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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事 十年前,他 ...

  •   门外有人小声的叫着少奶奶,是下午给她送伞的丫头小叶。

      瑾妍一脸一身的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小姑娘吓得面如土色,急慌慌的去通知管事妈妈叫大夫来。瑾妍有点儿无奈,想把人叫住却已来不及,她并没有生病,其实是做了噩梦。

      这梦够血腥,她被逮捕了,罪名是通匪,行刑的士兵一枪轰掉她半个脑袋。

      她深吸一口气,掀了被子下床,一起身发现床单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她愣了两秒,算来算去都觉得这日子不对,她感觉更烦躁了,去盥洗室清理干净,随手捞起一条披肩裹在身上,走出了房间。

      蒋副官听到太太生病的消息,立刻穿戴整齐过来看看情况。索长官不在,他又不方便到楼上去,就先安排人去备车,万一需要去医院,也省时间些。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园子里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

      “都别折腾了,我没病。”

      蒋瑞看到太太好端端的站在楼梯上,顿时松了口气。

      “三爷去哪儿了?”瑾妍走到蒋瑞跟前。

      蒋瑞一低头,瞥见她睡袍下光洁的小腿和赤/裸的脚,他略微后退一步,平视前方,说:“长官去处理急务,您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告诉属下。”

      急务?真是急务你又怎么会在这儿?瑾妍这样想。

      蒋瑞是索致钧的近侍,从来不离左右,他留在这里,更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从今天早上孙宪平到索致钧书房谈话并拿走那只锦盒,她心里就存着一个巨大的疑问,今晚索致钧的突然消失,她的直觉更强烈了:这一切都跟玉牌有关。

      可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她想不出。索致钧那里,问得浅了他就随口搪塞,问得深了又怕引起怀疑,蒋瑞也是个嘴严的,孙宪平她又没有机会接触,这三个人一定知道玉牌的来历,谜底只有一步之遥,然而就是这一步她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更令她担心的是,孙宪平拿走的锦盒里,装的是被她掉包了的玉牌。

      蒋瑞被瑾妍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盯着,心里为难又别扭。新婚蜜月的丈夫半夜失踪,哪个做妻子的能坐视不管。若太太追根究底的闹起来,还真是不好应对。

      “他什么时候回来?”瑾妍接着问。

      蒋瑞稍作斟酌,回答道:“顺利的话,也许是明天中午。离天亮还早,太太不如先去歇息?”

      瑾妍撩了下头发,声音又快又轻:“蜜月什么的,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吧。”

      蒋瑞似乎没听清:“太太?”

      “那里我能进么?”瑾妍朝书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话转的太快,蒋瑞也不明白她的用意:“当然可以,书房没有上锁,您……”

      瑾妍倒没有特别的意思,最近这一个月来她的失眠症有复发的趋势,看样子今夜是无法入眠的了,不如找几本闲书打发时间。她说:“下午我看到书房的矮几上有几本画报?”

      蒋瑞很快反应过来:“书架上还有些游记和杂志,如果您需要,我去找出来。”

      这间书房比督军府的要小许多,书却不少,蒋瑞钻进最里面的书架前找书,瑾妍斜靠在窗口,随手翻着本画报。

      忽然她余光一瞥,看见桌案上一摞文件夹中露出红色的一角。

      是下午索致钧在翻看的那一本。

      她心念一动,走过去轻轻抽出这本玫红色封皮的笔记本。封皮上的暗纹十分精致,扉页的几行字迹娟秀整齐,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女人的日记。

      脚步声从书架那边传来,就在蒋瑞转身的一瞬间,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把笔记本塞进宽大的睡袍里。

      回到卧房,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一抬眼看见床头柜上的日记本,一时觉得它红得刺眼,陡然醒悟过来:她在发什么神经?

      她应该立刻把这本日记送回原处,在索致钧回来以前。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笔记本光滑柔软的封皮,她又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抑制不住好奇心。

      对于注重界限和隐私的现代人,未经允许翻阅别人的日记是很不尊重人的行为,有的时候甚至涉嫌侵权。

      可是,索致钧擅自决定婚约,监视她的行动,偷看她写给何玉筝的信,她呢?她给他下过药,撬他的保险箱,盗走他的东西。他们两个人之间,谈尊重谈隐私似乎有点滑稽。

      这么一想,最后一点心理障碍也消失了。她翻开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看下去。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叫“瑛”的女孩,爱弹琴爱跳舞,是父母的掌上明珠。14岁那年,她遇见了一个男孩,高高瘦瘦,漂亮英俊,她有点喜欢他,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她是个骄傲的公主,怎会随随便便就动了心。她故意冷淡这个男孩子,不给他回信,甚至扔掉他送的鲜花,男孩丝毫不气馁,锲而不舍的展开追求攻势,写信、送礼物……

      终于有一天,女孩答应同他约会,后来,他们有了第二次约会、第三次约会……女孩不改大小姐做派,时不时发些小脾气,男孩性子真好,永远都是道歉和妥协的那一方,两个小儿女,今天闹别扭,明天又和好,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一年后的某一天,男孩告诉她,他要回家去,退了父母定下的亲事。这一走就是一个月,毫无音讯,女孩心急如焚,她做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决定:去他的老家找他。

      从未单独出过远门的女孩独自坐上南下的火车,一路风尘赶到男孩的家,才知道原来男孩的父母不同意他退婚的要求,将他锁了起来。女孩并不担心,凭她的家世和品貌,哪户人家会拒绝?可是她想错了,当她表明身份后,男孩的父母并未高看她一眼,而是礼貌而固执的将她送到火车站,她愤怒、伤心却又无能为力,就在火车快要开动的时候,男孩出乎意料的出现在她眼前。原来他打昏家仆,从家里逃了出来。

      女孩的心瞬间被感动和喜悦充盈,她以为这是上天的考验,而他们经受住了这个考验,他们的爱情所向披靡。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的父亲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严词命令她与男孩断绝来往,她使尽了撒娇耍赖的本事,没想到一贯宠爱她的父亲却无动于衷,情急之下女孩脱口道出二人已有肌肤之亲,她只能嫁给他,女孩的父亲听闻此言动了雷霆之怒,扬言要将男孩开除。

      男孩是军官学校的学生,而女孩的父亲,正是这所军校的校长。

      女孩又惊又怕,男孩为了她与家族决裂,如果再被学校开除,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她去找了学校的一位教官,求他向父亲说情。这位教官一向爱才,又与女孩的父亲私交甚笃,他保下了男孩的前程,以女孩远走日本为条件。

      女孩知道这件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她带着万分不舍踏上了远行的路。在异国他乡,她流了数不尽的泪,在思念中苦苦煎熬,她还很年轻,却常常以为人生至此已经结束。

      晃眼又是一年,女孩逐渐适应着异国的生活,她学了新的语言,交了新的朋友,只是男孩的名字,成为她心中不可触碰的伤口,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隐隐作痛。

      峰回路转就发生在此处。男孩以优异的成绩从军官学校毕业,马不停蹄的奔赴日本,去寻找他心爱的女孩,给了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瑾妍低低一叹,指尖停在这一篇,轻轻摩挲这泛黄的纸张。她想,如果她继续读下去,就像是给圆满结局的爱情小说强行写一个续集,只能是荒腔走板、狗尾续貂。

      她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如浓墨晕染,寥寥几点星辰在无边夜色中显得清冷落寞,偶尔一声虫鸣,很快又陷入一片沉寂,静得仿佛时间停止,此情此景,配上一出花好月圆的喜剧,似乎并不相称。

      她终于翻过这一页,日记空缺了很长一段时间,民国四年,女孩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历经坎坷的恋人为何分离,其中有什么样的曲折,男孩又去了哪里,日记中未提到只字片语。后来的文字里,女孩从主角变成了看客,她用平静的笔调记叙着自己的生活,生活里再没有他,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只是平静。

      瑾妍看到这里也不忍唏嘘。不仅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也为了故事里的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就是索致钧。她无法想象,十年前,他也曾是个不顾一切、为爱痴狂的少年。

      之后的日记零零散散,字迹也变得潦草。瑾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心理,明知道没有必要,却忍不住继续读下去。

      她一目十行翻得很快,当看到民国七年的某一篇,她指尖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停在这一页,像要穿透纸背似的,一字一句仔细的读……直到最后一篇,她艰难地抑制着剧烈的心跳,维持头脑冷静,将日记从头翻阅,快速搜索她需要的信息。

      然后,她从抽屉里找出纸笔,写下“贺重山”三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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