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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所谓固执 ...

  •   把温言放下,揉了揉她的头,努力摆出为人父母的嘴脸,叶重轻道:“阿言,当个好丫头,这回别跑了。”以眼示意温言看站在竹林前的一大一小两颗“望夫石”。
      温言一头雾水,难得叶重亲近了语气,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别跑?跑去哪?她都当娘的人嘞,还丫头呢……
      叶重默然看着那一家三口进了竹林里的小木屋,叹气,幽幽而轻声道:“如果我说,放得下都是骗人的,温言,你会怎么回答我?连自己都骗不过,怎么骗别人呢……呵……”转过马头,离开。
      白竹是个练家子,耳朵尖,听了个大概,看了看面前这个心不在焉吃饭的无知女人。好歹今天没挑剔他白大厨的暗黑料理。
      此时的帝京,早已沸腾。太平年代,人们总是无聊的,王族的事不好大肆议论,会祸从口出,故这富人家啊江湖名门的小八卦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
      帝商叶三在成婚的大好日子,不去迎娶新娘,而是与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素衣女子私奔了!
      男人们说那女子长得谪仙死的,叶三瞧上了就掳了去金屋藏娇。女人们说那女的是狐狸精化的,勾了叶少的魂要把他骗回洞里吸精气。
      有人同情那未过门的新嫁娘,夫家门没进,男人就跟别的女人跑了。也有些人想起六年前那让叶重背负不孝忤逆罪名的温氏,想着,时过境迁哟,当年还非汝不娶,结果成了亲便没消息,想是早就冷落了,成了深闺怨妇。
      倒有那么点子人是晓得内情的,六年前成亲没多久便跑了的三少奶奶温言,瞧着身形面容同那女子有许些像,尤其是那双杏仁大眼,水汪汪地迷人眼啊,叶三他,是个专情的,奈何人家姑娘看不上。
      众说纷坛,而知晓真相的人会有多少?许是那被谈的主角亦不曾明白,知人知面不明其心。其实人应该坦率些的。
      不过这八卦不免让一些白木山庄的人闻之不快。这不,一茶楼闹出事来了。
      永香茶馆的端茶小二赵观,是个嘴碎的,声情并茂地嚷着说:“要我说,那女的准是温言吧。啧啧,还真是个狐媚子,一出来就勾人。各位客官,想是那温言床上段子高,迷得叶三少这纯情郎恋恋不忘。哼,不知道她的滋味如何啊,哈哈哈。”顿了顿,转脸又悲伤地叹:“可怜了那新娘子,被这东西抢了夫君……”
      “啪”的摔碗声,顾卫挺身而起,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放肆!温姑娘乃我白木山庄的未来庄夫人,岂容尔等肖小评头论足?再说她上山六年从不曾下过山,怎么偏偏今日会下来?你要再胆敢胡说八道,爷爷就让你这茶壶变成没嘴的茶杯!”
      赵观也是个横的,想自家掌柜有护卫养着,而且自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脸不屑:“我还就偏说,你奈我何?”
      只见顾卫极快地出手,待剑回鞘,才听得赵观一声声地呼痛。就见其脸上一道极长的血痕,从左横过鼻梁直到右脸,那口子还有血在不停地向外滴,顾卫冷哼:“下次就是你这长舌!”说罢扔了块碎银甩袖而去。
      叶重回到家中大堂,冷着脸看着贴起的大红双喜和高挂起的红绣球,六年前他与温言就是在这拜了堂、结了发的。后来,他的妻子跑了,弃了他。
      等归一脸忧心地跑来,他原是在前门等叶重,哪知叶重从后门回来的。天晓得,他家少爷从不过后门的,听说是因为三少奶奶是从后门跑到,怎么今个儿转性了?不过他没闲暇想这有的没的了,见到叶重就开喊:“少爷啊,您可回来了,出大事了!莲姑娘闹自尽了!”
      叶重皱眉,没去莲婕现在在养病的清河居,而是去了自家老爹的卧房。一踏进门,他就黑着一张俊脸对叶老叶柯容说:“你胆敢诈我!”肯定的语气夹杂着怒意,“帮二哥迎娶是假,要那莲婕做三少奶奶是真,没错吧?”冰凉的眼神瞪着卧病在床的老父,“我说二哥好巧不巧,偏偏在今天染疾。旁的人均不知道我是代取,还当我叶三要新娶了!”
      叶重愠然,冷静一下,漠然道:“老爷再做这种傻事,休怪我把叶家这百年大业给毁了。我能让它昌,也能让它亡。与莲婕联姻,不也是为了稳定叶家么?老爷可想清楚,别本末倒置!”说罢冷然转身而去。
      叶重的脚步在踏出门槛的时候,因听到叶老沙哑沧桑的声音而顿住。
      叶老的声音带着不甘,含着浓痰的音线破嗓而出:“重儿,莲家丫头有什么不好?你到现在还没儿息,让老夫如何安心离开?那姓温的,有什么可恋的,不过是个山野丫头,不知礼数。当初就不该让她进这个门。”
      手握成拳,叶重带着无奈,他的父亲老了,没空和他斗了,大哥去了,二哥留恋风月自是靠不住。
      叶家的祖辈,把家业看得看得比命还重,他爹这样,也是早就养成的观念,他改不了,也累了,他懒得怪他了。他是庶子,从小不受宠,幸而有娘亲疼。小时也渴望过父爱,远远看着父亲抱着大哥牵着二哥的背影。
      娘说大哥二哥是嫡生的,应该被爹疼,他只是娘与爹的意外,能留在叶家就够了。然后小小的他被父亲一次次冷漠的背影寒了心,他死心了,他的爹只是父亲,是生他的人,除此,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他娘濒死的时候,如此奢望能见见这个男人最后一面,而这个男人就因为公务繁忙给拒了,于是,他对他绝望了。
      他对这个男人视而不见,唯一一次,他跪下了来求他,让他娶温言,而那个男人说:“可以,但你们不会得到祝福。未来,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也好,他不稀罕他的祝福。
      然而四年前,这个卧病在床上的男人死撑着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抓着他的衣袖求他:“儿子,爹求你。”呵,他竟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告诉他他叫叶重,是他娘对他一重又一重的爱恨,他说他不是他的爹,他只是生他养他的陌生人。
      叶柯容只是跪着求他继承家业,家贼难防,他为了面子,为了名利取来的所谓的大家闺秀的正妻卷走了大半家业跑了,连儿子都不管了,哈哈,报应!
      但或者是骨子里留着他的血,合着母亲温柔的脾气,又或者是听他说:“只要你再起叶家,就能找到温言,她会回到你的身边,因为你有钱有权。”他妥协了,继承家业,壮大家势,让叶家成了帝商之首。
      他知道温言不是市侩的人,却奢望她能变成那些贪慕虚荣的不顾脸面来倒贴他的女人。后来他得到了消息,那个女人当了白木山庄的庄夫人,生了孩子,敛了心性,躲在山庄里,为什么?许是因着不想见他吧。白木山庄,天下名庄榜上有名啊。
      他听说白竹武功好,他练武,他听闻白竹有财有势,他努力壮大叶家。他以为他会被刻苦的练习和繁重的事务压垮,要么放弃要么劳死。可没有,他挺过来了。造化弄人,那个女人居然出现了,却带给他更深的绝望。
      叶重扬声:“大夫说你还可以活五年,如果你安分点的话。”复又轻似呓语,好歹也是让叶老听着了:“父亲,儿子跟娘一样,吊死在一棵树上了。所以当年你没救我娘,现在你也别来救我。”
      这厢莲婕的卧房,深兰劝道:“小姐,回去吧。您都这样了,叶少爷还没来看你,这心太狠了,就算您真成他的少奶奶,也不会好过的。您为了他做了这么多,是他不识好歹……”
      “闭嘴,吵死了。”莲婕不甘又烦躁地吼道。不是他心狠,是他的温柔,只会对一个人展现,别的人没资格去享受。
      叶重在房外就听见这声中气十足的娇吼,皱眉,走了进去。
      莲婕瞧见叶重,喜悦瞬露:“三哥哥,你来啦。”案子恼恨深兰多嘴,害自己丑态尽显。对上叶重冷淡的目光和墨黑色的外袍,无声低头,看着自己死活不肯让丫头换下来的红嫁衣,真艳。而她心心念念的人,连多一刻与她穿同款的红衣也不愿意,真的好讽刺,好像自己是个挑梁小丑,胸口被压抑得快爆炸了,忍不住轻咆:“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我为了你自降身份,倒贴叶家,为了你收敛脾气与人为善,为了你推了这么多好夫家!我等了你七年!七年!你失落生病的时候是我在安慰你,是我在照顾你。她一个野丫头,凭什么从我手里抢走你,然后又这么怯懦地丢掉!做了压寨夫人,替人生了孩子。叶三少啊,你是要捡破鞋吗!”
      叶重皱紧眉头看着莲婕:“有些话,我不想摊开说,莲小姐,叶某好歹在商场上滚了六年,姑娘家家的把戏,你觉得能糊弄我吗?”怎么会有人在吃午食的时候自杀,而且可笑的是,自家主子上吊,丫头不去叫大夫,倒先传到等归那里去了。要不是对她有点歉意,他早叫人把这一天到晚耍心机的女人送回家了,如她所说,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得到他而已,出之为爱,可惜,他不爱。
      莲婕讷然。
      叶重转身背对着她:“下回脖子上画淤痕的胭脂记得用暗点,找个可以拿捏的好男人,你会过得很好的。”说罢抬步,这个女人,他又愧又恨,没猜错的话,这回代娶她知道,而温言的出走也可能是她做了手脚。
      莲婕软了身子瘫靠在床头,喃喃:“不就是个傻男人吗?这么久都不懂变通。哈,其实我更傻。”眼泪就这么滑出眼眶,落在了那红嫁衣上,暗红的,无望的颜色。
      当年她耍了手段,本意是想挑起叶温二人的矛盾,却不知温言如此懦弱,这么大方地把这男人让给了她。走了也好,她可以同叶重慢慢来,人心是肉长的,他会心软动情的。然,那个男人是木头做的,划过后痕迹不会消,不会愈合,心不会变,始终如一地爱着那女人。或者在温言走的时候,叶重的心就死了。
      他的爱竟如此不容更改,而她也好巧,固执得如同石头。但是,石头会被风化的,她,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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