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乱》熄了灯后关上门

19、暗鬼 做贼难免心

　　瑾妍没有料到索致钧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按照蒋副官的说法，他最早也要到中午才会回来。

　　她顿时僵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丝慌乱，又很快遮掩住，“回来了？”

　　索致钧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书本和文件，放在桌上。

　　瑾妍的手臂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他离她很近，身上有轻微的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有些别的味道，像是樟油香气。

　　她稍稍后退一步，“抱歉，不小心碰掉了你的东西。”仰头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昨晚蒋副官帮我找了几本书，我是来还书的。”

　　这间书房里多是些用来消遣的杂书和不重要的文件书信，并不涉及军务，她虽擅自进来，也并不算冒犯他。

　　理智上这样想，心里却不能不紧张。做贼难免要心虚。

　　“不要紧。”索致钧径直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没有了最后一点阻挡，阳光如流水倾泻下来。他转身，看见她细瓷般的肌肤上镀了一层金色。

　　“用过早饭了吗？”他问。

　　阳光太刺眼，瑾妍往旁边挪了挪，“还没有，”她拢了下衣襟，“一起吧？”

　　“好。”索致钧说着侧了头，目光绕过她，落在案角刚刚放上去的那一摞书上。

　　瑾妍循着他的视线，用余光瞄了一眼，最上方那本玫红封皮的日记本里夹着一封薄薄的信，信封的一角露出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十分显眼。

　　那封信是与日记本一同寄来的。或许是因为夹在最后一页，索致钧还没来得及发现它。方才掉在地上，才从日记本里滑出来。

　　一晃神的功夫，索致钧已经走过来抽出了信封。

　　顿时她心跳如鼓。

　　她竟然有些想不起来，昨夜她为什么要去拆信。封口是她用热茶的蒸汽熏开再粘上的，这样的把戏……能骗得了他吗？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那个叫“瑛”的女人，在这个时候寄这种东西过来，是想同索致钧再续前缘也好，单纯要给她添堵也好，都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偷拿日记本虽然也够荒唐，好歹看完后得到了意外的收获，也不会留下痕迹，拆信就纯属多余，她是失心疯了才会去自找麻烦。

　　信件本身倒没什么，只怕她偷偷摸摸的举动令索致钧心生暗鬼，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去，免不了要慢慢生根发芽，他坐到这个位置经历过多少阴谋算计，想必不是个好糊弄的，偏她身上又有太多不能言说的秘密，桩桩件件都经不起细查……

　　索致钧拉开抽屉，取出开信刀。他将信封翻了个面，按在桌上，突然皱了下眉。

　　封口上有被蒸汽熏过的褶皱痕迹，虽然不明显，但他看得出来——信被拆开过。

　　他抬头看了瑾妍一眼，这一眼状似随意，却叫瑾妍遍体生寒，周遭的气流都冻住似的。她想此刻她的眼里必定写满了惊慌，为了掩饰情绪她迅速垂了眼睑。

　　四月底的初晨，天气还算凉爽，她鼻尖却泌出细细的汗珠，痒痒的，她抬手擦了一下。

　　索致钧开始读信。

　　这封信寥寥数百字，内容很平常，无非道贺与问候，言辞之间却不像是岑瑛惯常的语气。他觉得有些怪异，反复看了两遍。

　　瑾妍做了两个深呼吸，拉开一把太师椅坐下来，静静等着。

　　她不能慌，根本什么都还没发生，她就先将自己吓死了。拆封信算什么，还是新婚丈夫的初恋情人寄来的信，妒妇谁见得少了，只要豁出脸面，她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质问他一番。

　　索致钧读着信，面容仍旧清冷，神色间却由猜疑、不解逐渐变得阴云密布，似乎蕴藏着极大的怒气。

　　他将信笺折好，收在口袋里，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却没有拨出去，转而走出门去，喊了一声：“小蒋！”

　　蒋瑞听到传唤立刻跑过来，“长官有什么吩咐？”

　　“备车。”

　　“是！”

　　这下瑾妍真的懵了，她来不及去揣摩他这一连串的反应，也搞不清眼下的状况，她看见索致钧出了门，自己也无意识的追到院子里。

　　索致钧在上车前去而复返，对瑾妍道，“你先吃饭，不必等我。”

　　很快院子里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索致钧离开后，瑾妍在卧室里枯坐了一上午。园子里静的出奇，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一片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却通通入不了她的眼，她心里已被纷乱的思绪填满了。

　　快到饭点，彭管事去厨房看了一眼，回头叫小叶去楼上请太太用餐。

　　小叶也是个心思敏感的，知道少奶奶心情不好，敲门的声音都透着小心翼翼。半晌也没人应，她深吸口气，轻轻把门推开一道缝。

　　少奶奶倚靠在窗边，一动不动的，似乎想事情想得入了神。一阵清风吹来，她乌黑柔顺的长发随之飘动，露出半张脸来，额头、鼻尖到下巴的线条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叶想不明白，少奶奶这样美，为什么三爷要冷落她。

　　“少奶奶，少奶奶？午饭已经备好，摆在饭厅还是……”

　　瑾妍这才回过神，看看时钟，说：“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哪有主子不吃饭叫下人先吃的，在小叶听来这话充满了赌气的意味，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站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瑾妍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看小丫头那个表情，好像自己不吃饭是在折磨她似的。

　　“那就端上来吧。”她说。

　　小叶如蒙大赦，欢喜地应了一声，转身下楼端了四菜一汤，又陆续拿了几道点心，摆在小圆桌上。

　　瑾妍说：“你也下去吃饭，这里不用伺候。”

　　这回小叶倒是脆生生的应了，三少奶奶和三爷一样，爱清静，没事不喜欢别人在跟前杵着。她倒好茶，说了一句“请少奶奶慢用”，便慢慢退了出去，将房门合拢。

　　瑾妍才吃了几筷子，觉得小腹隐隐抽痛，渐渐地似乎有越来越痛的趋势，她勉强喝下一碗热汤，赶紧去床上躺了。

　　下午三点多，索致钧终于回来。

　　他去城北的私宅处理完事情，靠着沙发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接近下午，也没在那边用饭，径直就赶来静园，这会儿着实有些饿了。

　　彭管事叫人将中午的两道菜热了先端上来给三爷和太太垫垫肚子，又吩咐厨房另做新的，陆续端上来。

　　因为早上的事情，这会儿瑾妍见了索致钧就有点别扭。想开口试探一番，看他脸色并不好，就没有问出口。

　　由于缺乏睡眠又来了例假，她身上始终不太舒服，即使这样她还是很快塞下两碗饭。前世她就是如此，平时饮食还正常，一旦精神高度紧张或者遭遇了重大打击，就抑制不住的吃下非常多的食物，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焦虑。想不到穿越了，换了副身体，也还有这个毛病。

　　小叶奉茶水的时候，看少奶奶吃的不错，就放了心。有胃口是好事，中午她看见房间里一桌菜几乎原封未动，还担心来着。

　　忽然哒哒哒的声音传来，一只毛色雪白的大狗一路跑着闯进餐厅，围着餐桌摇尾巴绕圈子，吭哧吭哧的喘着气。

　　小叶吓得手一抖，茶水就洒在了桌布上。

　　彭管事急急忙忙的追进来，看索致钧皱了眉，心里就更急，“这馋嘴的东西跑起来忒快，小叶，还站着干什么，快把它赶出去！”

　　小叶怕狗，又是这么大的狗，即使管事下了命令，她也控制不住的往后退，若不是三爷在这儿，她甚至想撒腿跑出去。

　　瑾妍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毫不介意，她伸出手，摆了两下，那大白狗立刻抬脚小跑着过去，用脑袋和脖子去蹭她的手，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让她摸肚子，一翻身又滴溜着眼睛往饭桌上瞄。瑾妍一看就知道，它虽然体型大，内心却是个馋嘴爱卖萌的小宝宝。她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这毛茸茸的大脑袋摸起来手感可真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索致钧不知不觉也停了筷子，看她逗弄那只憨憨傻傻的狗。

　　小叶看这大狗没什么攻击性，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

　　索致钧从管事手里接过狗绳。

　　这只狗虽然温顺亲人，毕竟块头摆在那里，乍一看确实有些吓人。瑾妍却一点都不怕的样子，他对她道：“从前养过狗？”

　　瑾妍听索致钧这样问，舒展的面容顿时就有点僵硬，“没有，”她语意稍顿，“只是喜欢。”

　　过了一会儿，她拿了狗绳，套在狗脖子上，对彭管事道：“把它带下去吧。”

　　“喜欢就留着，”索致钧说，“明天带回公馆也可以。”

　　她微微一犹豫，仍坚持说：“还是算了，我照顾不了它。”

　　彭管事看了一眼索致钧，用衣袖擦擦脑门的汗，对瑾妍笑道：“太太说笑，哪能劳烦您亲自照顾，您有空的时候叫人牵它来解解闷，挺好。”

　　瑾妍并没有改主意的意思，索致钧也不多劝，于是这事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