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帅》晶葵

4、狱

　　潮湿，阴冷，四下散出阵阵血腥气混着呛鼻的的霉味。
　　这个牢房，是当初为了云墨的天下，精心设计的，没想到，最后却给了自己，而她叶离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来了，看着熟悉的环境，她心里划过一丝苦笑。
　　拨开堆满枯草的青石板，几只孩童藕臂般大小的硕鼠瞬间逃散，叶离忍着身下的剧痛，扶着墙挨了上去。
　　身下，陈旧的血渍上，染上了叶离的新鲜血液。浑身都散了架，蜷缩在石板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孩子那张可爱的小脸，叶离的视线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传来脚步声。
　　“该吃饭了~”两个黑瓦缺口的碟子，隔着铁栏被放进来，送饭的，是个老狱卒，他弓着身子，梯田般的面目上，一双炯炯的眸子扫了叶离一眼。
　　从饭菜上收回视线，叶离闭上眼。
　　“娘娘，您千金贵体饿不得，用些阳春面吧。！”
　　“阳春面！”听到这三个字，叶离猛的睁眼，却见那狱卒已转身提着破败的食盒，一脚深一脚浅的消失在拐角处。
　　略微等了片刻，见再无动静，叶离手脚并用地挪动到栏前。
　　一碟青菜，一个馒头，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阳春面。
　　思忖片刻，叶离伸手摸索了碗底，却什么都没有，又将那个馒头掰开，依旧没有，睨着那碗面，拿起筷子搅了两下，果然露出一颗白色的蜡丸。
　　心中狂喜，叶离迫不及待了捏碎了蜡丸。
　　展开那张纸条，只见上面苍劲的小楷，写着“三更后，水牢见”六个字。
　　叶离认得，这是顾月白左手的字迹，而那纸，却是青绿色，瞬间，她的唇角弯出一个弧度。
　　既然事情到了这步，她便只能先顾着战风了，毕竟自己亏欠他太多。
　　低头再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叶离仰头将它吞了下去，伴随着嘴里那股怪异的涩味，她靠着墙，再次迷糊过去。
　　“吱吱吱……”一阵骚动声，叶离缓缓睁开眼，原来是硕鼠在争抢她留在地上的饭菜。
　　这里的硕鼠，时常以尸体为食，个头都是大得惊人，可是她知道，关押战风的水牢里，水鼠尤甚……
　　清冷的月光，透过砖块大小的透气孔，投射在脚边。
　　时辰快到了，叶离摸索着站起来。
　　此番回宫，云墨便在自己的饮食里加了解元散，叶离不是不知道，只是为了战风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叶离她只能装聋作哑。
　　如今倒也省事，若是自己的内力还在，云墨必定会用玄金铁锁锁着自己，想要打开那锁，凭借她叶离的内力，倒真是无能为力，唯一的一把钥匙，云墨更是日夜随身。
　　缓缓握紧双拳，叶离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四肢而生，一路急转直下，宛如沧海奔涌的潮汐一般，尽数汇入丹田，最终在丹田处，震出一团红光，默默隐入腹内。
　　归元草，果然是神物，只两个时辰，便恢复了她的混元内力，更难得，顾月白想到用这种办法将它送来自己的手里。
　　“娘娘既然已经恢复了，咱们便动身吧，免得夜长梦多，去水牢，路上还要耽误些功夫。”
　　猛的回头，却见那跛脚老狱卒佝偻着背，立在暗处，淡笑着望着自己。
　　依她混元功的内力，居然没能察觉他到来，这人功夫如此神后，到底是什么来历。
　　似乎看出叶离的惊诧，他垂首道，“老奴姓铁，娘娘可称呼老奴老铁！”
　　“老铁……”
　　叶离记得，顾月白身边有六大鬼魅。西疆梵宫那战，他为了营救自己，已经折掉两名，而这剩下的四人中，便有排名第一的，铁魈。
　　“娘娘，时辰不早了，我们着实该动身了！”
　　“好！”
　　“待老奴喂娘娘开路！”
　　话音刚落，他鹰抓一般的手便握上了玄铁锻造的栅栏，只听“呯”一声脆响，那栅栏生生被揪掉了两杆。
　　看了一眼地上扭曲变形的两根栅栏，叶离点头道，“有劳你了！”
　　“这是老奴该做的本分，娘娘客气了！”
　　月黑风高，凭借他们二人的功力，一路上皆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驻足御花园的莲湖边。
　　看着脚下几队重甲执戟的兵士来回巡视着，叶离朝老铁比了一个手势，老铁会意。
　　出来之时，他已将现在莲湖边的布防情况细细告诉了叶离。
　　叶离飞身而下，悄无声息的落在太湖石边。
　　“什么人！”训练有素的帝王亲兵，觉察到异常，迅速分成两组，一组留守湖边，一组举着火把铁戟一步步朝嶙峋的太湖石逼过来，四周，弓箭手齐齐对准了那一片暗处。
　　“你是什么人！快快束手就擒，休要装神弄鬼，否则休怪我等格杀勿论！”带头的校尉，壮着胆子大吼一声。
　　“是我！”身着斗篷的叶离抬起头，缓缓摘下风帽。
　　斑驳的血裙掩在墨色的披风间，叶离缓缓走到明处，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乐……乐妃娘娘……这……”话音未落，一阵暗香浮动，兵士便纷纷倒地，手中的铁戟羽箭散落一地。
　　睨了一眼不远处湖边的佝偻背影，老铁手里，最后一名兵士没了挣扎，被他一松手，丢在脚下。
　　“娘娘，快下去，我们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巡哨交替，名剑会来，欲救出将军，我们不可与他多作纠缠。”
　　老铁言罢，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透明的的液体，从里面倾泻而出，落在地上尸体上，瞬间一阵焦臭的烟雾升腾，叶离伸手捂住鼻子。
　　片刻之后，地上原本横七竖八的尸体，只剩下一滩清水。
　　“等等，那边的人还活着！”叶离伸手拦住老铁。
　　老铁皱眉，夜魈一般的眸子，睨着叶离。
　　夜色中，这个女人，满脸狼狈，额发凌乱随风，消瘦的脸庞，有着病态的白，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刚毅的，明亮的，在这双眼睛里，即便到如今，也没能看到一丝因为折磨和猜忌而产生的阴鸷，有的 ，只是那悲天悯人的哀伤。
　　“娘娘……你……哎！”老铁将手中的瓶子收起。
　　“老铁……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叶离微微一笑，转身迈近湖边。
　　夜晚的莲湖，十里莲花接天叶，隐约见那摇曳生姿的莲叶之中，露出一方圆桌大小的山石。
　　叶离美眸略眯，裙下足尖轻点，玲珑的身影便翩然落在那块山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