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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痛 疼,无边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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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无边无际。叶离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临淄那战。落崖的时节,身子好像秋尽的枯叶,随风飘荡,一个劲的下坠下坠……
“娘娘……”耳边传来嘤嘤的哭泣声,叶离只觉得嗓子火烧火燎说不出声,她竭力的抬起眼皮,模糊间,看到肿着一双桃子眼的琴音,还有那熟悉的蟹壳青色帐幔,她这是又回到来未央宫了。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着呢么!”床榻上的叶离,干涸的声音,宛如老妪,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娘娘,你这是何苦……”琴音赶紧上前,拿过一个软枕塞在她的后背。
忽然,琴音一声尖叫,“娘娘……这……你这是怎么了?”
见琴音死死盯着自己的身下,叶离心中一紧,她吃力的撑起身子,却见塌上一片殷红混着清澈的液体晕开一片。
不好,胎水破了!
这几日只顾着战风的事,未曾想这孩子今日便要出世了。
“琴音,快,快去让画意准备热水!”身经百战的叶离此刻却慌了,她拼命回想着顾月白嘱咐过自己的话。
云墨恨极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自打他将这未央宫变成了冷宫,便再也没有给自己安排过任何的医药,更别说接生嬷嬷了
如今,她叶离只能靠自己和这两个不满十五的丫头。
“什……什么?”琴音紧张极了,即便她再老成,可是这生孩子,她是没经历过的。
琴音惊慌道,“娘娘,要不,要不奴婢……奴婢……奴婢去找顾太医来!”
“别慌!不用找顾太医,即便……即便你通知他,恐怕呃来不及赶过来了!更何况,皇上不会让他来给我医治的。”
叶离忍着越来越频繁的阵痛,安慰道,“琴音!没……没事的!之前,顾太医教过……教过我的。你听……听我的指挥,现在你快去……快去让画意……烧……烧水!你再去把前些日子,我……我们准备的干净白……白布统统拿来!”
“可是娘娘,你出了好多血!”
“放心,没事!……你快去!”冷汗腌渍了叶离的眼睛,好疼,她挤出个笑,鼓励画意。
“哎!奴婢这就去!”看着琴音奔出了殿门,叶离的视线在疼痛中开始模糊……
疼!!拆骨撕肉般的疼!无尽头!仿佛垂死的人,挣扎在绝望的边缘。
这孩子似乎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他对这世界的不满,数月的颠沛流离,数次的命悬一线,甚至还没来到这世上,便已经被人厌弃……
“啊——”终于,叶离忍不住喊了出来,死死盯着那青色的帐幔,曾经那张如沐春风的笑脸仿佛又幻化在眼前。
春风沉醉,梨花纷飞的树下,一对璧人正相依而坐。
“韵儿,待他日,我们有了孩儿,我定陪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看着孩子出生!”
“瞎说!产房污秽,岂是男子该呆的地方!”
“我说如此,便一定如此,那是我们的孩子,流的是我们的骨血,应是高贵无比,怎会污秽!何况,我不忍你受苦!若是生个男孩,便不再要你生,我日后将这云国河山交付与他,我们们便可以淡去,过我们想要的闲适日子!”
“飞宇……”花瓣如雨,女子梨涡深陷,沉溺其间……
“娘娘!娘娘!已经四个时辰了,还是看不到孩子的头!”琴音带着哭腔,满手是血。
叶离松开嘴里咬着的娟帕,抚了抚肚子,转手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匕首,有气无力道,“琴音,去,将它拿去火上烧一烧!”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啊!”琴音看着叶离递过去的匕首,一下子跪下去。
“琴音,剖!取出这个孩子!就当这是我求你最后一件事!”叶离看着她的脸有些虚晃。
“不!”琴音嘶吼一声,转而扑在叶离的榻边,“娘娘!娘娘!我做不到!我不要你死!”
肚子里,一阵刺痛传来,孩子的动静越来越小了。
“琴音,还记得……我生辰那日,你起的……你起的誓么?!”叶离的嗓子已经干得快说不出声音。
琴音闻言,生生怔住,片刻道,“若他日,恰逢娘娘与小主子同遇劫难,我琴音必定誓死护卫小主子周全,已报娘娘救命之恩。”
“很好!你……你还记得!那快去吧!”
看着琴音颤巍巍的接过匕首,呆若木鸡的朝宫灯走去,叶离闭上了眼。
结束吧!都结束吧!也许这就是最终的结局!这是我叶离违背师门,违背自己誓言贪恋情爱的报应!
只是,战风,对不起,当初我叶离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你也拉进这名利漩涡之中,是我连累了你!
也罢,今生今世,我叶离给不了你的,到了下一世,我都补偿给你。
即便闭着眼眸,泪水依旧夺眶而出,滴落枕边,留下斑驳的水印。
叶离在黑暗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一袭白衣胜雪,那个剑眉星目的硬朗男子,立在春日里的阳光下,对着自己淡然一笑,一声清浅的呼唤,“澜依!”
“爱妃都这般光景了,还在为谁笑呢?!”冷冽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却有着盛怒。
叶离猛的睁开眼睛,却见云墨狞笑着,看着自己。
“真是……真是荒唐!”叶离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她苦笑着流泪。
“什么?荒唐?!”云墨一把捏住叶离的脖子,摄人的气息混着龙涎香直逼过来,叶离这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爱妃!告诉朕,怎样处置你和这孽种才不算荒唐?”
云墨的唇边闪着残忍的笑意,殿外风雨交加拍打着窗棂,而窒息的感觉让叶离觉得周遭格外宁静。
“飞……飞宇……我累了,你容我先走吧!”言罢,叶离再次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安详宁静,似乎在等待某种幸福的降临。
云墨的手猛地一松,叶离好似一片枯叶,零落无助的落回榻上,云墨却怔在那里,呆滞的凝着叶离。
“咳咳咳……”
“娘娘,您没事吧!”跪在一边的琴音,终是顾不得宫规,冲上来扶住叶离,叶离示意她无碍,强撑着身子,忍痛直视着眼前的人。
“韵儿……刚才,你真是喊了我的名字么?!”
“是,一如刚才你也喊了我的名字!”叶离淡淡的回答,却是强忍着腹中的阵痛。
云墨凝她一眼,默默垂下头,情绪不明,目光也变得柔软。然他的视线扫过叶离的肚子,眼里的仇恨瞬间死灰复燃。
“呵!朕不会让你死的!”他仿佛瞬间笃定了什么,起身便朝外走去,“来人,宣太医院院正顾月白进宫伺候乐妃生产。朕要;乐妃母子平安,否则太医院全数去鄢陵安身吧!”
“是!”高进拭汗,领旨而去。
云墨立在殿门前,雨帘滂沱,他缓缓回眸,却对上叶离陌生的目光。
云墨阴鸷一笑,宛如恶魔。
目送着他的仪仗消失在视线里,叶离默然的躺回榻上,两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