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乱》熄了灯后关上门

22、归宁 “你紧张什

　　从花厅出来，瑾妍一言不发地向外走，一下子就把索致钧甩在后头。秋离贴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地抱怨，“没长手吗？吃个饭也要那么多人伺候，真会摆谱，当自己是皇亲国戚哪……”

　　瑾妍不得不思考为何秋离的思维方式如此矛盾，一方面认为索家人不该让她伺候，自己却又死心塌地做她的丫鬟……后面的脚步声近了，她急忙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儿！”

　　进了院子，秋离转身去小厨房，瑾妍独自上了楼，很快索致钧也跟上来。瑾妍没有看他，只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你要做什么？”索致钧问。

　　瑾妍走到黄梨花木立柜前，取出一只药箱，拉着他的衣袖将他左手抬起仔细观察，皮肤有些红肿，但是好在没有出现水疱。她清理了下创面，涂了一层烫伤膏。

　　“昨晚怎么不吭声？当时就处理的话今天不会这样肿，还好也不是特别严重，不然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她转过身，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

　　索致钧心道，还真是倒打一耙，昨夜若不是她推翻了水杯，他也不会被烫伤。

　　他把药箱推到一边，拉住她的手臂，瑾妍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你手上刚擦了药。”

　　“没关系。”索致钧说。

　　“我有关系，”她斜了他一眼，偏过头去，“别弄脏我的衣服。”

　　索致钧抬起一只手，牢牢托住她后颈。他的手很大也很有力量，握住她的颈子她就真的分毫也动弹不得，她迫不得已地与他对视了。

　　“你不是说有事要办吗？时间不早了。”她推了下他的腰。

　　索致钧看着她，默然片刻，才说：“我本来……”

　　这时门外传来蒋副官和秋离的说话声。

　　“这是什么面？厨房还有剩的吗？”

　　“你自己去看。”

　　门是虚掩着的，瑾妍一急便挣扎起来，索致钧也就放开了她。

　　秋离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摆在桌上，在索家繁复的规矩下她压根没有吃饱，当下也不顾索致钧在场，提了筷子就吃起来。

　　蒋瑞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待索致钧走出来，便递上一份电报，索致钧看了电报内容，道：“没什么急事，你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到书房来。”

　　蒋瑞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秋离过来关门，两人视线相接，他微微点头示意，秋离动作顿了一下，迅速关上房门。蒋瑞不由纳闷，太太的性子叫人摸不透但从不为难下人，反而这个秋离姑娘脾气不小，听说大婚那晚就跟齐妈妈闹了一场，见了他也总是冷言冷语，当初他奉长官命令从火车上抓捕了她，难不成她还在记这个仇……

　　关好门，秋离自然而然地坐到瑾妍身旁，倒了两碗杏仁茶，看瑾妍吃得差不多了，才说：“夫人派过来的那个齐妈妈，就是婚礼那晚在厨房跟我起了争执的……”说着有些不安地看着瑾妍。

　　瑾妍拿帕子擦了手，手指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现在知道惹祸了？”

　　秋离果然就自责起来，瑾妍又温言道：“不要紧，以后多注意就是了，把脾气收一收，对齐妈恭敬些，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真出了什么事再想办法……”

　　正说着话，柳妈拿着礼品单子进了屋，“少奶奶，这是今日去您娘家府上预备的礼品，您看看有什么错漏没有？”

　　瑾妍随意扫了一眼，道：“我没什么意见，你看着办就好。”

　　柳妈将单子收起来，笑着说：“少奶奶瞧着气色不错，今早蒋副官打电话来，说您身体不适要留在静园休息，这可真叫人担心，因为不清楚具体情形也不好跟老爷夫人禀报，蒋副官就说三爷要亲自过来跟夫人去说，没想到您跟着三爷一起回来了……”

　　瑾妍掀起茶盖的手突然顿住了，许久方道：“把单子送到书房让三爷看一眼，顺便跟他说——”她略作迟疑，又道，“算了。”

　　中午，穆府安排了宴席招待回门的新婚夫妇。

　　席间穆博远表现出少见的谦和亲切，不但言行举止收敛了许多，言谈间甚至还有些刻意迎合的意思。梁氏举手投足都透着端庄，穆家两位爱拿鼻孔看人的少爷此刻也作出一派不骄不躁沉稳懂礼的世家公子模样。索致钧是最没有拘束的一个，也许是被人巴结惯了，并不把一般的殷勤当回事。

　　瑾妍暗自感慨，权力真是个好东西，什么长幼尊卑都可随意颠倒。

　　饭后，索致钧跟穆博远去了书房，瑾妍被梁氏叫到屋里说话。

　　一进门，梁氏便屏退左右，质问道：“你的元帕怎么处理了？”

　　瑾妍被劈头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梁氏直直瞪着她，眉尖不住地抖动，“别跟我装糊涂！我问你，元帕的事，你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婆家人是什么反应？”

　　原来说的是这个，瑾妍道：“没事的，婶娘不必担心，再说我又不是跟别人，索……三爷心里清楚。”

　　梁氏怒道：“你说没事就没事？蠢货，三爷是男人，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做媳妇的不招婆婆待见你能有好日子过？自己送个把柄过去，将来你婆家要借此拿捏你，你能有什么话说！”见瑾妍不为所动，她怒气更盛，“若不是你在婚前做下丑事，我也用不着费劲想办法替你遮掩，万一传出去我们穆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瑾妍知道跟她说不通，也不加申辩，一味领骂。梁氏骂了好一阵，不免口干舌燥，想起还有好些事要安排，便摆手叫瑾妍滚出去。

　　瑾妍带着秋离回到碧落阁，院子里枯萎的花瓣落了一地，打开房门一阵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她将所有窗子都打开，秋离提来一桶水，四处洒扫起来，瑾妍擦了两把椅子，说：“别忙活了，反正一会儿要走的。”

　　秋离似乎想到什么，洗了把手，坐到瑾妍身边，欲言又止，“小姐，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是从报纸上看来的，也不晓得做不做准，那些小报记者一向爱乱写……”

　　“有什么你就说。”瑾妍道。

　　“昨天的晚报上说，某纺织公司的少爷养了一房外室，本来这样的事没什么稀奇，问题就出在那外室竟是个有夫之妇，现在她的丈夫要提出讼告了，那少爷的正房太太被气得住进了医院……报上没有指名道姓，可我瞧着那字里行间的描述，怎么感觉像是……”

　　瑾妍冷笑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晚上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谭梦琦的夫家就是做纺织生意的。八卦小报为博眼球赚销量常会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但指向性如此明显，也不像是无中生有。以梦琦丈夫的秉性，做出这种事并不意外，但这回与以往不同，登了报纸等于人尽皆知，家中丑事被人街头巷尾的议论谁受得了，梦琦的性子又是有些敏感的，难怪连秋离都要担心了……那时梦琦决定结婚，她和玉筝均表示反对，玉筝的态度尤为激烈，梦琦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始终下不了决心去对抗她的家庭，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境地，梦琦的处境无疑是更复杂更困难了……

　　她想事情想得入了神，一回神索致钧已经在屋子里。

　　索致钧进了碧落阁的院门，竟连一个通报的下人都没看见，屋子里也只有秋离在擦窗子。他走过去，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一下，指尖一层细细的灰，显然这几日都未曾清扫，他微微拧眉。

　　瑾妍只顾着看时间，没留意他的动作，她站起来道：“这就要走了吗？”

　　“不急。”索致钧向里间走去。

　　“哎？那是我的房间！”瑾妍始料未及，伸手阻拦却被他轻松推开。

　　索致钧径直往里走，进了房间四处打量着，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奇怪的是除了日常用品，连一件瓷器、摆件都没有，看着倒不像是女子的闺房。他问：“你从前就住这儿？”

　　瑾妍一边应答，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到床边，将落在地上的一只铜制烟盒踢到床底。

　　索致钧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随手打开一只立柜，几个样式不一的保险箱整齐地摆在里面。

　　瑾妍刹时变脸，这些保险箱是她特意买来练习开密码锁的，前阵子事太多没顾得上处理……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你紧张什么？”索致钧问。

　　“嗯？”她有些语无伦次，“没什么……屋子里太乱……”

　　索致钧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指指保险箱，忽然说了句玩笑话，“你是藏了什么宝贝怕我发现么？”

　　“没有的事。”瑾妍勉强笑了笑便撇开话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