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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树下以画换酒 孤 ...

  •   孤鹜峰是一座孤峰,如一道锋利的剑刃斜插如天。司南城内的桃花已经渐次凋零,而孤鹜峰上的桃花却开得炽烈。阿婆说,这几日她在家里做口脂,而我们要做的事情便是为她去少华城和司南城采买做“白杨皮散”的材料。白杨皮散的方子出自《千金要方》,是一个可以令肤白与红润的方子。世人常说“一白遮千丑”,这些年,在洛国,白面成潮,在京城洛城的客店酒肆甚至可以看到男子敷面施朱。男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女子。好在我们久在边地,虽最是靠近脂粉名城司南,却鲜少有这样清奇的现象。再则,我自小张在将军府,实在也看不得那些脂粉味如此之重的男子。
      有一年,洛城来了一个钦差大臣,是个十足十的中年男子。阿爹后来跟我说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是建安王爷。他脸上那比少时经过洛西青楼见到的女子的妆容还要厚重的妆容,也是着实吓到我了。颜值这种东西,有时候真心和你画了什么样的妆容无关,他更多的来自于一个人的气度,有的人长相平凡却能散发出一股气息令你敬畏,也有的人人面如玉也挡不住他内心的猥琐。但爱美之风风靡洛国,对于洛西府的百姓和商队倒是一件好事。
      昨夜吃饭,我也正是和这位“惊鸿一瞥”的男子照面了,他说他叫杨冀,是一个北望人。杨姓在北望历来也是贵族,想来是北望的贵公子,若说北望杨家,倒是也佩戴得起少华玉。这一日,我带着小银,他带着阿信,我们四人便往孤鹜峰去。
      孤鹜峰如万仞孤剑拔地而起,司南城桃花盛开的时候,孤鹜峰上还白雪皑皑。而当司南城的桃花渐次凋零之后,孤鹜峰恍若一夜之间迎春化雪,遍地桃花。桃花自古便是美容的圣物,而这一年之中又以三月三的桃花最好,只是三月三的桃花怕也是比不上孤鹜峰的桃花的。孤鹜峰的桃花红如烟霞,由内而外地透着一阵醉人的桃花香。用孤鹜峰的桃花酿的桃花酒也比寻常桃花要更馥郁上万分。
      遵从阿婆的指示,我们走到半山腰找见了阿婆的老熟人——苏儒阿伯,阿伯是这孤鹜峰桃林的主人,阿伯是个好酒之人,刚开始在孤鹜峰种桃花也只是以桃花换酒钱罢了,传闻他将桃花卖给了司南城最大的酒肆,遇见了酒肆的千金,又阴差阳错搅黄了那位女子的婚事,又阴差阳错地二人相恋,经过一场激烈的私奔与斗争,二人修成正果。于是便不曾再离开过这片桃林,他们在此也有一个酒肆——一壶春。阿伯的妻子芸娘酿的一手好酒,阿伯种的一手好桃花,自此二人便以孤鹜峰的桃花为事业,他们家的桃花酒在司南城素有名气,只是他们怕吵不肯大规模生产,想来也是知足常乐的人。
      “阿伯,还记得我嘛?我今日是遵从城北刘阿婆的指示,来阿伯这里买桃花的。”我笑吟吟地对阿伯说。来过孤鹜峰的自然都知道阿伯,去年春天,我和小银在孤鹜峰呆了整整七日,便是借住在阿伯家。我在此整整画了七日的桃花,有许多如今还挂在阿伯的酒肆里,也因此回去的时候给阿爹和善机爷爷带回去了好多桃花酒,我阿娘一脸嫌弃地说我是个骗酒的野丫头。
      “小岑丫头来了吗?”芸娘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便从门内出来。
      “对,小芸。你带他们去吃些东西,我去安排人收桃花。”阿伯开心地对他芸娘说。
      “快喝茶吧,同来的这位公子,可是小岑的情郎。”芸娘引我们进了酒肆的一个包房,这个房间在二楼,是赏桃花顶好的地方。才刚一坐下没一会儿,刚打算端起盖碗的我一下子打翻了热茶,撒了自己一身热水。这个芸娘,还真是口无遮拦惯了。我与这杨冀,相识不过一天,左右也就说过两句话,除了礼节性的自我介绍,这个杨冀还真是惜字如金。一大早从阿婆的家出发我们同坐一辆马车倒也没见他说一个字。
      一想到这里,我突然玩心大发“芸娘,你讨厌。不要问我,你问他。”我一脸娇嗔地对芸娘撒娇,又调皮地对着杨冀眨巴了几下眼睛。他一脸蒙圈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被调戏了。
      “哈哈。”看到这个反应,我与芸娘简直笑得直不起腰了。
      “还真是个呆子。”我单手拖着腮,另一只手拿起芸娘自己配的桃花茶,慢慢地往他的杯子里倒茶。“杨冀,从阿婆家到这里,你一句话也不同我说。倒是你家小阿信和小银唱了一路的歌。你真是闷死我了。”本来我一直对他们主仆二人心存戒心,担心他们是北望派来的细作,但是临睡前,三叔给我送来信说已经抓到了那几个潜进司南城的人,但也只是想混关税的商人罢了。又加之他的母亲与阿婆是旧识,我也便没有再多想。今日本想着与他问问北望的风土人情,结果一上车他便一言不发地看书。我见他认真看书便也不好打扰,于是向来多动的我竟然在车里睡得口水横流。
      他也只是笑笑,拿起我为他倒完的茶,轻轻地啜饮起来。“老板娘,我下去帮忙。”于是带着阿信便下楼去找阿伯去了。我与芸娘有许久未见了,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小岑,如今你也十八岁了,你阿爹阿娘倒是不着急?你身边的那些小姐妹怕是都有孩子了吧?”芸娘还真是爱我,去年来这里她便与我讨论过这个问题。或许是我心智成熟得晚了些,又或许是家里只有我这一个独女,从小千恩万宠倒也不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
      “芸娘,你真是越发无趣了。这大好的春光,不要聊这个好嘛。”本来还在家长里短,一听到芸娘又开始催婚我也是坐不住了。果断跑路“我下去画画吧,左右阿婆要那么多桃花也要一段时间才能采完。”
      小银和店里的伙计帮我搬了一个桌子到桃林,我便迎风而立,开始慢慢地勾勒画面。远山如黛,夕照暖暖地照着桃林,为桃花镀上一层金边。而几步开外坐在树上采花的小伙计笑容像荡漾开来的水波。阿信和小伙计们一起一筐一筐地将桃花往小凉亭里送。阿伯带着几个人在那里挑拣掉不好的桃花。晾晒场上,阿伯已经铺好了竹藤编织的大簸箕,然后将刚采下的桃花洒在大簸箕里阴干。我将这些场景都一一收进我的画作,当然被收进画作的还有酒肆楼上倚窗远眺,喝着桃花酒的芸娘;还有树下负手而立,一身白衣的杨冀。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奇特的氛围,仿佛将这个世界拒之千里之外,他不喜欢说话,却倒是喜欢与自己独处。他站在桃花树下,姹紫嫣红的盛世桃花开得如此娇艳,也无法焐热他一丝。
      “杨冀,你来。”好一会儿之后,我将画画完便招呼杨冀过来。杨冀听到我唤他,便缓缓向我走来。
      “杨冀,你看我把你画下来了。”我将画拿给他看,他一身白衣我便选了水墨。轻轻勾勒的线条,一个负手而立的男子便留下了一个萧索的背影,而周围的炽烈的胜芳的桃花团团将他包围。“杨冀,你也是太孤独了些。”是的,一片孤独的气息。
      他静静地看着我又是不发一言。“李岑,这幅画送我可好?”许久,他向我讨要这幅画。“不行,我的画是要换桃花酒的。”我歪着头看着他,“不过,我可以单独给你画一副。你去桃花下站着。”我将那漫天的烟霞般的桃花用丹砂化作一片背景,而温润如玉的少年便成了这漫天花色中最美的风景。那引人凝视的俊逸的清瘦身形,还有那精致得如同雕刻的五官,以及那生得极好的眉眼,那流光溢彩的嘴角一点一点的被收入笔下。杨冀,还真是生得漂亮。
      在我快要完工的时候,芸娘拿着一盘水果盈盈走来。“哟,这画像要是无意落入那个闺阁女子的手中,怕是要相思成疾了。傻小子,过来看看。”
      杨冀走近,看到我手中的画像倒是有几分惊讶。“小岑,这幅画给一壶春吧,我给你多拿几坛酒如何?”芸娘一副谄媚地托着我的脸轻轻晃着。“不行啦,一壶春的画在这。”我将先前已经画好的画像拿出,画干得差不多了,我便卷起来拿给芸娘。“这个是给杨冀的。”我拿起刚画好的画轻轻吹着。芸娘一脸嫌弃地说“哼,不开心,你将要失去我了。”我呵呵一笑“别啊,我是爱你的。”
      装好阴干了的桃花,我们又坐上了来时的车。小银这个死丫头倒是自来熟,已经和杨冀家那个阿信聊得不亦乐乎。说着的却是车内的我们二人的糗事。我与杨冀相视一笑,两个人都将手放在嘴上轻轻一咳,赶车的两人瞬间收声,只剩下车轱辘在路上撵着尘土沙石的声音。
      “杨冀,你们北望也有像司南城这样好的地方吗?”
      “有啊,在北望国都望京城外三十里,有一片木兰谷。方圆十里地都能闻到玉兰花的芳香,那里的玉兰花终年不败,用玉兰花的花蕊熏出来的花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这片木兰谷可有主人?”
      “有的,那是陛下为他娘亲建的一处别院。他娘亲喜欢花。”
      “如此,倒也可惜了。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景便是如芸娘和阿伯一样,种上遍野的花,在花丛中开一家酒肆。”
      “你倒是闲云野鹤。木兰谷大概需要你这样的主人吧。陛下的娘亲已经太久没有到木兰谷了。木兰谷倒是徒有那么好的景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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