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夜思 她的麻烦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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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宪平进了书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啪的一声把折扇敲在索致钧胸口：“这屋子里全是女人味儿，你身上也是。”
“别扯了，”索致钧道，“说正事。”
孙宪平看他扶着前额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也觉得无趣，便敛了笑意道：“老师的情况不太好，日日靠吗啡止痛，请来的美国医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说这里条件有限，建议去美国做一次深入检查，但老师不肯走，秀云也担心他的身体状况经不经得起长途跋涉……另外，上次老师让我交给你的那块翡翠玉牌，我越想越不得劲儿，总觉得那东西有些邪门，你还是另找个地方放的好，虽说我们不必理会那些妖言邪说，但万事小心总没错的……”
索致钧边听，边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揉着眉心。
孙宪平注意到他的动作，神色一凛，道：“你可是身体不适？”
索致钧见他紧张，失声而笑：“一惊一乍的……只是夜里着了凉，有点头痛罢了，与那玉牌无关。”昨夜他睡得很沉，早晨却是给冻醒的，醒来一看，穆瑾妍卷了整床被子压在身下。
孙宪平咕哝道：“我还不是关心你。”
两人又谈了一会，柳妈慌慌张张的进来禀告说穆小姐坐了穆家的车走了。
索致钧眉峰一挑：“走了？”
“是，我说了您要送她的，请她等一等，但——”
“没事，走就走了。”他摆摆手，示意柳妈退下。
孙宪平本要告辞了，却听到这么一遭，便换了个坐姿，语重心长道：“真不知该怎么说你，离结婚只剩下一个月，就这样等不及？前朝也好民国也好，世道还是一样的世道，妇人的贞节大于天，你们家又是守旧的人家，过几日你母亲来了必然要知晓，伯父伯母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为你的仕途着想才勉强同意，你现在这么一搞，她怎么在你家里立足？还有温琳琳的事，你也要早做打算，小心弄得家宅不宁收不了场……哎，你在听吗？”
“不听了。”索致钧抓起帽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瑾妍刚迈进二门就被拉到正院，听梁氏唾沫横飞大讲女戒女德等一箩筐。瑾妍默不作声，只等她说完了事。然而气怒中的梁氏不肯轻易罢休，她享受到与世代簪缨门第高贵的太太们平起平坐的滋味，甚至还有机会为两个儿子娶来官宦世家的小姐做媳妇，怎能忍受举止轻浮无品无德的穆瑾妍坏掉穆家的名声，然而女人的贞节没了就没了，她说破嘴也改变不了穆瑾妍婚前失身的事实，事情传出去她这个当家主母必然要遭到鄙夷和嘲笑，想到这一点她简直气得两眼发黑，终于忍不住大声斥骂，发上翠绿的珠钗吊饰抖个不停。
瑾妍这一夜过的惊心动魄，此刻既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辩驳，梁氏的拳头打在棉花上，骂累了口干舌燥的干瞪着眼生气。
这时穆博远走进来，示意穆瑾妍先退下。瑾妍一走，他便恨铁不成钢的指责梁氏：“你现在教训她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正房太太不是该操持家务教养子女吗？你倒好，正经事哪样也做不好，一把年纪了还尽琢磨着争风吃醋！”
梁氏一听就炸了：“原来你也知道我才是正房太太！管教妾室名正言顺！是哪个狐狸精又跟你告状？贱婢还敢跟我耍心眼，我今天非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奴婢的本分！”
“你看你又扯远了，”穆博远道，“我现在有正经事跟你说！”
梁氏满腔委屈愤恨，根本听不得他打岔，咬牙切齿的吵闹不休，从二姨太装病不来请安到三姨太故意喷了她讨厌的香水让她身体不适骂个遍。
“你够了！”穆博远怒喝一声，将茶盏重重一搁，梁氏见他神色骇人，是真正动怒的样子，顿时噤声。过了好一会，穆博远沉下声音道：“索老爷索夫人这几日就要到了，索家你也知道，世代书香，祖上还出过御史大夫，后来卷入党争被皇帝贬黜还差点被抄家，从此不问政事专做学问，虽说没了从前的风光，但名门毕竟是名门，规矩大讲究也多，你同索家女眷打交道，千万注意分寸，别给我丢脸。”
“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脸？”梁氏细细的眉毛竖起来，“要说丢脸，还不是你那侄女？先前拿乔不肯嫁，这会子又没脸没皮贴过去给人玩，读了几年洋书越发不知廉耻……”
穆博远对穆瑾妍不是没有意见，但事情已经发生，这时候呵斥责骂为时已晚，更何况他将来少不得要借助穆瑾妍的枕边风，现下不好逼她太过……他阴沉着脸用手指敲敲桌沿，梁氏就不敢再说。
穆瑾妍前脚回到碧落阁，后脚穆博远身边的随从抬着几只箱子过来了，她打开其中一个，里头都是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她狐疑的看着随从，对方回禀这些是索督军派人送来的，瑾妍立刻疑心他是不是在拿早上的事嘲笑她，其余的箱子里装满了袄裙和旗袍，叠的整整齐齐，面料绣工都极好，她一件件抖开，颜色款式各不相同，只有衣领都是一样的高，登时她就黑了脸，随从看看她怪异的神色，一头雾水的走了。
夜幕降临，瑾妍拧开台灯，将从督军府盗出来的墨翠玉牌与自己那枚一同放在灯光下细看，半晌没看出什么端倪……要用它们穿越回现代，或许还需要达成某些特殊的条件，她仔细回忆穿越时的情景，一个普通的日子，她在博物馆玉石展览会上见到这对色泽幽深、结构致密的玉牌，其上雕刻着巨眼阔口的古兽，兽面的眼、鼻隐藏在盘绕屈曲的勾云纹、鱼鳞纹之间，她被这繁密丰盈的纹饰所吸引，久久驻足观赏……之后的记忆混乱而模糊，等她再次醒来，已来到这陌生的异世，身边只有那对兽面纹墨翠玉牌中的一枚，另一枚却不知所踪……
“小姐，你是不是又吃了安神药？药盒里好像少了几粒！”
瑾妍被秋离着急忧虑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揉揉脸，将玉牌收进匣子里。
秋离白净的面孔上满是担忧之色：“吃了药虽然可以睡着，白天却总会头痛难受的，杨大夫说过最好不要再吃，再吃就戒不掉了。”
瑾妍道：“你别急，我没有吃药，你看看是不是数错了？”
秋离定定的看着她，又将目光移到桌角的黑色匣子上，惊道：“你、你给他下药！”
瑾妍心中一叹，这姑娘太敏感又太聪明，她瞒着她，一怕她担心，二怕她阻拦，凡是需要冒险的事情，她总要冲在前头……果然就听秋离道：“这太危险，小姐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督军府不仅有值夜的仆从，还有许多站岗的侍卫，你就不怕……如果一定要做，也该让我去的。”从她自文老板处拿回来一块仿制的玉牌，就猜到小姐在打着什么主意，却不料小姐动手如此之快，还瞒着她。
瑾妍有心缓解紧绷的气氛，开玩笑道：“让你去？送你到他床上么？我可舍不得。”话一出口，她已觉不妥，正要拿别的事岔开，只见秋离的脸又白了几分，低声道：“我总会想出其他办法的。”
她敛了笑，握住秋离的手，试探着问：“你也知道危险，不如我送你走吧？这样我也少一个牵挂……”
秋离根本听不得这个，猛地抽出手用力摇头，她怕瑾妍继续说下去，忙掏出一个圆滚滚的白瓷小瓶，说：“这是祛疤的药膏，我读了说明书好像挺不错的，不如现在我帮小姐擦上吧？腰上的疤，虽说平常看不见，但总是令人惋惜的。”
“你什么时候找来的药膏？”
秋离拔了瓶塞，道：“不是，上午那箱化妆品，我整理了一下，里面就有这个。”
原来是索致钧送来的，他们上 过床，他自然是看见了……瑾妍压低嗓音道：“我腰上这处伤疤的来历，是不可以说出去的，知道吗？”
夜已深，一室静然，瑾妍躺在床上，盯着密实的床帐，想了很多事情……顾潜那边算是暂时稳住了，韩霜正跟她兄弟斗得难解难分，短时间内应该无暇联络她；玉牌虽拿到手，要解开其中的奥秘恐怕还要从索致钧和孙宪平身上入手；秋离这个死心眼的丫头仍不肯离开……眼下还有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她快没钱了。她花了重金托文老板在极短的时间内找来品质上佳的墨翠原石并雕刻成形，付清尾款后，虽不到一穷二白的地步，却也相当紧张了……这么一桩桩理下来，她的麻烦还真不少，至于贞操名声什么的，就由着梁氏去操心吧……她撩开床帐，坐在床沿点了一支烟。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婚礼的筹备工作也到了尾声。
民国十三年四月十九日，索致钧与穆瑾妍在杭州举行了隆重的结婚仪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