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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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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很喜欢我,第一次见我就喜欢,她说——这小丫头倒是甚合我的眼缘。而我最爱的还是阿婆的好厨艺,她做的牛肉羹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没有之一。阿婆的日常很简单,以前还没有小不点的时候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胭脂水粉,后来小不点出生了,作为一个快乐的阿婆,她几乎忘了自己的事业,在小不点的阿爹阿娘干活做事的时候,她便一人带着小不点。所以小不点超级粘她。很多次我逗小不点说阿婆最爱的人是我,这个小丫头直接就哭得不省人事了。后来再大些与她混熟了,小不点对阿婆的爱慢慢就转移到我身上了,就如同现在,刚学会走路,一颠一颠地就往我怀里扑。
将礼物送到阿婆手里,也郑重地向她拜完寿,我便将阿娘交代的胭脂水粉的事情告诉了阿婆。阿婆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一个月的时间不算太赶,但是阿婆常常慢工出细活,所以总是要慢些。阿婆已经很长时间不做了,能为阿娘做,我们都很感激。把正事交代完,贵婶便招呼着让我们去吃饭。今天的菜真是丰盛,除了由阿婆亲自掌勺的牛肉羹,还有我爱吃的冰糖肘子,阿爹说我是一只肉老虎,无肉不欢。阿娘也是因此要节制我饮食的。不过在阿婆处,我却总能放开了肚子吃,阿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这小身板这么能吃肉怎么就不胖呢?你吃慢一点,没人和你抢。给你贵叔留一点,你这个丫头。”我可怜巴巴地回望“阿婆,你不爱我。”
在我与冰糖肘子大战了三百回合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天色已经不早,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登门呢?
在贵叔起身之前,我连手上的油都没擦便去开门了,当我拿起门闸突然想起没洗手,我一定又要被贵婶嫌弃了。门外站着两个人,和着月色,前头的那个少年一身银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只折扇,清朗如玉,风度翩翩。看他的面容,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微扬的嘴角,似乎不是洛人,倒像是在少华城里见过的北望人,只是北望人生来更为粗狂,不曾见过有这般人面如玉的好相貌。后面的那位少年似乎是个小厮,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脸,冲着我笑时两个浅浅的梨涡超级呆萌。
他们看到我似乎有些惊讶,前头的男子微微行了个礼表达他们是来拜见阿婆的。阿婆很少将客人拒之门外,就算这两年来她渐渐地不再做胭脂水粉了,她也不曾拒绝过登门者,总是客客气气地迎进门,礼礼貌貌地拒绝他人的请求。阿婆说——过门是客,她是茶树下长大的人,理应以茶礼相待。这也是这些年来阿婆成为这司南城中最被人敬重的老人的原因。只是今日是阿婆的生日,她不喜铺张连个寿宴都不肯办无非就是为了承欢膝下,和家人静静吃一顿饭,这个时候,我应该让他们进来吗?
“公子,今日阿婆家中有要事,不妨明日再来拜会如何?”仔细想想,多急的事情总不急在这一时,况且天色已晚。
“如此,也好。”银灰色长衫的男子轻轻作了个揖便领着小厮退下了。
这一夜在阿婆家喝了一点阿婆亲手酿的玫瑰酒,一喝酒就脸红的我瞬间面红耳赤。又陪着小不点玩儿了一会儿,我见天色确实已晚便在阿婆哄睡小不点之后离开了阿婆家。
到司南城府衙的时候,陈三叔还在大堂里等我,陈三叔自小就是最宠我的,我不回来他自然也不会放心睡下。“三叔,我在阿婆家遇到了两个人,看相貌却也不像洛人,倒是有点像北望人。只是他们是去求见阿婆的,我便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会不会是我们要找的人?”
“大娘可是见他了?”
“不曾,我将他挡在门外了,只说让他明天过来。”
“那我明天派人去探访。”
“三叔,反正阿娘有一些胭脂交代给阿婆做,阿婆一个人时间也比较赶。不然我去帮帮阿婆,顺便去看看来的可是不是我们要找的细作。横竖他见过我穿军装,若真是来者不善怕也是不敢再登门的,届时三叔再带人全城搜捕;再者我明天换了女装去,若是他们再来也方便观察。”
“如此,也好。岑儿,你可是忘了你阿娘给你定的禁酒令。喝得满脸通红回来,成何体统?”说完正事,三叔就开始板起脸来批评我。在我七岁那年,偷偷喝掉了一整坛阿娘给善机爷爷的玫瑰酿,于是整整睡了五天五夜。等我醒来的第二天,我阿娘就为我定下了这麻烦的禁酒令,我平日里在家当真是滴酒不沾的,偶尔在外也会找理由搪塞。今日也是因为阿婆想喝我便陪着喝了两口,无奈见酒就红脸的属性让我连偷偷饮杯酒的机会都没有,分分钟就被三叔识破了。“三叔冤枉啊,我就喝了一小口,给阿婆拜寿的时候喝的。”我一脸委屈地扁着嘴看着三叔,三叔拧着我的脸蛋“行了,快去洗漱。我已经让小银给你铺好床了。”“最爱三叔了,三叔晚安。”说完我便屁颠屁颠地往府衙后面的院子小跑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便带着小银去阿婆家报到了。“阿婆,阿娘昨日捎来口信让我给你打下手……”刚推门而入,我便见一个男子负手站在庭院,他听着我的动静慢慢回头,倒也有几分惊鸿一瞥的意思。昨日虽月色清朗,到底没看得仔细。眼前的男子朗目剑眉,脸上的轮廓如刀刻般锋利,薄唇微微扬起,嘴角莫名地流光溢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湖水般深不见底的眼睛,黑亮激越,倒是像随时会溢出泉水一般。我有些看呆了,只很快他腰间的玉佩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少华山上的少华玉。少华玉细如凝脂,白如飞雪,最绝的是他的声音,清澈如玲,而传闻少华玉之间存在共鸣,百米之内一块少华玉的声音会引起另一块玉的共鸣。世人也乐意将少华玉作为爱情的信物。只是少华玉存世极少,少华山又是一座断崖,是洛和北望的国界线。所以少华玉的开采历来是上贡的贡品,能佩戴少华玉想必对方非富即贵。
“小岑,你过来。”我回过神,听见阿婆叫我。“你也进来。”
“阿婆,我阿娘昨天给我来信,让我这个月在这里帮您。也叫我偷学一点阿婆的手艺。”我一半认真一半调侃地同阿婆说。
“小伙子,我这个月要为岑丫头的阿娘准备一批胭脂,你的所托我怕是没办法完成了。若是你母亲真心羡艳司南的胭脂,我为你介绍几个信得过的师傅便是。”原来他是来给娘亲买胭脂的。
“我来时,我母亲特意嘱咐,一定要找到老人家您。她年少时跑到司南城游玩,老人家曾带她逛遍司南城的大街小巷。这份情谊她老人家不曾忘记,她相信老人家也不曾忘记。”后来听阿婆讲,在阿婆年少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惊为天人的女子,不仅因为她的容貌出众得令人羡慕,更因为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气度。那一日她初到香雪世家学做胭脂,便被一个客人刁难,刁难她的人正是司南城里的官太太,那名女子笑语嫣然地靠近官太太,轻轻服了服身对她说:“夫人,我方才看到有个小偷顺走了您的钱包,怕是有什么贵重物品,我特来跟您说一声。”于是官太太摸摸腰间的钱袋,心急火燎地往外跑了。刚开始阿婆还真以为她的钱包被偷了,直到下午阿婆离开香雪世家见那女子嘴角微扬,坐在门口的台阶喝着一壶酒笑容清浅地等她,她方知那时的她在帮自己解围。她洋洋得意地摇了摇官太太的钱袋对阿婆说“这一袋银子,够我们逛遍司南城了。你可否为我领路。”听完阿婆的介绍,这个女子倒是个妙人。
“你是她的儿子?罢了,你且住下,和丫头一起帮我打下手。如何?”阿婆的眼里隐约有一丝泪光。之后他便被贵叔引着住进了东厢房。阿婆又转过身对我说“小岑,后院的那个房间左右也是空着,你也就不要府衙这里来回跑了,如何?”我知阿婆是一片丹心便也没有拒绝,遂同阿婆穿过庭院,走过回廊,往后面的厢房去。小银一边铺着床单一边絮叨“小姐,虽然在外来得自由,可是小姐难道不想将军和夫人吗?在外面住一个月,小银快哭了。”这个丫头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素来胆子很小,小的时候每次做坏事,她必定禁不住我阿娘那双温柔的眼睛的逼问,分分钟就做了叛徒。她很粘我也很粘我阿娘,阿娘待她好,她便事事都想着阿娘。“死丫头,想想我们是为阿娘办正事,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把这封信拿给三叔,然后到府衙把我的东西整理过来。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