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殇》落木伊人

111、第 111 章

　　皇城。乾德宫。
　　一个黄袍金冠的老者端坐龙椅之上。另一个白须老者却被双手捆绑着站在殿中。然而这一仰一俯两两相望，目光皆是傲然如炬。谁也没能赢过半分。
　　龙椅上，天帝冷笑一声：“老八。你倒还是这个倔脾气。可你再怎么心高气傲就没有用，这天下是我的。你颠覆不了。”
　　八王爷朗朗而笑：“皇兄，你也还是老样子，自以为是。我无心跟你抢任何东西，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胡扯！”天帝从龙椅上掀衣而起，“你还说没抢？静儿……静儿便是你抢走的，还说没有？！”
　　八王爷听到这个名字，神色立刻变得黯淡下来。但是看着天帝的目光仍旧光明磊落：“我跟静妃是清白的。是你生性多疑，才害死了她。”
　　“清白？哈哈，别跟我扯你们的狗屁清白！”天帝大笑，“你们瞒着我做了多少好事？啊？你们为什么牺牲六儿保全沐涯？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八。沐涯是你跟静儿的孽种，对不对？”
　　“畜生！”八王爷气急。再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你怎么能这样污蔑她？你要她连死也不得清净么？！你这个混蛋！”
　　“那为什么静儿连死都不肯见我，为什么她咽气前却只要见你？天底下有这样的事情么？我才是她的丈夫！”
　　“你也知道你是她丈夫？可笑！她病重之时你可曾去探过她一日，你可曾尽过做丈夫的责任？你除了杀掉她的孩子，将她打入冷宫之外，还对她做过什么呢？”
　　“那也是你们这对狗男女逼我的！你们，还有你们的孽种沐涯，你们要一起来害我，来篡夺我的王位！”
　　八王爷沉默下来。静静地看了天帝好一会，才缓缓地笑了：“皇兄，你真是可悲。你以为谁都会对你那个冷冰冰的王座感兴趣？上天原本待你多么亲厚，给了你静儿那样贤惠的妻子，给了你六儿和沐涯那样懂事能干的儿子，你却自己亲手一点点都给毁了。到头来你什么也得不到。”
　　天帝听到这样的话，浑身猛地战栗了一下。他的双手不易察觉地抖动起来，却还是强装着镇定：“不对，不对……你看看城门外，我的人已经让他们溃不成军了。我会得到天下，我会一统三界的！我要你们统统都给我看着！”
　　“报——”
　　一个天兵连滚带爬地闯入大殿之中：“天帝！城门失守了！七皇子他们进城了！”
　　什么？天帝闻言踉跄着退了一步。他真的小瞧了这些年轻人。
　　“哈哈哈——”八王爷大笑起来，“原来是你的人先溃不成军。沐涯他们不会输的，倒是你会输得一败涂地。你信不信？”
　　天帝稳住心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怒气渐消，反而是笑了：“别急。我还有一个杀手锏。这个人才是我的致命武器，一定叫他们措手不及。”
　　“你……”八王爷脸色赫然变得苍白，他明白了，“你要利用龙魄？”
　　天帝一笑：“果然是我的亲弟弟，到底还是你了解我啊。没错，我就是要看他们自相残杀。什么是兄弟？在利益面前永远没有什么兄弟可言。我不过只是教他们早些学会这一点而已。”
　　天帝说完举步走出殿外，吩咐道：“传令下去。摆驾回天宫！”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对身旁的侍从道，“把八王爷也一并带回去。”他笑着回头对八王爷说：“我可不会让你和沐涯就这么父子团聚的。”

　　城门。铁血军占领了城墙，先前还顽命抵抗的天兵早已经所剩无几，皇宫禁军本就心向着两位皇子，见状也纷纷缴械投降。
　　破天的剑抵在欧青阳的胸口。冷峻的眉目静默地看着曾经忠心耿耿的下属。
　　欧青阳坐倒在地上，抬手抹干唇角的血迹，蓦地一笑：“罢了。到底还是输给了你。”
　　破天突然无声地收回长剑：“你走吧。”青阳错愕，难以置信地看向战神转身离去的背影。
　　破天对他道：“当我是南宫怀远的时候，你是我的最依仗的欧将军；我是战神的时候，你是我最信任的左护法。我们是兄弟，从来就不是敌人。”
　　兄弟？欧青阳怔住。他把他当兄弟？那么在他的心里，破天又是什么人呢？过去，他是他效忠的主子，是夺走紫月心的情敌，现在他是他背叛的人，是兵戎相见的仇敌。
　　他这样看待他。他却把他当成兄弟。
　　“不！”青阳猛然抬起身来，“我不信！你看不起我。过去你也不过只是在利用我而已。还有你们——”他扬剑向众人指过去，“你们都看不起我！”
　　然而，剑端指向紫月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紫月站出来，冷笑：“你说得对，我就是看不起你。欧青阳，过去我不过觉得你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现在你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做出了这样的事，还想让别人看得起你？”
　　欧青阳瞪大了双眼，嘴唇惊恐地翕动着。是心痛到了什么地步，便连话也说不出了。半晌，他终于颤抖着开口：“紫月……别人都可以看不起我。你……唯有你不可以……”
　　“为什么？”紫月嘴角露出一丝冷到残忍的笑容，“那我就清楚地告诉你，我紫月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看不起你的人。你简直不是男人。”
　　“住口！”青阳终于忍不住低吼，他颤声：“我都是为了你……只有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如果没有我你会觉得孤单会觉得委屈……”
　　“我不会。”紫月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三个字，嘲讽和不屑的眼神。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击得粉碎。
　　青阳绝望地笑；“你会后悔的。”
　　紫月骄傲地看着他，依旧是那三个字，丝毫没有温度：“我不会。”
　　欧青阳迅疾地抓起地上一把折断的长枪，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快的攻击速度。战神之左护法长于暗杀术，这是他此生最后的暗杀，杀的却是自己。
　　长枪没入他的心脏，血流不止。无非只是在这成片的尸山之中再多一具尸体吧。谁会在乎呢？
　　“青阳——”破天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猛一个箭步冲上去，夕若也随上去想要去救他。然而精通暗杀术的左护法并没有给自己留有余地，这一刺正中要害，再无法挽回。
　　弥留之际，他的眼睛里含了泪，他只盯着那一个一动未动的紫色身影，说的还是那几个字：“你会……后悔的……”
　　他闭上眼睛，而后没了声息。他要以死来凭吊这徒劳的痴爱。
　　紫月的身体微微颤了颤，她没有去看他死去的表情，她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低声重复那三个字：“我不会……”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真的死了。她绝不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