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较劲 这一觉似乎 ...
-
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久。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她微微抬头,窗外天朗气清,清风徐徐,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她稍稍伸了下腿脚,昨夜痛得浑身颤抖的感觉仿佛一场噩梦,一觉醒来身上好受了很多,只是脑子里混混沌沌的。
她翻了个身,床的另一侧整整齐齐,屋子里半个人影也没有。她慢悠悠地去摸怀表,却没有摸到,干脆又躺下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头脑清醒了些,她猛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一把扯掉睡袍甩到床上,疾步走到衣橱那边找衣服。
索致钧进门的时候,她刚刚穿好内衣。
他关了门,在门口站下。
她习惯一切西洋的东西,包括这件象牙白的蕾丝胸衣。肚兜么,即使在结婚那天,她也没有穿。窗外吹来一阵风,她的发尾在胸衣接口处轻轻晃了两下,他想,至少这一头乌黑的直发是符合东方特色的。
瑾妍知道他进了门,而且在看她,她不介意,只侧头瞅了他一眼,抖开一件改良款式的绸衫,套在身上。她形状姣好的胸和线条紧致的腰腹迅速被遮掩在衣衫下。
“怎么不叫我?”她语气有些发急,快步走到妆台前开始梳头。
“不用急,”索致钧道,“我有些事要办,中午过来接你。”
今天是归宁的日子,穆府要在中午摆宴,索致钧这意思是,先不回索公馆了,直接去穆家。瑾妍忍不住腹诽,你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没人敢多嘴,我却不行。
新婚在外面留宿本就不合规矩,至于蜜月那是洋人的玩意儿,她和索致钧新婚第一天就离开督军府,已经叫索家人心生不满,索夫人的脸色她是眼看着的。然而又关她什么事呢?索致钧嫌府里人多嘴杂不方便他的秘密行动,所以带着她来静园作掩护,现在他事情没办完,不能按时回府去,在索夫人那里背锅的却是她。
瑾妍快速打理着头发,“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先回去。”
索致钧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昨夜难受成那样,今早醒来丝毫不见病态,倒也不像是强撑的……他没说什么,走出了房间。
瑾妍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加快手上的动作将妆容理好。
下了楼,发现索致钧在客厅里坐着,她讶异道:“你还没走吗?”
索致钧抬头看了她,她的妆容素雅大方,衣装也是端庄稳重的颜色和款式……着实称得上行动利落,其实他只等了几分钟而已。
他站起来,说:“先吃点东西,然后我跟你一起回去。”
瑾妍没有问他为何改变主意,只是皱了眉道:“时间太紧,不如直接走吧。”
索夫人必然备好了早餐在等他们,她虽然没想过做完美儿媳,但不必要的冲突还是要尽量避免。
索致钧想了想,说:“也好。”
走到院子里,昨天那只闯进餐厅的大白狗正在草地上扑蝴蝶,圆滚滚的身子又蹦又跳,见有人出来,立刻甩着尾巴跑过来撒欢。
瑾妍挠了挠它的下巴,大白狗眯着眼睛咧了嘴,尾巴摇得飞快,一副开心极了的样子,瑾妍嘴角一牵,又在它脑袋上揉了两下。
彭管事在旁边笑着道:“少奶奶给它起个名儿吧?”
她的福宝是一只金毛,而这条只是土狗,论外表确实没有相似之处,可那憨憨傻傻的小表情和自来熟的性子实在像极了……瑾妍低垂着眼,犹豫了一会儿,说:“就叫……叫福宝吧。”
索致钧道:“喜欢就带回去。”
瑾妍仍然坚持昨天的说法,“不带了。我们走。”
大白狗正开心着,突然间给它按摩的人走了,它有点不满足,迈开短胖的四肢跟上去,却被彭管事拉住绳子牵回来。
车子已经等在前面,瑾妍径直走过去没有回头。
经过月亮门的时候,她瞥见草地上的一只木碗,里头剩了一些狗食,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彭管事道:“下次别喂鸡骨头了,禽类的骨头太尖,会划破它的肠胃。”她想了想,接着说,“也不要洗得太勤,半个月一次就可以,洗多了反而容易患皮肤病……”
她对狗的习性再了解不过,只是这会儿急着赶回索府,只能挑重点讲了一些,彭管事一一应下。
索夫人起得很早,洗漱妥当后,由齐妈妈陪着在屋里说话。
“夫人,三爷和三奶奶才成婚,您把我派过去是不是……”
哪个做媳妇的愿意婆婆把手伸进自己房里,这位少奶奶的确没规矩了些,那也不好新婚就往里安插人手。
“长者赐,不可辞。”索夫人像是打定了主意,“致钧眼看就要而立,膝下却无一儿半女,我怎么能不急?老爷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想法,有个孩子,说不定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也能缓和些……新婚头几个月是最容易有喜的,反过来说,头胎若是不顺,往后就更难,从前昕玉不就是这样……瑾妍年纪小不懂得这里面的厉害,老三毕竟是个男人很多事情也顾不上,没有个得力的从旁照应着,我实在放不下心。”
昕玉是舅太太田氏的闺名。说到舅太太,齐妈妈顿时明白了夫人的隐忧。
田氏家里和夫人娘家是世交,二人本就情同姐妹,两家结亲后便更加亲近。那时舅太太嫁到陈家三个月,有了身孕自己却不知道,正赶上上元节一家老小出门看花灯,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小产了,之后两次怀孕都是不足两个月便滑胎,受了数不清的罪,终日离不开汤药,后来又怀了身孕,千辛万苦地保胎才终于得了一个儿子。
舅太太子嗣艰难,夫人又何尝不是。夫人头胎生产时大血崩,几乎拼了半条命才生下大小姐,大夫说这次生产伤了根本,将来恐再难有孕,果然之后的三年就再没有消息,老太爷做主给老爷纳了一房妾室,妾室肚子争气,第二年就生下男婴,老太爷亲自取名索致晖。初时老爷还顾及夫人的情绪,可小少爷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可爱聪明,长开了后也更像老爷,老爷瞧在眼里怎么能不喜欢,日子久了难免就分了心思,夫人被冷落多时,终于心灰意冷……那几年是多么的煎熬,身为正房太太,空有贤惠能干的名声,却膝下无子、丈夫离心,还好有舅老爷舅太太时常进府宽解陪伴,大小姐也出落得漂亮懂事,给了夫人不少安慰。或许是老天垂怜,大小姐八岁那年夫人竟又怀了身孕,平安生下三爷索致钧,这才算是苦尽甘来……
齐妈妈想到过去的情形不由心生感慨。这么多年夫人不容易,如今本该安享晚辈侍奉的年纪却还要为子嗣操心,她该帮着夫人排忧解难才是,如此一想便把这差事接下来,“夫人不必忧心,老奴这两天就去新房侍候着,一定把少奶奶照顾妥帖。三爷正值盛年,三少奶奶又年轻,想来很快就好消息传出来……”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禀报三爷、三少奶奶回府了。
索夫人吩咐齐妈妈去花厅安排摆饭,自己转身去了书房寻老爷。
瑾妍作为媳妇,第一次正式同索家人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这滋味并不太好受。肚子已经很饿了,却只能站着给索致钧布菜,毕竟二少奶奶周氏和四小姐索致雅也都没有坐着,她没法搞特殊。
她舀了一碗粥放在索致钧面前,眼睛一瞥瞧见秋离跟二少奶奶房里的丫鬟并排站在一旁,脸色很臭的样子。
这孩子可真沉不住气……
她急忙给秋离使了个眼色,不料手一抖,碰到了一只茶碗,眼看着茶水就要溅到桌上,索致钧眼疾手快将茶碗扶正了。
索夫人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瑾妍忙道:“是我不小心。”
“不是问你。”索夫人只盯着索致钧,“你的手怎么回事?”
索致钧迅速将左手抽回来,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要紧的,母亲不必挂心。”
瑾妍不明就里,方才茶水并没有洒出来……她低下头,发现他左手手背和手腕处一片红色,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正要细看时,索致钧却将手掩在桌下。
索夫人交待齐妈妈,“一会儿去我房里取些烫伤膏来。”又对周氏、索致雅和瑾妍道,“行了,你们也坐。”
三人坐下没多久,就听索夫人告知瑾妍齐妈妈将去她房里伺候的事。
瑾妍微怔。齐妈妈是索夫人的陪嫁丫鬟,跟了索夫人几十年的,又照顾过索致钧,在府里已经算得上半个主子,这么一位妈妈来了她这里,周围无端多了一双眼睛还不得不受着、敬着。
可她是个没把丈夫照顾好甚至丈夫受了伤都不知道的媳妇,自己递了把柄过去又有什么可说的,现在出言推拒马上就有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砸过来,不如闭嘴得了,回去看看情况再想办法解决。
索夫人又说了几句齐妈妈如何周到妥帖云云,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二少奶奶周氏偷偷抬眼一扫,三爷索致钧完全置身事外,穆瑾妍也是心平气和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她心里一阵发凉。
饭毕,一向少言寡语的索老爷突然开口叮嘱索致钧,“今日去岳家拜门,走之前再把礼品清点一遍,别有什么疏漏;在岳家饮酒要适度,休要喝醉丢丑。”
瑾妍一听,简直要笑出声来,新婚那晚索致钧喝醉了睡在浴缸里,公公这是生怕他在外面做出这种丢脸的事。
她憋着笑去看索致钧,索致钧只是淡淡应了父亲的话,并没有特别的表情,一时她意味索然,却突然腿上一痛,索致钧捏住了她的膝盖。
她暗自咬牙,用力去掰他的手指,索致钧动也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在桌子底下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