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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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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皇室仪仗队伍向着宫外相国府行去。对外宣称相国官复原职,特请圣上移驾府邸相贺。等皇帝到了相国府门口,纪相国早已经率府中上上下下百千余人恭候多时。
免不了一阵寒暄礼让,一派君臣相和的景象。纪相国对皇帝自然是恭恭敬敬、以臣子自称。然而,进了府中,遣去相国府内一干侍卫奴仆,情况却大不一样了。
纪相国端坐在家宴首座,南宫寒尘居为次席。少时,破天、沐涯和龙魄也先后入座。之后纪黛如、紫姬、青阳也纷纷前来,连大病初愈的莫秋离亦出现在席间。
众人虽然没有说话,却都在暗暗揣度八王爷的心思,气氛颇为诡异。直到八王爷站起身来,说话却是如常的亲切和乐:“本王今天请大家来府上聚一聚,无非就是想图个热闹罢了。大家随意就好,不必太过拘束。”
然而话虽这样说,却没有人真正随意得起来,毕竟现在这样特殊的时期每个人心里都是忐忑不安的。怀疑旁人,亦怕被旁人怀疑。
“黛如啊,如今皇帝不是怀远了,你在宫里身份总是不妥的。还是回来陪着父亲吧……”八王爷开口,却并没有如众人预期那般直入主题,而是像一个寻常父亲在关切女儿。
“是,父亲。”黛如高兴地笑起来,“女儿也正有此意呢。宫里虽好,但还是家里好,还是父亲最好!”
八王爷呵呵笑着,微微眯起眼睛,极高兴的样子:“为父已经叫人收拾了你的闺房,是你原来朝南的那一间,怎么样?”
“嗯!我最喜欢那一间了,父亲最了解女儿的心思呢。”
这父女情深的一幕和美温馨,却看得众人心急如焚——八王爷究竟是什么意思?对于水胭脂的失踪、叛徒的出现,他似乎全无反应。到底是因为早已胸有成竹,还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大家察言观色之际,自然有沉不住气的人。龙魄急问道:“白胡子,你到底是怎么个看法?还是挑明了说清楚的好。我们这些人中……”
“你们这些人本王都看得一样亲厚。”八王爷笑,不露声色地打断龙魄未完的话,“无论是帝王、皇子还是人臣女眷,在本王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同,何必论什么族类身份。都是一家人,家人之间要的就是信任。那些个无中生有的想法趁早忘了才好,免得伤了和气不是?”
听八王爷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要对此避而不谈、息事宁人,这显然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难道真要让那个潜伏在内的奸人逍遥法外?
此时就连破天也坐不住了:“王爷,如此姑息养奸只怕是更纵容了他。我看不大妥当。”
八王爷笑而不语。
“白胡子!”龙魄一拍桌案,“我念你行事有些魄力才肯尊你为上,没想到一来了事情你却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要这样饶了那内贼我可不依!”
沐涯清咳了一下,缓缓开口:“其实,皇叔的话不无道理。”他眼风一扫,向众人看过去,可目光又并未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然而字字咬得极紧,显然是在警示,“一个内奸而已,量他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况且……”
“况且他跑不了。”接话的是南宫寒尘,“人就在这厅堂里面,是谁自己心里有数。”
这话一说完,厅中立时鸦雀无声。内贼是在座众人中的一位,大家也自然心知肚明,而此时被南宫寒尘赤裸裸地将话挑明了,又还是颇为尴尬诡异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紫姬冷冷地起身,“列位倒是全都推了个一干二净,那便是怀疑我了?不必遮遮掩掩的暗示什么,大家索性摊开来说清楚。”
破天皱眉:“紫月,现在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只针对你意思。谁也没有说那就是你做的。”
紫姬冷然一笑:“你们明里不说,心里难道不是那样想的?——黛如是八王爷的养女,你们自然怀疑不到她头上。青阳护法忠心耿耿三界皆知,也没有陷害神帅的理由……莫秋离。”她顿了一顿,指向席间不出一语的“秋离”,“别说她是连日昏迷,就算真的是她所为,你们也定然一个个护死了她。”
“莫秋离”被紫姬突然地指出来,略有几分错愕。但很快地定下心神,正要答话,却又突然被龙魄的英雄救美给止了回去。龙魄对着紫姬歪嘴笑了笑:“紫月护法可不是如此沉不住气的人哪!莫非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要急匆匆地出来辩解?”
“胡说八道!”紫姬没想到会反被龙魄将上一军,冷厉的表情如覆寒冰,“我何须辩解什么?我行事只求光明磊落问心无愧。至于你们如何看待我,那根本不重要。我不在乎。”
龙魄不屑地一哼:“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设计错乱破天身份,害苦了寒尘、怀远和秋离的。你早就已经是天帝的帮凶,再多一次又有什么不可能?”
紫姬眉间不易察觉地起了一丝痛意,然而依旧面若冰霜:“我也是中了天帝的圈套,并不是有意而为之……”
“是是是,并不是有意为之。”龙魄不屑地笑过,“那么紫月护法这一次也定然是无意之中放走了水胭脂吧。”
紫姬闻言一怔。接着向厅中四顾看去,所有人都在沉默地注视着她。在等待她新一轮的解释和辩驳。
她愣住,无声地苦笑起来。这些天来,她同他们一起照看昏迷的莫秋离,朝夕相处里仿佛寻到了一些许久不曾有过的暖意。然而此时,那所有向她投来的眼神是怀疑更是审判,为什么偏偏不信任她?
“紫月护法,你可是默认了?”龙魄逼问。
紫姬缓缓抬起头来,望着一束束质疑的目光,冷嘴边划开冷笑:“是我。怎样?”
冷漠的声音。冷漠的表情。是放弃了一切执念的心灰意冷,这世上也许有很多的温暖,只是没有一寸属于她。他们不给她,她也不稀罕!
注定是一只冷漠倔强的刺猬,让每一个攻击她的人都鲜血淋漓地偿还!可是……可是刺猬的伤,谁又看得见?
“是我暗中向天帝通风报信。是我放走了水胭脂……是我让你们一次次陷入危险。呵呵,你们要怎么处置我呢?”
“紫月!”
随着这突然的一声喝止,一直沉默的欧青阳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出来:“不是你做的,我知道不是你。为什么要承认?!”
紫姬的身体猛地一颤……仍然有人相信她。是那个她曾经瞧不起的人,她鄙夷他有勇无谋、奴颜婢膝。他们也无数次出生入死、阵前杀敌。那却是如今唯一肯相信她的人啊。
“青阳。”破天微紧眉宇,“我一向认为你处事有原则不偏颇。此时非同小可,你不可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紫姬笑得凄冷。破天原来早已经认定她是内奸了吧。可悲!她爱的人不肯给她爱,就连信任也不曾给了半分。
“神帅,属下有话要说!”欧青阳单膝拜下,言辞恳切一异常,“属下以性命担保——紫月绝不是叛徒。内贼,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厅中立时杂然一片。八王爷却是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默然不语。
“欧青阳,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南宫寒尘拂袖而起,“内贼另有其人。那么你必然清楚真正的叛徒。他是谁?”
欧青阳紧皱双眉,犹豫着,还是摇了摇头:“臣……”
“青阳护法!”破天的语气近乎于责难,“你是天界护法、人界将军,该比任何人都懂得军令如山的道理。指出那个人!这是我的命令,你也想忤逆么?”
“属下不敢。”青阳抱拳一礼,而后直直地站起身来,“这些天紫月护法夜里留宿楚环宫,白日径直回到紫星阁。每天两处来回而已,并没有到过其他地方。”
“哦?”龙魄立刻笑了起来,“她有没有到过别的地方你怎么能证明?难不成你日夜都跟着她么?”
龙魄本是想笑话青阳的信口开河,谁知青阳居然一怔之后竟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他面色有些尴尬,头垂得很低,口中那一声“嗯”几乎就要断掉似的。
这一次,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为惊讶的人自然是紫姬,她难以置信地向那个与自己并肩的男子看过去,很熟悉的脸却突然间陌生起来。一贯清冷的目光中渗入了几分震惊和疑惑:“为什么?”
硬朗坚毅的将军却仿佛年幼的孩童一般不知所措起来,她问他为什么。呵,苦笑。她到底还是不曾察觉他的心意。
偏偏还有个对感情全然无知的人,龙魄:“喂!她问你呢——为什么?我也想知道……”
沐涯自然是一把把这个近乎于捣乱的小子给抓了回来。青阳那样的硬气的男子,爱到怎样无奈才会作出跟踪这样的事情来。在场的人恐怕除却龙魄,都能体会到这份苦楚的。紫姬……不是不懂。或许只是不愿懂,也不肯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