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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冷热 挺过大风大 ...

  •   吃过饭后,索致钧去了书房,接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回到卧室,瑾妍已经上了床,似乎是睡熟了。他望向窗外,夕阳如血,天边一片火焰般的晚霞,庭院里合欢树亭亭如盖,两株海棠花若云锦,扶疏摇曳,正是一幅绚烂的黄昏图景。

      他站了片刻,走到大衣橱里翻找睡衣,不小心弄出了动静。他回头,看见大红凤尾吉祥锦缎的床铺微微起伏了一下。

      如果不是身体难受得太厉害,瑾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躺下的。

      她现在有些糊涂了,为什么索致钧不计较她偷信的行为,甚至根本不提这件事,难道就这样过去了?或者是她杞人忧天,他其实并没有发现信封的异样?不管怎么样,她还没有摸清他的脾气,信的事,他不提,她也不好贸然说起。

      索致钧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却不想动,仿佛这么缩在被窝里就格外安稳似的。

      房间里静得像一潭水,仿佛任何一点响动都能荡起一圈圈涟漪。

      过了不久,她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徐徐靠近,床榻的另一侧凹陷下去,她仍旧背对他,把住床沿侧身躺着。

      索致钧朝她这边挪过来,贴着她的身体,从背后抱住她。

      她逃避似的将眼睛闭的更紧了,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

      索致钧将被子向下拉了拉,低头亲吻她的颈窝,手滑到腰间,轻轻挑开她的衣襟。

      瑾妍再也装不下去了,屈起手肘捣在他胸口,“不行……别这样!”

      “原来你还没睡。”索致钧抽开手,轻描淡写地说。

      瑾妍脸上显出一点窘态,心里又有些恼怒,“现在要睡了。”

      索致钧坐起身,靠在床头,“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早点休息。”

      索致钧道:“吃饭的时候你好像有话要说。”

      瑾妍愣了两秒,转身看向他,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她突然意识到,索致钧是否在暗示她主动解释一下早上的事。

      早晨那会儿一鼓作气解决掉就好了,总好过一直这样惶惶不安,现在时机已经过去,再叫她扮妒妇真有点难以启齿。

      她慢慢支起身子,仔细思量着该怎么组织措辞,太过专注一时连小腹处的疼痛也忘记了……正要开口,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长官,收到一封急电,请您过目。”

      “是小蒋,”索致钧下床去,边对她说,“我过去看看。”

      大约一刻钟,蒋副官在门外禀报,说三爷在书房,一时半刻过不来,请她先休息。

      瑾妍原打算等一等的,可本来身体就不爽利,想的事情多了,精神也疲乏得很,躺了没多久,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夜里她被一阵强烈的疼痛惊醒,小腹升起一股钻心的寒意,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海水中,她裹紧了被子,身体蜷缩着,这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她把手伸下去在床褥上摸了一下,指尖一片湿濡。

      她掀开被子下床,屋子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她探身去拧台灯,听见索致钧沉沉的呼吸声,又缩回手,摸着黑走到盥洗室,强撑着擦洗了身体又换上干净睡衣。

      或许是碰了水的缘故,身上的寒意更重了,她竟痛得直不起腰,一会儿功夫就冷汗淋漓。新换上的睡袍湿涔涔的贴在身上,她低头看下去,粉红的丝绸面料被汗水晕染,留下一块块深色的水渍印痕,几根白色的绒毛粘在上面,她仔细一看,是狗毛。

      她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顿时呼吸困难。

      下午索致钧问她是不是养过狗,她确实养过的。

      那时候她读高三,每日背着重重的课本和美术工具,奔波在学校与画室之间。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她捡了一只病怏怏的小金毛,央求父母留下它,父母怕耽误她学习,要送去亲戚家养,后来看她实在舍不得,就留下了,妈妈给它取名福宝,希望它给全家带来好福气。高考结束的时候,福宝已经不是当初脏兮兮病恹恹的样子了,它漂亮又温顺,是小区里的明星狗,特别招人喜爱。

      后来,她离开家上大学,到了寒假,她回到家,福宝激动极了,窜到她身上,差点让她摔个大跟头。爸爸说,它每天晚上都会蹲在门口,听楼道里的脚步声,等不到她,它就有点失落地趴到窝里睡觉,第二天晚上仍旧充满期待地等,好像永远不会放弃似的。

      再后来,她大学毕业,去了更远的城市,工作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一年只回一次家。现代化大城市高速运转的节奏和永不落幕的夜生活让人永远忘记孤独,老朋友走了新朋友又到,旧情/人分了新情/人又来,聚散之间她习惯了分手与别离,她的眼光太远心太野,总想着要飞到更高的地方去才不算枉此一生。

      可命运如一把铁锤,一记猛烈的击打,粉碎了她所有的梦。

      现在她在这孤独的异世,独自痛着、哭着、思念着,前路危机重重,生死未知。

      除了她的爸爸妈妈和福宝,还有谁会永不放弃的等着她。可是这样的等待太苦涩太无望,他们该如何承受?只恨自己没有留给他们更多陪伴。这么些年,父母老了吧,福宝甚至或许已经不在了……

      心头的酸楚排山倒海地袭来,她尽力克制着,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现在很少主动去回想前世了,然而几根绒毛却让记忆翻腾。人有时就是这样,挺过大风大浪,却在细微处一溃千里。

      她用毛巾敷了会眼睛,身上仍是疼痛难忍,明明浑身发冷,汗水却一层层的冒出来,连呼吸一下都好像有冰冷的空气钻进她小腹中去,她伏在台子上,弯腰捂住了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轻轻拧开门。

      卧室里亮了两盏壁灯,昏黄的灯光下,索致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瑾妍嘴唇微张,却没说出什么来,扶了下门框,微弓着腰从他身边走过。

      她脚步虚浮,随时会倒下似的,索致钧伸手一抄,弯腰将她抱起来,走向床去。瑾妍浑身没有半分力气,索致钧将她放下的时候,她突然伸直了胳膊撑住床铺上不肯躺下,“等一下……”

      索致钧拉开她的手臂,说:“没事,床单已经换过了。”

      她这才放心的躺了。

      索致钧三两下脱了睡衣,转身去拿搭在衣架上的衬衫,却被瑾妍拉住了手腕,“你要做什么?”

      他捉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你先躺着,我去打电话联系一下医生,一会儿送你去医院。”

      瑾妍道:“我不去医院。”

      索致钧听她声音虚弱,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床铺间,衬得一张脸尤其苍白……于是他说:“那就叫医生来。”

      “不行!”瑾妍攥着薄被上的锦缎,又要坐起来,“我不看医生。”

      从前没有这样痛过,而且日子也不对,她不清楚这是否正常,或许是药物的副作用?且不说医生来了会不会看出什么,开了别的药她能吃吗?

      索致钧为她奇怪的固执和突然的任性感到不可思议,“身体不舒服就别使性子了。”

      瑾妍咬了咬唇,拉起被子蒙住头,再不说话。

      看这样子,就算把医生叫来,也是不给看的了……索致钧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将手从被子的边沿探进去,握住她冰凉的脚。

      瑾妍缩了下脚,却被他紧紧握着没能挣开。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立刻就有一股暖流从脚底传来。她慢慢探出头,“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不用兴师动众的。”看他坐着没动,她又道:“真的,就是女人的小毛病,以前也这样的,大夫来了也只能说些多喝水多休息之类。”

      索致钧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抽出手掖好被角,起身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小叶端来一杯热水,她只抿了两口,索致钧接过水杯,送到她嘴边,“再喝一点,身上能暖和些。”

      “不喝了。”瑾妍推开他的手,砰地一声,玻璃水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叶站在旁边,看索致钧眉峰紧蹙一副要发怒的样子,忙垂下眼,大气不敢喘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快清理了。”索致钧道。

      瑾妍突然掀开被子,对索致钧道:“我就想安安静静躺一会,你去隔壁房间睡吧,这样你我都方便。”才说了两句就头晕目眩,她强撑着又转头看向小叶,“去……去隔壁给三爷收拾床铺。”

      小叶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碎片清扫干净,片刻后,索致钧也离开了,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又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一把冰锥刺进她身体里,她咬牙挺着,抱着肚子紧紧缩成一团,片刻工夫又出了许多汗。渐渐她痛得难忍,喘气都有些艰难了……

      不知不觉间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索致钧什么时候又进来的她完全没留意到,等她察觉的的时候,他已经钻进她的被子里,手掌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按着。因为疼痛和疲倦她脑子都木了,自己解了睡袍的腰带让他的手直接贴上她的皮肤,身体也向后靠了靠,只想着离身后那个暖炉近一点……

      “死倔,活该疼成这样。”他掌心灼热,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毫不留情,“早些叫医生来,兴许这会儿已经好了。”

      瑾妍隐隐约约听到他说话,似乎在骂她活该,想要回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周围暖烘烘的,僵硬的身体慢慢舒展开,疼痛逐渐缓解,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厉害,便张嘴含含糊糊的说了句什么……

      终于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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