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君更尽一壶春》王从心

4、桃花妆 从

　　从孤鹜峰回来，将这些桃花再晾到大簸箕上，一层一层地放进架子上还真是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更别提这些桃花干了之后是要碾碎的。以后再让阿婆做脂粉我一定从家里带几个过来帮忙的人，阿婆和贵叔贵婶实在太辛苦了，况且家里还有一个牙牙学语的小不点。也难怪阿婆不再做了。“阿婆，你太辛苦了。”我走过去抱抱还在那里将桃花摊开的阿婆。
　　“阿婆，我明日跟三叔说，让叫几个男丁过来帮忙吧？”好歹也是为将军府做的脂粉，不然阿婆怕是不会再接量那么大的单子了。阿娘此番要进京，京城里三姑六婆还有官宦太太，需要打点的人也着实太多了，还有那些早几年就写信要阿娘帮忙带阿婆脂粉的人也大有人在。最让人头疼的是，好多家都不止有女主人在用啊，从多年前我们举家搬到洛西府到如今也已过了多年了，尽管不想阿婆受累，但好赖也是对故友亲人的一份心意，所以最后还是只能让阿婆受累。而且，现在还要算上杨冀这家伙要的。心疼阿婆。
　　“不可，左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历来自己做惯了，不喜欢假手别人。你们啊，今天已经帮了很大忙了。”阿婆不愿意假手他人一来是不愿意麻烦别人，二来也是怕别人做的他不放心。我在晾完桃花便陪着阿婆试今天的口脂颜色，阿婆还真是厉害，能把这娇艳的红做得如此细腻，涂抹在唇上还有微微的冰凉之感，关键是与其他口脂用完便觉唇部干裂相比，阿婆的口脂格外滋润。我问阿婆这里面的奥秘，阿婆说放了薄荷叶与油。而最令我惊艳的便是这娇艳欲滴红。 “小岑，阿婆给你画一朵桃花好不好？”阿婆显然对我的一脸惊喜相当满意。“好啊好啊。”我便乖巧地坐在下板凳上，将脸轻轻地凑到阿婆跟前。
　　“阿婆年少时师从香雪世家的大师傅宴魂，为了向他学艺吃了很多很多苦。世人都只知道他擅长研制新的脂粉，却不知道，他更擅长地是妆容。很多人都以为他足不出户，其实他常常去戏园为伶人化妆容。我呢，跟着他学艺五年，也学了不少。只是这么些年倒是没什么机会给别人画。今日，你便让阿婆过过瘾，为你画一个桃花妆吧。”阿婆边在我脸上涂粉边说。
　　“阿婆，除了桃花妆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一脸好奇与雀跃。
　　“有啊，但阿婆今日只想画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阿婆一边在我脸上画着，一边轻轻地低吟着这首歌。春日的和暖与灼灼的桃花的确让人觉得幸福，似这春日般美好又易逝的时光，有多少都嫌不够，但这流年又岂会因你的扼腕而有一丝一毫的放慢。
　　画了许久，阿婆为我拿来了铜镜。镜中的女子温婉轻灵，额间一朵半放的桃花红得潋滟，亮红色的唇，浅粉色的颊。阿婆的手似乎有魔法，一下子让一个野丫头变成了明眸善睐的女子。瞬间觉得小银的手艺弱爆了。
　　“小银，你看看差距。”一直在旁边哇哇称赞的小银突然收到我的嫌弃，嘟起嘴一脸的委屈。“人家也没有很差吧。”我哈哈一笑，回头看着小银的憨态。“小姐，你今天这么美，跳支舞吧。我刚已经去房间拿了笛子。好不好？”小银见我看着她，摇摇不知何时被她握在手里的笛子。“阿婆想看。”阿婆也跟着起哄。
　　“好吧，好吧。老胳膊老腿也是好长时间没动了。小银，《醉春风》吧。”我的舞蹈师承我的阿娘，这支曲子是阿娘自己度的，舞蹈也是她自己编的，除了阿爹她不曾为谁跳过。后来她把这支舞和曲都教给了我和小银。也难怪小银事事想着阿娘，阿娘常说我是独女太过寂寞，她让小银做我的姐妹。
　　音乐起，笛声悠悠。这是一支轻快的曲子，我随着音乐的节奏轻快地舞动。醉春风，顾名思义是阿娘在春日所写，她的曲下有新芽有鲜花，有百灵鸟愉悦的浅唱，更有流淌的春水与愉悦开阔的心情。那时候阿娘想来是很幸福吧，只有幸福的人才能将快乐写的那么流畅。伤悲易写，喜悦难摹，但在这支曲子里，我分明的能听到春日里蓬勃而发的喜悦与新生的希望。而这支舞更是轻灵，所有的动作都短促而活泼，每一次旋转都快速又轻快。我笑着跳完这支舞，表扬了一下许久没吹笛的小银，然后又坐回小板凳，满脸期待地看着阿婆，求表扬。
　　“谁说我们小岑是野丫头了，百媚千娇不为过。阿婆真是喜欢的心都要疼了，你怎么那么可爱？”阿婆轻轻地捏捏我的脸。“嘿嘿，阿婆。你要真那么喜欢我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阿婆日日给我画这么美的妆容。可好。”我依偎着阿婆撒娇。
　　“阿婆，你且把这几日我们要做的事情先同我说说好不好，有什么该注意的，你也同我讲讲，我毛手毛脚惯了，怕弄坏了阿婆的花。”
　　阿婆详细地将注意事项与我一一说明，当然，我那么详细地问阿婆是因为明日我想找些人来帮忙。
　　这一日，我回了府衙，顺便惊艳一下三叔。然后又同三叔交代了我的打算。三叔帮我找了十来个人，也同他们交代了从阿婆那里问来的注意事项。镇远军的执行能力还是很强大的，有他们在，阿婆与贵叔贵婶会轻松许多。左右也是三叔宠我，阿爹要是知道我让他的将士们去做脂粉，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哎，我的严肃的阿爹。
　　这一夜洗漱完躺在床上，一向占床就睡的小银竟然辗转反侧找我夜聊。我们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小姐，过一个月我们便要随夫人一起去洛城，夫人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小丫头如此心事重重，原来是因为去洛城的事情。
　　“快则小半个月，慢的话要两个月吧。怎么？舍不得离开将军府？”
　　“也不是，我那日去老爷书房奉茶，无意间听到刘将军在与老爷说话，他说，洛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巴巴地等着你去，他们都想娶镇远将军府的千金。小姐，若是你进了京城，被赐婚了可怎么办？我与小姐是不是就回不来洛西府了？”
　　“无妨，我自有对策。睡吧，明日还要干活。”
　　小银这个小丫头，心里总是藏着许多事。这世间能让她紧张的大概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关于我的，一件是关于阿娘的。我听着这个小丫头的担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还比我小一岁，但也十七岁了。她自小就长在将军府，与我日日相伴。如今我已经十八岁了，最烦的便是听见人家与我聊婚姻之事。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只是在洛西府这青山绿水间跑跑跳跳了两年，反而没有了小女子家的娇态。阿娘自小教我琴棋书画，我最喜欢的便是画画，于是这两年我常常知道一处美景，就要去画上几天；而来这司南城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又是着军装，与三叔和他的将士们呆在一处。许是过得太过自在无忧了些，我不曾认真考虑什么样的男子能令我倾心交付，又是什么样的心情能最终让我决定如阿娘一样相夫教子。
　　阿娘年少就广有才名，她经常男装出门游历，更是君王的入幕之宾。也正因此，她与阿爹才能相遇。只是那时候被尊称一句周怡公子的阿娘，想必也不曾想过，她有一天也会变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阿娘说，寻一个这样的人，让你卑微让你紧张，他来到你身边的时候，你便失去了思考。从前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后来，你只相信他。
　　横竖这些年，我不曾遇见过这样的人。倒是小银，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我不愿她陪我终老，就如同阿娘所说，我们希望她风风光光地从将军府出嫁。找一个认真待她的人，让她日日都能轻松快活。
　　我们小银是一个十足十的好姑娘，谁与她在一处都会觉得幸福

作者有话说

　　更着更着就一万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