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乱》熄了灯后关上门

11、非欲 这无疑是一

　　春潮涌过，瑾妍有片刻的失神，待心跳平稳，她将索致钧的手臂从腰间挪开，转身枕在他胸口，他拨开她的发，揉她滑腻的脖颈。她闭着眼，静听他渐渐平缓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低头看他沉静的睡颜。

　　不能不承认，他是个出色的情/人，本钱足够，技巧娴熟，可惜她初经人事的青涩少女身，还不太能消受这其中的销魂蚀骨味道。

　　她在床边站了好一会，轻轻捡起丢在软塌上的外套，摸出几把钥匙，拉开房门，走进外间书房。

　　今晚月光黯淡，夜色朦胧，偶尔能听到侍卫换岗的响动。穆瑾妍凭着感觉摸到沙发边，找到她的手包，翻出手电筒、听诊器和一个绒布包，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轻手轻脚的退回到书案前跪下来，打开手电，找准了文件柜的锁孔。

　　秋离说，她被关在索公馆期间，曾几次试图逃跑，其中就有一次，她从房间跑出来躲在二楼走廊拐角处，偶然看到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袍的陌生男子把一只锦盒交给蒋副官，并叮嘱他锁好，蒋副官将盒中之物取出来拿在手上，那是一块半掌大小、黑中透绿的玉牌，她一瞥之下，竟觉得那玉牌上的纹路十分眼熟。

　　这意外的发现如同一记惊雷，叫穆瑾妍震动不已。墨翠本就少见，能被索督军郑重其事的保管起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寻常物件儿，想起文老板说的那桩秘闻，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一夜未眠，她终于决定取消逃婚的计划。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并且是拿她的命运她的生命做赌注。

　　试到第二把钥匙时，柜门开了，她将手电对上去一照，毫无意外的，那里头还有一个保险箱。她戴上听诊器，将密码拨号盘顺时针旋转两周，稍作停顿后，用极慢极轻的动作继续转动，凝神细听箱内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没有任何进展，她控制着呼吸，却不能抑制越来越激烈的心跳，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汗毛一根根竖起，紧绷的神经和无法抗拒的不安感令她难以集中注意力……她早有预料今晚会很难，身临其境才发现是这么难，可没得到确切的收获她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此时如果退却，再找一次机会未必比今天容易……

　　她摘下听筒，用力揉了把脸，闭上眼放空自己，任思绪飘飞，慢慢地，体内奔涌的热血趋于平缓，呼吸被带回到正常的节奏，她倏然睁开眼，重新戴起听诊器，手握住密码刻度盘轻轻转动。

　　密码盘带动箱内的轮片盘扭动，金属碰刮声经听筒放大传入穆瑾妍耳中，她仔细分辨着其中细微的区别，当密码盘转到某一刻度，金属刮擦声被轻微的卡顿感取代，声音极轻，在她听来却惊心动魄……她稳住心神，将密码盘逆时针旋转，用同样的方法听辨出第二组密码……当她探听第三组密码时，听到一声稍大的金属碰撞的响动，保险箱打开了。

　　穆瑾妍胸腔内满涨着一团滚热的气流，就要喷涌而出。

　　她拉开箱门，将手电的亮光锁定在一只方形锦盒上，取出来打开，一块乌黑冰凉的玉牌静置其中，诡异狰狞的兽面雕纹上每一道线条她都烂熟于心……很快，她将保险箱和文件柜重新上了锁，一切复归原位，只有那枚墨翠玉牌，被精心制作的高仿品掉了包。

　　躺到床上时，她惊觉自己满脸泪痕……用枕巾擦干脸，她伸出两指探了下索致钧的鼻息。

　　阳光刺穿斑驳的云块照进来，在珍珠白的壁纸上留下一片耀眼的金辉，窗沿上的骨瓷花瓶里插着几朵娇艳的月季，粉红的花瓣也被镀了一层薄金。蒋瑞端了一碟点心，递给坐在窗边喝茶的男子：“长官还没起来呢，孙先生若是没什么急事，不如先在这儿吃些东西。”那男子显然十分惊奇：“他一向起得很早，今天这是怎么了？”

　　其实索致钧醒得并不晚，只是身旁多了个女人，不知不觉就有些拖拉了。他要刮胡子，但盥洗室被穆瑾妍霸占着，他正要过去敲敲门，告诉她换衣服化妆没必要避着他，忽而又想到什么，放下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今天不去公署，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等一等算了。

　　穆瑾妍梳洗妥当出来，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换鞋。索致钧走过去，捏着她下巴让她抬头，低低的笑出声：“简直欲盖弥彰，你是生怕别人瞧不出来么？”

　　穆瑾妍愤愤的甩开他的手，冲进盥洗室里，对着镜子照她的脖颈，那里的皮肤上被他弄出深深浅浅的吻/痕，她用脂粉擦了一层又一层，然而这年代的脂粉香粉毕竟没有百年后的遮瑕膏好用，遮是遮住了些，却白刷刷的像个假脖子，看上去滑稽又怪异。

　　索致钧也进来，涂了香皂泡沫在下巴上，若无其事的说；“别费劲了，一会儿我让人送条丝巾过来。”

　　“你见过有谁系丝巾是把整条脖子糊上的？”瑾妍大声道。

　　“那就送个围脖来。”他拿起剃刀开始刮胡子。

　　瑾妍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柳妈找了件马鞍领的袄裙，虽说她穿不惯，但也只有这样的衣领能将那些吻/痕都遮住。下了楼，她也果真庆幸自己穿了这件袄裙，因为厅里不仅蒋副官在，还有索致钧的表弟陈亦铭和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陌生男子。

　　索致钧正与那男子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她，蒋副官走上前道：“小姐，餐厅已经摆了早饭，秋离姑娘也在那里。”

　　秋离是被穆太太梁氏派过来的，昨晚穆瑾妍夜不归宿并没有跟家里知会过，听说她在索公馆过的夜，穆博远倒没说什么，梁氏却是气得不轻，说了许多难听话。

　　瑾妍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梁氏说了些什么，不过她并不在乎。见秋离站在一边伺候她用饭，她心里极不自在，柳妈转身去了厨房，餐厅只剩她们俩，她忙拉着秋离坐下，秋离却贴在她耳边小声道：“客厅里的那个人我见过，把玉牌交给蒋副官的就是他。”

　　瑾妍一怔，停了筷子，快步走到客厅。

　　“你这就吃好了么？”陈亦铭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神色怔忪，面容苍白，正要问她是否哪里不舒服，转眼又想到她跟三哥一起过的夜，许是没睡好。

　　“嗯，吃好了，你吃过了吗？”她左右看看，并不见其他人。

　　陈亦铭道：“你找三哥么？他跟宪平哥去了书房谈事情。”

　　“宪平哥？”

　　“就是刚才跟三哥说话的那人，”陈亦铭解释道，“他叫孙宪平，是三哥的朋友，也是保定军校的同学。”

　　孙宪平进了书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啪的一声把折扇敲在索致钧胸口：“这屋子里全是女人味儿，你身上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