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情人》天命匪解

11、同行

　　出发前，纳兰誉本想回府牵上疾风，卫青山瞟了他一眼，“你是想回去牵马，还是接你那小娘子回家？”冷嘲热讽的话一出口，纳兰誉便知道自己想要回家看看爹娘再把香凝接回纳兰府的计划泡汤了。

　　虽然卫青山已经说过娘亲没事了，但非亲眼所见，岂能真的放心，另外一件让自己挂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答应过香凝会很快接她回家，如今自己一去不回沈家会怎么想？香凝会不会误会自己？让一个已经出阁的女子在娘家呆的久了，难免惹些风言风语，前一阵的传言因为两人大张旗鼓的回门刚压了下去，结果回完门把新娘子留在娘家不接回来了，幽州城百姓的反应可想而知，纳兰誉心里琢磨着自己倘若能够抽空回去把香凝接回纳兰府，传言便不会激化，沈家也不会丢了面子。

　　但卫青山不许，自己也只能把心思都憋进肚子里了，他这是要断了自己还想给自己和香凝留条退路的念想，他那讽刺的话语里的暗语便是叫自己不要妄想。

　　一路上，两人见了客栈便投店，遇不上便在野外凑合一晚。晚秋时节，深夜温度低的冻死人，在野外露宿的第一夜，两人紧贴在一起还是冻的哆哆嗦嗦，手脚都冻僵了，身子忍不住的发抖，所以进城后纳兰誉第一时间便备足了火折子打算再露宿荒野便生堆火，既能取暖又能驱赶野兽，在一个很小的镇子上，两人刚买完火折子和一些干膜，卫青山走到卖被褥的店铺前停了下来，“买张毯子？”回头询问身边的纳兰誉，纳兰誉想直接回绝，但看卫青山难得用这样商量的口气与自己说话便点了点头，但是当卫青山走进店里一直摸着那张最厚的毯子，纳兰誉毫不犹豫抽出最薄的毯子往柜台上扔了银子，转身出门，不给卫青山讨价还价的机会。

　　一路上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在背，再背上那么重的毯子，不管卫青山要去哪里，自己都得累死在半路上。

　　离开小镇的第二天夜里，两人再次露宿荒野，选了临湖的一片荒地，纳兰誉放下行李，去远处的林子捡枯枝烂叶回来生火，卫青山慵懒的靠着枯树喝着凉茶，偶尔眯着眼睛盯着自己忙来忙去的却没有帮忙的打算，纳兰誉愤愤的烤了几个前几日剩下的包子，丢过去两个，自己吃了两个，简单的吃了晚膳，便坐在火堆旁取暖，卫青山枕着自己腿上盖着小薄毯子闭着眼睛要睡不睡的样子。

　　说来奇怪，两人多次露宿荒野却从未遇到过一次野兽近身，林子更是安静的诡异，往日那些虫鸣鸟叫及野兽的追跑都消失无踪，方圆十里都安静的很不寻常。

　　“这荒野之地，怎么没有野兽？”

　　纳兰誉出声问道，卫青山翻了个身，嫌他扰了自己的睡眠，“你生那么一大堆火，哪个野兽敢过来。”

　　“怎么也不见他们叫？”

　　“管的真宽。”冷哼一声，表示话题结束，卫青山把头往纳兰誉大腿根靠了靠，拉着毯子把脖子边的缝隙都掖好了，闭着眼睛准备歇息了。

　　“刚刚有狼跟我，我甩了下鞭子抽断了它面前的树枝它才退远了些，但还是一路尾随我回来了，看见你它就跑了。”

　　那狼往回跑的时候有些落荒而逃，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恐吓，这狼一路跟着自己，说明它不怕自己，那它怕的就只有卫青山了。

　　“我长得凶神恶煞了？能把狼吓跑，它就是看咱们两个人有些顾忌所以吓跑了，说不准回去叫狼群了。”卫青山说完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　“你要是不困，就给我捏捏腰，腰酸腿困。”低声的嘟囔完，拉着纳兰誉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间。

　　“它回去叫狼群了？”纳兰誉直接抽出了软鞭，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别睡了，咱俩想想狼群来了怎么应对。”

　　卫青山闭着眼睛笑了下，轻声嘀咕道：“吓死你了，睡吧，它们不敢来。”

　　“为何？”

　　“因为我长相凶神恶煞！”说完低低的笑出声。

　　纳兰誉皱着眉，“你耍我！”

　　“腰酸…”

　　纳兰誉瞪向枕在自己腿上的卫青山，自己背着大包小包走了十几日，自己腰困腿乏还没喊累，他竟然还好意思让自己给他捶背捏腿，这人还有没有羞耻心了。

　　心里愤愤的想着，手却抚上对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你睡吧，我守夜，狼群来了我叫你。”

　　卫青山整张脸几乎贴在纳兰誉的肚子上，听到纳兰誉的话，勾着嘴角笑了下，安心的睡去了。

　　又赶了三天的路，落霞时分终于进了城，残霞漫天，秋风萧瑟，又累又乏的纳兰誉在城里挑了间最大的客栈，给两人要了一间上房一进门便丢下行李倒在了床上。起初投店，纳兰誉也没多想给两人各要了一间房，卫青山在一旁铁青着脸，只吐了两个字，“一间。”纳兰誉自那以后自动自发要上一间房，这道士自己是惹不起的，心中虽有不甘，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尽了，再去矫情什么一间房还是两间房也是毫无意义了。

　　纳兰誉有时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轻易便接受了这样羞辱的生活，除了对香凝的愧疚，自己其实是并不排斥与他在一起的，虽然更多的还是怕他，怕他折腾自己重要的人。

　　想起香凝，纳兰誉心中一阵酸楚，也不知香凝怎么样了？身子养好没？依她的性子说不准就自己回纳兰府寻自己了。

　　卫青山答应过这次回去会让自己下山，纳兰誉无奈的深吐了一口气，回去怎么跟香凝交代啊！

　　想回去，却又怕回去。

　　躺在床里的卫青山冷哼了一声，纳兰誉坐起身转移话题，“饿了，咱们叫到房里吃吧。”

　　纳兰誉喊来店小二要了几个招牌菜，两人饱餐一顿后，又双双歪在床上，卫青山眯缝着眼睛就要睡着了，纳兰誉有些无聊，捅了捅身旁的人。

　　“卫青山，你为什么会相中我。”

　　卫青山睁开眼看向纳兰誉，掀着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说为什么？”

　　“因为我生的俊俏？”

　　卫青山眯着眼睛笑出了声，“咱俩谁更俊俏？”

　　“自然是我。”这种事，向来是当仁不让。

　　卫青山笑着睁开眼，纳兰誉看着他慵懒的样子，心里妥协一步，最多是一样俊俏，再不能退步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纳兰誉又问一句。

　　卫青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你自己去猜，困死了，闭嘴吧。”

　　纳兰誉心想，自己以前与他素未谋面自然不会有什么渊源，除了相中自己的样貌也不可能有别的理由了，见了自己的姑娘不都是这般嘛，香凝当日也说过幽州城的姑娘都想嫁给自己，她也不例外，自己只有这张脸最招人。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还招了个男人，本以为自己会对这断袖之事痛恨至极，却不曾想习惯了也不觉得恶心，只是心有不甘罢了，一路上两个人形影不离，在客栈，在荒山野岭都翻云覆雨过，虽然自己从未要求过，但卫青山缠上来，自己也没拒绝过。

　　也不敢拒绝。

　　“我们这是要去哪？我看你这一路像是往巴蜀之地而去？”又捅了捅刚刚睡着的人，对方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继续睡了，纳兰誉唤了一声卫青山，对方不语，片刻回过身，偎进纳兰誉怀中，“想要便说想要，拐弯抹角废话真多。”

　　“我没有。”纳兰誉试图反驳。

　　“不要我睡了。”

　　“别睡。”在对方腰间不满的捏了捏，把人有些用力的搂在怀中。

　　折腾了半天，唤来小二儿送来了热水，小二儿歪头往床上偷看了一眼，纳兰誉皱着眉冷眼瞪过去，小二儿忙低下头退了出去，小二走后纳兰誉耳根发红，心底说不出的别扭，但当被外人怀疑的目光打量时，还是觉得有些丢脸。

　　自己在旁人的眼中是不是也像一个变态一样让人觉得恶心？刚刚小二儿下去会不会与别人提起？

　　沉默的给两个人都擦了身，纳兰誉掀被上了床，犹豫了片刻，还是搂上对方的腰，“我娘没事了吧。”

　　“嗯。”卫青山迷迷糊糊的应了声，靠在纳兰誉身旁睡了。

　　听了卫青山的话，纳兰誉心中大石才放了下来，“你再别折腾旁人了，你若心情不好，便冲着我撒气便是了。”

　　卫青山传来平稳的呼吸，纳兰誉也觉得有些困乏，难得睡这么软的床铺，闭上眼睛很快也跟着睡着了。

　　再醒来，卫青山却不像前几次投店一样急着离开，看样子像是要在此长住。

　　以两人赶路的速度，最多半日，就能到了巴蜀之地，卫青山应该是要到那去的，只是不知他来这里所谓何事？

　　午膳，两个人在楼下吃了顿好的，光牛肉就吃了三斤多，又要了夫妻肺片，老碗鱼，两人喝了一坛酒，酒足饭饱后，卫青山说带纳兰誉去镇上逛逛。

　　小镇倒也热闹，川蜀妹子生的漂亮，衣着也是五彩斑斓，性子更是直爽，纳兰誉和卫青山沿途走过，一路上姑娘们看得喜笑颜开，有意无意的与二人搭上一两句话。

　　停在一家卖些小玩意的铺子前，纳兰誉拿起一个香囊往卫青山腰间比量了下，“挺好看的，买给你？”

　　“不要。”一口回绝，卫青山嫌弃的抢过来扔在柜台上，纳兰誉脸色沉了沉，“不要拉倒。”

　　说完转身就走，卫青山看他离去的背影，笑着挑了两个钱袋子，一个金低银丝祥云绣边，一个银低金丝旭日绣边，放在一起刚好一对，卫青山看了甚是喜欢，付了钱追了上去。

　　拉住纳兰誉，把钱袋直接挂在了腰间，“我不喜欢那股子草药味。”

　　巴蜀地界，鼠蚁虫蛇皆多，百姓便爱佩戴个草药包，可以驱虫避蛇，卫青山虽不怕这些，闻了却也觉得不舒服。

　　听了卫青山的话，纳兰誉脸色缓和了些，帮卫青山把钱袋子也挂上了，又给塞了些银子进去，“穷酸道士，买个钱袋子做甚？”

　　“自是与你配对。”

　　“大街上，你说话收敛点。”纳兰誉脸色微变，想起昨天店小二探究的目光便觉得别扭，面色复杂的走在前面，手里抓着腰间的钱袋。

　　卫青山在后面慢悠悠的晃悠，眼中尽是了然。在他怒视自己时，也曾冲动的想把前世的总总说给他听，让他知道两人前世便是一对有情人，沈香凝才是横插进来的那个多余的人，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虽然恼他忘了自己，却更怕他记起一切，他若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会原谅自己吗？若他不肯原谅自己的欺骗选择离开，自己届时怎么办？自己难道真的要拿他父母一直要挟他吗？纳兰夫妇若是不在了，自己还能拿什么要挟他？

　　纳兰誉心里别扭的闷头走了半天不见卫青山，回头望去，卫青山勾起嘴角冲自己一笑，纳兰誉扭过头又继续走，这次走的慢了些。

　　两人逛了一下午，一直逛到天快黑了才回了客栈，纳兰誉提着一堆东西才跨进门便僵住了脸，客栈一楼靠窗的桌子前坐着个人，某人还是穿着一身扎眼的白袍白靴，一脸高高在上的表情，手里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看到自己和卫青山进来，手中扇子一合站了起来。

　　目光穿过自己看向卫青山，“让尊上久等了。”

　　纳兰誉一听，两人竟是相约此地，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卫青山拖着黑着脸的纳兰誉坐了过去，给二人倒了杯凉茶，纳兰誉一口灌了杯茶，茶杯一放，哐当一声。

　　卫青山抿嘴笑了下，看向对面沉声问道：“你确定青霜会在这里浮世吗？”

　　“确定。”离墨看向卫青山，“宫主的前几日出现了，便是在这里。”

　　卫青山没吭声，似乎陷入了沉思，离墨转头瞟了眼纳兰誉，明显带着敌意。

　　纳兰誉冷哼一声，不去理那一身晃眼的白，转头问向卫青山，“青霜为何物？”

　　卫青山回过神，看着纳兰誉的脸又沉默了片刻才答道：“青霜乃上古神兵。”

　　传说，青霜剑，紫电青霜，斩妖除魔，在数百年前的正邪大战中，蜀山掌门玄谦子以己性命封印邪魔，他离世后，所配仙气青霜隐世无踪。

　　离墨听了纳兰誉的问话，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纳兰誉又看向卫青山，“尊上，你有把握救出宫主吗？”

　　“嗯。”卫青山点了点头，“他也该出来了。”

　　离墨听完，显得有些激动。

　　纳兰誉心中越发烦闷，卫青山与离墨提及的事情，自己一概不知，卫青山又不多做解释，自己也不想当着离墨的面厚着脸皮多问，只能冷着脸生闷气。

　　卫青山与这个叫离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思玄观那破落的道观向来没有香火，自己住的那些日子，基本没人来过，除了离墨这个讨人厌的花花公子。

　　想起他们二人品茶下棋的画面，纳兰誉更是不爽了，“我先回房了。”说完头也不回的上楼回厢房了。

　　眼不见为净。

　　回屋坐了半天也不见卫青山回来，心里更气，莫非他去离墨房间了？想到这种可能，纳兰誉便觉得胸口憋闷难受。

　　自己已经应了卫青山陪他一起生活，两个人把夫妻该做的事都做尽了，他若还招惹别人，自己便是死也不会再让他羞辱。

　　想到此，纳兰誉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去找卫青山，刚到门前就见卫青山推门走了进来。

　　纳兰誉瞪着卫青山，“你与他什么关系？”

　　“吃味了？”卫青山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笑着问道。

　　“可笑。”纳兰誉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为了你吃味？”

　　纳兰誉说完，卫青山勾着嘴角冷笑道：“那你问什么？”

　　“卫青山，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断了我和香凝所有的后路，现在却带着我与别人相约同行，你要是想同享其人之乐，趁早断了念头，我便是死也不会屈服的。”

　　纳兰誉怒火中烧的瞪着卫青山，卫青山拉他坐下来，被他甩开了胳膊， “你把话说清楚。”

　　“我记得我说过，今生今世你都别想跑。”

　　“我可以死！”纳兰誉皱着眉头咬牙说道。

　　“我不会让你死的。”卫青山拉住纳兰誉的手，把手指一根根插进对方的指缝中，“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好？”

　　纳兰誉转过头，耳根渐渐红了起来，“谁要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