏,可是她爱你。爱会让人丧失理智的——南宫怀远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他顿时哑口无言。作为南宫怀远的时候他也做过丧失理智的事情,倘若不是南宫寒尘得以逃脱、情势大转,他恐怕是早已经铸成大错。
“破天,沐涯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以他的心机我恐怕瞒不到几时。况且我若多在这身体里一天,秋离便多了一份危险。如此恐怕不是长远之计。”
“沐涯……的确是很难对付。不单是他,龙魄也不是个叫人省心的主。”
夕若听到“龙魄”的名字,不禁蹙眉:“龙晟这个弟弟,我曾听他提起过……天生红瞳,据说是血魔附体,与生俱来的魔王命格。”
“红瞳的龙魄确实厉害,只不过并不常见。呵呵,平日里倒是个有趣的人,你也见识过了。倒是与我们很合得来。”
“可是蓝瞳的龙魄你有没有见过?”
“蓝瞳?”破天突然回想起来,“我记得紫月对我提到——蓝瞳的龙魄极为神秘,并没有什么人见到过。龙晟也曾提过么?”
“他隐约提过,他说龙魄出生以来便被施了封印,到底是封印了什么在内,我并不记得……”夕若说着看向天际,忽地眼神一亮,“月亮!对了,我记起来了,是圆月!”
“圆月?”
“每年月圆之夜,龙魄的蓝瞳封印会暂时解除。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龙晟说那一天的龙魄是与平日完全不同的。”
“霜月十五不远了,我们且留心着些,或许能发现魔瞳的秘密。”
夕若正要再回答,忽听得远处飘来的一个熟悉的叫声:“秋离——”
声音不大,却很稳,透着华贵的威仪。
“是沐涯来了!”夕若推了推破天,“你快走。”破天先是僵了一会,并不甚乐意,却最终是叹了口气离开。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夕若苦笑,他简直当沐涯为洪水猛兽一般。但沐涯虽不至于吃了她,见面也总是有几分尴尬的。更何况是在如今这样的身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