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殇》落木伊人

76、第 76 章

　　“秋离，”沐涯已经走到了近处，“方才我看到还有个人影在这里？是你在同谁说话么？”
　　夕若莞尔一笑，道：“你一定是看错了，大概是这疏影横斜让你心动神驰了吧。”
　　沐涯听罢也笑了，笑容比明月更清灵三分：“你还是喜欢这样说话，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气，你到底还是你……夕若。”
　　夕若听罢立刻收敛笑意，然而还是马上给与了最恰当的回答：“我当然是夕若，莫秋离自出生以来便是夕若的转世。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样说不对。”沐涯稍拢了眉宇，“你是夕若，可你并不是莫秋离。这世上只有一个夕若，任何别的人都成不了她。”
　　“七皇子说这样话秋离就不明白了。”夕若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一变，却很快地稳住心神，笑道，“我的样子和夕若相差很多吧，你难道看不出来？”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缓缓的，极其郑重地接下去说，“容貌变了，身体变了。但你还是你，是夕若的灵魂，是夕若的心。”
　　夕若顿时愣住，反驳的话噎在喉里……他变了，仿佛有些遥远，却又有些熟悉。仿佛回到了他最初时的模样。
　　沐涯见夕若没有反应，也不再苦苦相逼，反而退了一步：“秋离，如果你看到夕若的话，请你帮我带句话给她……”
　　夕若点头：“你说。”
　　“以前是我不好，我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情，也曾经成为她最看不起的人。可是如今我悔改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可以和她回到从前。也许、也许再见到她的时候，能再听见她叫我一次‘七哥哥’……哪怕一次我也会满足。”
　　“……”
　　“不会再让她哭了。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会让她快乐、让她安心。陪她去最高的天山摘取雪莲，为她晒干草磨药粉，替她吹冷热汤一口口喂了来喝……只求她原谅我。能回来。回来……就好。”
　　月光下他清俊的脸色如同覆了一层霜，明亮的双眸之中仿佛闪动着如星子一样的光芒。她看清了他的落寞和哀伤，像是少女时她见到的那个冷宫里孤单寂寞的七皇子，因为同情和怜悯而爱上了他，却也因为这份爱而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当那个伤害过她的男子再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她居然还是会心软会同情……可是，她还能再爱他么？
　　“沐涯。”她只是微微笑了笑，“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夕若会原谅你的。她希望你过得好，只是你们回不到从前了。你寻不到她了。明白么？”
　　“我不明白！”沐涯的眼中流露出沉沉的哀痛，“回不到从前了？为什么？夕若！那和不原谅我有什么区别？！是因为破天是不是？那便是你的顾虑？是他抢走了你！”
　　“沐涯……”夕若的声音更柔和了些。还是会心疼吧，对于那样害怕失去渴求希望的他，终于不忍心再否认，“你怎么还不清楚呢？问题并不在破天那里。即便没有他，也还会是一样的结果。”
　　“现在不一样了夕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什么都不要了。只希望你……你……”他顿住，喉头有点干涩。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他什么也没有了，凭什么要求她回来？
　　夕若用摄心术读出他此刻所想，不禁心中一痛。嘴唇微启，却又很快地抿上。既然无法允诺，那又何须解释。
　　她轻叹了一口气：“夜凉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沐涯却纹丝不动，仿佛阵阵冷风一抹也不曾落于他身上。
　　“沐涯！”她顿时加重了语气，“一定要拿自己的身体出气？连夕若的话也不愿意听了么！”
　　夕若？！沐涯蓦地一震，敏锐地从她的话中捕捉到那样的信息：“你是夕若！你承认了？”
　　夕若的笑容有些无奈：“你不是早已经猜到了？无非只是要我亲口承认罢了。不错，我是夕若，可……那又怎样？”
　　沐涯微笑起来，看着她，沉默不语。
　　能怎样呢？只是能看到月光下你的一颦一笑，只是知道你的灵魂依然如初美好。那便是很大的幸福了吧。

　　“你真的是夕若？！不是秋离？”
　　这已经是龙魄得知真相后的第五次问话。夕若微笑着点点头，也是第五次肯定了这个答案。
　　龙魄还是一副有些难以接受的模样，虽说一早就开始怀疑，可面对着这张明明是莫秋离的脸却怎么都觉着别扭。然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显然已经是最直接的回答。
　　龙魄也便不得不承认现实，只是：“丫头她还回来么？她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离开？”
　　夕若仍然是淡淡地笑了一笑：“小鬼，这么多问题，你叫我先答哪一个？”
　　不等龙魄再开口，八王爷先问：“夕若，你可有办法了？倘若这样下去，你们两个怕是谁都活不了。”
　　四个男子听到这话齐齐看向夕若，四双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焦虑。夕若却仍然只是神色浅淡，低缓地“嗯”了一声：“办法也许是有的，但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管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破天立刻接过夕若的话，言语坚决而肯定，“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先放弃。”
　　“可是那样做的话代价很大，亦有风险……万无一失的法子，便是两个之中选择一个……”
　　“不！这不能！”
　　第一个打断夕若的人还是破天，急迫的言语，似乎是乱了昔日沉稳的心境。而后，沐涯和龙魄也是连连摇头：“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夕若恍若未闻，只是怔怔盯住破天：他的失态究竟是为了谁？摄心术……她居然奈他不得，看不透他心里究竟担心的是哪一个。是她？是莫秋离？
　　八王爷沉吟片刻，捻须道：“我看先要寻到夕若的真身才是。如此，夕若和秋离的灵魂各归其位，便有了双全的机会。”
　　“哦！”龙魄恍然大悟，“你说的可是‘灵体分离’？南砚姐姐用过这种绝学。”
　　八王爷大为意外：“南砚长老懂得‘灵体分离’之术？”沐涯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三百年前……那时，南砚便是试图用此法救他。只是没有成功。”
　　除却龙魄以外，在场的其他人皆懂得沐涯所指——三百年前冥太子龙晟大败，魔医南砚对其灵体分离，却仍旧没有挽回他的性命。
　　好在龙魄并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对于沐涯话中提及的“他”没有太多兴致：“那我们就赶紧去寻夕若的真身吧。什么时候动身？明天？还是今晚？”
　　然而却没有人立刻响应龙魄的号召，而是均皱紧了眉头，各自沉思。
　　夕若轻叹：“哪有这么容易……我的真身在‘梦回岭’。且不说山高路远，你没有天帝谕令，怎么去寻？”
　　龙魄一脸无畏：“要什么令！我们四个同去，还怕闯不过什么梦回岭？你不相信我可以——总得相信你家战神破天吧。”龙魄笑笑瞅向破天，摆明了要调侃揶揄他。
　　相信破天？夕若微微一怔。那是她的夫君，本该是她最为相信的人吧。可是……
　　夕若茫然地转过头去，破天的眼中蒙着一层她看不透的颜色，就像他的心。仿佛是许许多多的心绪冗杂在一起，纷乱错落，像是什么都无谓，又像是什么都在乎。
　　百千年的夫妻，众人艳羡的佳偶。相爱，却是隔着心的。
　　“夕若。”沐涯的声音轻灵如风，让人莫名安心，“我一定帮你找回真身。龙魄说得对，我们闯得过梦回岭。就是抢，也定然将你的性命抢过来。”
　　南宫寒尘眸中的冰色亮了一亮，微冷的声音，难得的想法一致：“若救得了秋离，我愿意同去。”
　　“这样也好。”八王爷肯定了四人的决定，“梦回岭处有一位高人居住，名曰风霄子。你们到了那里想办法见到他，对你们会有帮助的。”
　　“风霄子？”龙魄惊呼起来，“难不成就是造了我这把‘赤魂剑’的铸剑师——那个风霄子？”
　　八王爷点头：“正是他。他可不仅仅是铸剑师，他也造过一把堪比‘赤魂剑’的绝世好刀，那便是……”王爷顿了顿，伸手指向沐涯腰际的佩刀，“斩云刀。”
　　斩云刀和赤魂剑原来是同一人的杰作！难怪斩云刀和赤魂剑总是会彼此应和。
　　“哈哈，死木头，看来咱俩果然是缘分不浅哪！”即便是这样紧急的时候，龙魄还是忘不了凑个乐子。
　　沐涯一门心思都在夕若身上，自然不肯理他：“夕若，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早些出发，可好？”
　　夕若环顾众人，终于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