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帅》晶葵

3、决绝 朦胧中，叶

　　朦胧中，叶离仿佛看到顾月白清瘦的身影正在忙碌，而榻边正在为自己擦汗的琴音的脸，也是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身下的疼痛，仿佛不存在了，叶离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顾月白薄肖的唇在眼前翕动，却没有声音。
　　忽然一口温热的东西被喂进她的嘴里，叶离只觉得口里和心里都一样的又苦又涩，她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哇——”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帝都沉闷的夜空。
　　叶离再次睁开眼睛，却见到那团熟悉的明黄怀抱着一个襁褓，冰冷孤傲的俯视着自己。
　　“乐妃，恭喜你，是一个男孩！”云墨单手托着孩子，凑到叶离身前，四下的人跪了一地，“你说，这孩子的眉眼长得像谁呢！？嗯？”
　　叶离望见了孩子，粉团团的，他的母亲苦熬了九个月，千辛万苦的保住他，他却仿佛仙界降生的童子，不曾被凡尘俗世侵扰，长得格外粉嫩。
　　母亲的天性，叶离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触碰他光滑的小脸，云墨却忽然抽身，手臂轻扬。
　　“啊——”琴音一声尖叫，襁褓在空中划出一个很美的弧度，眼看着便要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忽然，一个身着银色细甲的身影，飞身而起，接住了半空中陨落的孩子。
　　名剑双手搂着怀中的婴儿，单膝跪地，俯首在云墨身前，“陛下！孩子无罪！”
　　“好！很好！”云墨冷笑，忽然，他一个转身抬起一脚，踢在名剑的心口，名剑将孩子高举过头顶，不曾躲闪，生生受了，唇角片刻就泛出血光。
　　“咯咯……”气氛凝固的殿内，婴儿甜腻的笑声划破沉寂。一双粉嫩的小脚从襁褓中露了出来，力道十足的乱蹬着。
　　叶离死死抓住身侧的棉被，身上已经惊出一身冷汗。虽然早有预想，云墨不会放过这孩子，可刚才的情形，她的心还是提到嗓子眼……
　　正当时，一声尖锐的唱和打破了沉寂，“皇后娘娘驾到！”
　　林倩雪一袭金凤穿花的紫色宫装，穿过跪拜两旁的侍者和太医，缓步来到叶离榻前，她飞快的瞥了叶离和跪在一旁的名剑一眼，目光在那孩子身上略顿，便转身朝榻上坐着的云墨缓缓下拜，“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皇后无需多礼！”云墨宠溺的朝林倩雪伸出手，林倩雪娇羞一笑，将雪白的柔夷递了出来，云墨猛的一带，便将美人纳入怀中，其间，他的目光，挑衅般的扫过榻上的叶离，。
　　怀中暖玉温香，云墨道，“皇后可知朕宣你来这未央宫，所为何事？”
　　林倩雪窝在云墨的怀中，春色荡漾的眼眸得意的望向叶离，随之乖顺的答道，“臣妾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云墨起身，半拥着林倩雪，将她带到名剑身旁，从他手里接过叶离的孩子，“你，下去领一百军棍！”
　　名剑担忧的看了一眼孩子，称是后退下。
　　云墨将手里拎着的孩子，交到林倩雪手里，“皇后，恭喜你，你当母亲了！”
　　林倩雪挑眉，只瞬间的一惊，便迅速变化了脸色，“臣妾谢陛下恩典！”
　　云墨半拥着林倩雪，来到叶离身前，“乐妃，你还不快给皇后行礼，恭喜她当了母亲？”
　　琴音和画意闻言，都怔怔的看着，怎么孩子成了皇后的……
　　叶离却是悲哀的闭了闭眼，云墨果然是恨毒了自己，不光是要折磨自己的身体，还要折磨她的心，这边是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抚养，管别人叫娘了。
　　叶离气虚无力，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眼看便要滚下床榻。
　　云墨心头一紧，却在片刻间，将意欲伸去搀扶她的手，又缩了回来。
　　“嗵”一声闷响，叶离跌倒在地上，她艰难的扒住床沿站了起来，身穿带血的中衣，一步一挪的走到云墨和林倩雪身前，玉色如镜的地板上，倒映着她凌乱狼狈的倩影。
　　叶离与云墨片刻对视，一个深邃冷漠，带着铺天盖地的怨气，一个宁静淡漠，带着超然离世的悲悯。
　　随后，叶离颤抖着双腿，“砰”一声重重的跪下，“臣妾恭喜皇后娘娘喜得麟儿！”
　　垂着头，叶离静静的盯着眼前的两双鞋，一双明黄龙靴，一双粉底描金。
　　“罢了，起磕吧！”林倩雪的声音明显不耐，孩子的哭声异常响亮。
　　叶离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襁褓里的孩子，惨淡一笑。
　　见她终于妥协，云墨转身坐回榻上，林倩雪侍立一侧，叶离依旧孤零零的跪在冰冷的大殿中间。
　　林倩雪将哭闹的孩子递给身后的奶母嬷嬷，接过茶水恭敬的呈献给云墨，转头见叶离依旧跪在地上远远的望着孩子，她冷笑道，“乐妃架子不小，本宫喊你起来，没听见么你？”
　　叶离轻笑，“陛下，臣妾身子不便，只怕不能反复起身下跪，在听完陛下的圣旨之前，臣妾还是跪着吧！”
　　林倩雪木愣愣的看着云墨，云墨沉默，叶离低头浅浅的笑。
　　忽然一股力道捏住叶离的下颌，冰冷执着，“叶离，你倒是很了解朕！”
　　“是，依照陛下所言，臣妾最擅长于床帏之间了解别人，陛下和臣妾交颈之欢，六载有余，自然是了解的！”
　　“哼！”云墨用力一甩，叶离便跌倒在地，云墨大吼，“高进，宣旨！”
　　高进闻言，颤巍巍的走过来，看着地上跪着的叶离，摇摇头，张开手中明黄的卷轴，便朗声唱和道，
　　“奉天承运，吾皇诏曰，天下齐恭，未央宫乐妃叶氏，乱我朝之仁孝礼仪之倡，毁我朝之法度纲常，拟有以下数重之恶……遂即日褫夺封号，贬去尊位，入廷尉司候审，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探视！钦此！”
　　听高进洋洋洒洒读完，叶离闭着眸子，高进颤抖着将圣旨递过来，“娘娘，您……接旨吧！”
　　睁开眼，将那道明黄的卷轴握在手里，叶离淡笑着伏地叩首，“草民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