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乱》熄了灯后关上门

23、相持 “你几岁了

　　穆家的宅子是前朝大儒的私邸，园林景致美不胜收，穆博远一向对此甚为得意，特意嘱咐梁氏在园子里备了酒菜，打算与侄女婿赏景喝酒，不料索致钧这就要走，他忙上前挽留，“时候还早，不如用了晚饭再走，亲家通情达理，想必也能理解。”

　　索致钧听了没有任何表示，穆博远给梁氏使个眼色，梁氏便亲亲热热地拉住瑾妍的手，道：“咱们穆家就这么一个姑娘，这些年我和她叔叔也是当亲女儿看的，虽说女儿家总有嫁人的一天，却不想这一天来得太快，叫人打心眼里舍不得……不过看她过得好我们做长辈的就知足了……”

　　瑾妍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冷笑又无语。

　　索致钧很干脆地打断她，“婶娘操持家务辛苦，不好叨扰。”

　　瑾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梁氏絮叨半天意思不就是要他们多留一会儿，索致钧不可能听不出来，即使他一定要走，起码也该听她把话说完，怎么会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阴阳怪气的……瑾妍正觉得奇怪，又听他吩咐蒋副官道：“去备车。”

　　梁氏的脸几乎挂不住，讪讪地放开了瑾妍的手，穆博远频频向瑾妍使眼色，她只当没看见，淡淡地撇过头去。听说穆博远在经济委员会里捞了一个官职，不久就会有正式任命，并且他还打算竞选沪杭商会会长，俗话说便宜不能两头占，既然穆家要利用索致钧的权势做倚仗，就不得不忍受他喜怒无常的脾气。

　　回索府的路上，索致钧仍旧绷着脸，瑾妍安静地坐着以免惹他不快。忽然她膝头一暖，索致钧将手放在她膝盖上，手指用力一按，她浅黄的裙摆上出现两道灰色的指印。

　　她眉峰一蹙，侧头看他，却被他扳住了下巴，随即密密实实的吻迎面而来。

　　他覆上她的唇，舌尖有力地撬开她的齿关，掠夺里面的空气，直到两个人都有些气喘。

　　瑾妍瞪大了眼睛，愤怒地指了指前排的司机和蒋副官。索致钧对她的指责视若无睹，抬起手缓缓抚过她的唇瓣，瑾妍盯着他，他的眸光如一潭深水，掩藏着某种难以辨认的情绪。她下意识地转开了脸。

　　索致钧松开她的肩，一路无言。

　　抵达索府后，柳妈和齐妈一起迎上来，齐妈妈禀告道：“夫人说，这回搬家搬得急，好些行李都是后头运来的，大小姐惯用的家具摆件也是昨天才送到，正好这几日大小姐要来小住，今晚夫人要亲自带着人将大小姐的房间整理好，所以怕是不得空，三爷和少奶奶就不必过去了。”

　　索致钧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瑾妍。

　　今晚不用去公婆那里，意味着她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个饱饭了，瑾妍想到这里便心情舒畅，紧绷的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一抬眼却与索致钧的目光撞个正着，她忙敛容，掩嘴轻咳两声，露出关切的样子，对齐妈妈道：“母亲忙得过来吗？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

　　索致钧瞧着她，脸色变了几变，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也不管齐妈妈说什么，径自抬脚上楼。

　　瑾妍心知他这是在嘲讽她假惺惺，一时后悔方才的多嘴，只是话已出口没有反悔的余地，还好齐妈妈摆手说夫人自有安排，她又客气几句，才上楼回了房间。

　　吃过晚饭，索致钧去了书房，瑾妍又开始隐隐的腹痛，便早早更衣洗漱钻进被窝里。过了一会儿，齐妈妈敲门称有事禀报，她让她进来说话，齐妈妈进了门却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瑾妍道：“齐妈妈有话直说，这里也没别人。”

　　齐妈妈这才慢吞吞地道：“少奶奶别见怪，女人小日子来了，是不好同丈夫同床共枕的，从前就有这样的规矩，不说吉不吉利，您夜里也不方便是不是……”

　　原来就这点破事，瑾妍在心里直摇头，“那怎么办？我搬去别的房间住？”

　　倒是比想象中的好说话，齐妈清了清喉咙，道：“怎好给少奶奶添麻烦，三爷原来就在书房住惯了，被褥、衣裳都是现成的，就是同少奶奶说一声。”

　　瑾妍摆摆手，道：“那就这么着吧。”

　　齐妈妈走后，她感到全身乏力，想睡却腰酸腹痛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半天才渐渐入睡。半梦半醒间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她勉强睁开眼睛撑起身子，看见索致钧和齐妈妈的身影在房子里走动，齐妈妈小声说着话，索致钧语气生硬地回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她躺下翻了个身，突然背后一暖，索致钧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困极了就随便“嗯”了一声，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索致钧就出了门，瑾妍同二少奶奶周氏和四小姐索致雅去一起去正房请安。

　　索夫人看她的眼神颇有几分不善，想必昨晚的事齐妈已经一五一十地汇报过。无论是秋离得罪了齐妈，还是索致钧生硬地驳了齐妈的意，传到索夫人那里，最后的账都会算到她头上。想到这一点瑾妍心都累了。

　　索致雅对母亲的脾气是极熟悉的，周氏又一贯会察言观色，很快便意识到索夫人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着。

　　瑾妍虽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特别担心，索夫人时时刻刻都维持着稳重端庄的贵妇形象，她的出身和涵养决定了她绝不会像梁氏一样撒泼骂人。果然索夫人只是隐晦的提点了几句便开始操持家务。

　　接下来一整天索夫人都在处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从日常采买到库房管理，从下人的月钱到庄头、铺子的收租，以及其他各种杂事，一件件梳理过来既费时间又耗心神，瑾妍从旁瞧着都觉得累。记得婚前索致钧曾提过由她接手府里的事，被她一口回绝了，现在看来真是明智得很。纵然采买这类的差事有许多油水可捞，可这块骨头也不是那么好啃的，稍不小心就会惹上一堆麻烦。不说别的，只看眼前进进出出汇报情况的管事，哪个不是人精，索老爷索夫人搬来之前程总管掌控着一切，但是显然现在情况不同了，索夫人作为当家主母要重新建立府里的秩序，有一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被夺了大权的程总管看起来毫无怨言，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天晓得了。

　　傍晚大小姐索致安带着两个孩子抵达索府，索夫人对这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格外看重，母女俩有许多话说，瑾妍这才得了机会回自己房里喘口气。她做了会普拉提缓解因久坐而产生的腰腿僵硬，出了些汗，她去榻上躺了，心想难不成每天都要这样？如果明早她对索夫人说，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干，我需要支配时间的自由，索夫人怕是要惊呆了吧，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房门一响，索致钧回来了。

　　看见瑾妍在榻上躺着，他皱了下眉，走过来问：“还不舒服？”

　　她坐起来，摇摇头，说：“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齐妈妈端了托盘进屋，摆在小圆桌上，看索致钧去了衣帽间，就对瑾妍道：“少奶奶，这是刚熬好的红糖水，还加了桂圆、姜汁一起煮，最是益气养血，小日子喝了能舒服不少，少奶奶趁热喝了吧？”

　　瑾妍看了一眼深棕色的汤水，她知道其实这东西并不能治疗痛经，只会让她在夜里不停地上厕所，保不齐她又要失眠。然而现在拒绝齐妈妈难免令她误会为成心作对，于是她端起汤水抿了一小口，说：“太烫了，放着我一会儿喝。”

　　齐妈妈坚持道：“少奶奶，这红糖水就是热着才有效果的，您还是……”

　　两人僵持间索致钧换了家居服走出来，挥手叫齐妈妈退下。

　　齐妈妈略不甘心，走之前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三爷，楼下书房的床铺已经收拾妥当，您是不是……”

　　索致钧淡淡地说：“齐妈妈早点歇着吧。”

　　说是让她早点休息其实……齐妈妈心凉了半截，可三爷就是这个脾气她也不好再说，只好再次嘱咐少奶奶趁热喝汤然后退了出去。

　　瑾妍准备去里面换衣服，刚站起来就被索致钧按着肩膀推回去，他端起汤碗送到她嘴边，“喝了它。”

　　这命令式的语气令她头大了三圈。

　　她接过碗重新放回桌上，说：“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索致钧神色一冷，不耐烦道：“你几岁了？还要人哄着求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