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殇》落木伊人

112、第 112 章

　　帝都终于恢复了安宁。
　　这是摆脱天朝控制的第四个夜，家家户户都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大泽百姓从来没有怀疑过：无论是战神还是皇帝寒尘，他们都会实践他们的诺言。只要有他们在，人间就会有太平，当所有人都心存希望之时，憧憬的未来便定然指日可待。
　　又重新回到了这座皇宫里。
　　夕若在楚环宫里一点点抚摸着那些似曾相识的东西。床、桌、椅……在秋离的身体里她无数次地看到，却从来没有亲自触碰过。现在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手去感受这些了。
　　白日里莫秋离带她走遍了皇宫里的所有的地方，小姑娘拉着她的手，对她亲热得不得了。其实这许多年，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们两个一同经历的，所有的回忆都是一切的。夕若在秋离的身体里感受过她的喜怒哀乐，这一份奇特的际遇，让她们无法不成为这样好的朋友吧。
　　想起莫秋离那个小丫头，夕若的脸上不自觉地便露出了笑容。一抬头，看见不知何时进来的沐涯。
　　她轻呼了一声，笑道：“你怎么来了？”
　　沐涯笑着将檀木椅子挪过来，坐下：“怎么？吓到你了？”
　　夕若莞尔一笑，也坐下来：“你吓得我还少么？小时候可捉过多少毛虫蜈蚣吓我。”
　　“你不说我倒忘了。”沐涯道，“我那时好不容易捉来的大蜈蚣，原本以为可以吓哭你的，谁知道你居然兴高采烈地给徒手捧了去。”
　　夕若掩嘴轻笑：“那是因为你忘了我是学医的。蜈蚣可是绝好的药材呢。”
　　沐涯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又盯着夕若瞧了好一会。半晌，才又重新微笑起来。
　　夕若笑道：“做什么啊，七哥哥。你瞧得我怪不自在的，我这几日可没得罪你吧。”
　　沐涯微晃了晃脑袋：“真好。你又肯叫我七哥哥了，呵呵，其实这样多好。要我是早些想明白也就不至于让你讨厌了我那么久。”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生活总是要重新开始的不是？不过……”夕若极有深意地一笑，“我看真要好好感谢黛如姑娘，叫我这个顽固不化的七哥哥终于开了窍。”
　　沐涯面上一红：“好好的说她做什么。”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她为了八皇叔的安危很是担心，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八王爷不会有事的，天帝既然带他走而不是就地处决，就说明八王爷对天帝还有利用的价值，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唉！这几日大家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紫月护法更跟丢了魂似的。”
　　“紫月……”夕若提到这个名字，不禁叹了口气，“青阳的死她嘴上说不在乎，可心里触动一定是很大的。只是她到底太倔强执拗，凡事都憋在心里，一定是苦极了。”
　　沐涯点点头，又问：“破天最近对你可好？那榆木脑袋有没有又惹你不高兴？”
　　夕若闻言又笑了起来：“他待我很好。但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事事都照顾着我，也会有些从前不会说的话。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沐涯也笑：“是南宫怀远么？”
　　“你怎么知道的？是。真的不像破天倒像是南宫怀远了。他也常常问我‘是破天好还是南宫怀远好呢？’我当然笑话他，破天和南宫怀远可不就是一个人么。有什么哪个好哪个不好的。”
　　沐涯笑了笑。夕若自然不知道那日在风霄子的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看来破天真的觉悟了，相爱的人之间不必隔着防备，以真实的一面面对彼此，才会有今天这样的轻松吧。而他也说过倘若破天能给夕若幸福，他会放弃的。
　　如今他们两个到底都做到了。
　　沐涯并不解释，只是与她开玩笑道：“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敢对我的夕若不好，你告诉我一声，我就拿斩云刀去砍他。破天也砍，南宫怀远也照砍不误。
　　夕若被他逗乐了：“你瞧你都在说些什么。真是胡说八道。”她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滴漏，又向窗外看一眼天色，笑意渐渐收敛，“都这个时辰了。秋离怎么还没回来呢？”

　　此时的莫秋离正和南宫寒尘在帝都的闹市区玩得兴高采烈，早就忘记了时间。
　　南宫寒尘穿一身玄青色锦衣，衣角绣有蓝纹，更衬着他的气宇轩昂、冷傲不凡。而莫秋离穿的这一身月白色男装就格外有些别扭了，她人本就娇小，穿着这身宽大衣服，戴了个宽边的帽子。跟在身材颀长的寒尘身后，显得甚是可怜的模样，直引得路人注目。
　　寒尘蓦地顿住，秋离便猛地一下子撞到他背上：“哎哟！”帽子咕噜一下滚落到地上，她赶紧捡起来重新戴回去。
　　寒尘好笑：“你撞到我了我还没叫。你‘哎哟’什么？”
　　秋离瞪了他一眼：“谁叫你背那么硬啊。还有，你给我找的什么衣服？这么大！你看看这上衣，都可以当裙子穿了。”
　　寒尘仔细看看她，果真是可笑的形象：“那就当是裙子不就好了？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真是麻烦。”
　　“我麻烦？”秋离一下子蹦到他身前，“你说我麻烦？南宫寒尘！你也太忘恩负义了吧，你也不想想以前是谁……”话还没会说完就被南宫寒尘捂住嘴巴拧出了好远，到了个没人的地方才被他放了下来。秋离呼呼地喘着气：“做什么？谋杀啊！”
　　寒尘无奈：“你真是无可救药。刚才那么多人的地方，你居然叫我‘南宫寒尘’？”
　　秋离赶紧捂住嘴。是哦，她忘了这是在民间。南宫寒尘这名字是当真要引得满城风雨的。她知道错了，但不想跟寒尘这冷面孔认错，便转而问：“我们去哪里？”
　　寒尘朝四周看了一看，立刻有了主意。他不由分说地拽起秋离的手：“跟我来就对了。”
　　真像是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是皇太子，她是他的未婚妻子。他们便总这样偷偷摸摸地溜出宫来，她也是换男装，和他在大街小巷穿梭，然后在心里幻想着倘若能和他做一对民间夫妻过市井生活……她那时想以后一定要换上女装再跟他出来，这样的话街上的女人们一定会羡慕她的。
　　就这么兀自想着想着，一个人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南宫寒尘也不管她笑什么，只是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只是在她险些跟不上的时候他的手又加紧了几分。
　　“到了。”他终于停了下来。
　　秋离朝四周仔细地瞧了瞧，这地方……好眼熟。似乎以前来过一样。她看见南宫寒尘不怀好意地向她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发现他们正站在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入口，再抬头，看见一块被红色灯笼照亮的牌子，上面写着——烟花巷。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曾经带南宫寒尘来的这条街？帝都最富盛名的“烟花巷”。当日南宫寒尘便是在这里送给她那个白玉扳指，他对她霸道地说：不可以不认识我。无论什么时候，都绝不允许。一切恍然还是昨日，可其实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南宫寒尘笑了笑：“那扳指你还留着么？”
　　秋离笑嘻嘻地怀中掏出了一个小锦囊：“诺。在这里呢。哪儿敢丢啊，我若是丢了你还不得活吃了我？”
　　“可是你差点把我忘了。”
　　“那……不是又想起来了吗？好啦好啦，不生气了。我不会忘了，再也不会忘了，好不好？”
　　南宫寒尘点头：“好。”
　　他突然把莫秋离抱紧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耳朵。秋离顿时在他怀抱里就脸红成了一片，还好他看不见。命运真是奇妙。他们兜兜转转了那么久，陪伴在身边的人却原来还是彼此，这感觉真的很美好。等到他们很老很老的时候，老到头发白了牙也掉光了，是不是还可以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呢？
　　她多么希望陪伴他老去的人会是他，是这个看起来冷冰冰实际上却很可爱的，南宫寒尘。
　　这时正有个人朝着烟花巷走过去，刚巧路过他们身边，看见他们两个穿着男装的人抱在一起，还以为他们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忍不住好奇地多张望了一眼。
　　南宫寒尘冷冷地朝他们一瞪：“看什么？小心我满门抄斩了你。”
　　那人只以为他是个疯子，摇摇头跑开了。莫秋离躲在他怀里又“咯咯咯”地笑起来。
　　南宫寒尘给秋离扶正了头顶的帽子，放开她，神秘地一笑：“我们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他说着又拉起她的手，把她径直向烟花巷里面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