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翘/棣保]抱抱》祝风来

3、你说什么？？ 13 寅

　　13
　　寅时四刻一到，马三保便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窗外始是一片黑压压的景色，真正的黎明都还未到来。
　　这已经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了。谁都知道燕王身边的三保总管早起，无论府中上下发生什么大小事，他也雷打不动，从不耽搁一刻。
　　从床上坐起来的三保活动了一下筋骨，脑子里照例像过书卷那样把今天要做的事，要下的任务罗列了一遍，思考的时候他惯性去摸自己的下巴，闻见一股此前没闻见过的奇怪味道。
　　那味道沾在他的手指上，甚至深藏进指甲缝里，他皱眉、低头、迟疑地贴近嗅了一嗅，一股螃蟹黄特有的腥膻味直冲进鼻子。
　　堂堂燕王府总管，差点因此一口真气走岔，在自己床铺里出了洋相。
　　他什么时候摸过螃蟹这样的东西，即便摸过了，沾在手上的怎么可能没有好好洗掉？这双手常年要打点多少事情，这要是叫别人闻见了得多失礼！
　　岂不是丢了王爷的面子！
　　马三保简直忍无可忍，赶紧翻身下床要打一盆凉水。
　　这一下床，就更奇怪了。在他的两只布鞋旁边，居然大喇喇摆着一只半满的夜壶！
　　这府上的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规矩了！往常这个时刻，早就应该在门口排好队等候打点了，怎么连这东西也能就势扔在地上不管了！
　　马三保气呼呼的，他三两下梳洗好自己，一振衣袖推开房门。
　　这算怎么回事，自己才不过睡了一觉——
　　“成何体统！”
　　他实在没忍住，扬声对站在门边看守的小厮开口教训说。
　　谁知道小厮望见他出来，竟一脸感激涕零神色，一把抓住这三保总管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松开。
　　“您可算愿意出来了！昨晚奴才们想伺候您沐浴更衣您死活不准，又不准我们进屋去收拾，单找小椿要了一只夜壶，再不准我们进屋，这会王爷就要起了，您看——”
　　马三保愣在了门前。
　　他望了望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自己扶在门框上的手。
　　他居然连澡都没洗！

　　14
　　“这是什么东西！”
　　李柏翘惊恐地指着一台手机大小的屏幕。在他进办公室之前，泉叔、粗ling、peggy，甚至包括隔壁组的几个同事都聚在那台该死的荧光屏前面。那原本是一件违反工作纪律的事情。
　　“你们是警察诶，上班期间带头玩忽职守是要我全部打一遍警告信吗！”李柏翘走近那群人的身后，原本还打算这样说。
　　直到他看清视频里所播放的内容，然后眼神开始发直。
　　“啊，是柏翘！”
　　泉叔最先反应过来。他慌忙推过拿手机的peggy肩膀，一只手企图遮挡屏幕，但这都已经不能阻止柏翘一把拨开人群，再度，更清楚地确认，视频里拍摄的那个香港警察，就是他自己。
　　“西九龙惊现功夫警员，警匪双方对冲，不费一枪一弹，生擒不良分子！”激烈的画外音还在上演，仿佛观看一部世纪大片。
　　李柏翘的手指在颤抖，下嘴唇在颤抖，他盯着手机里反复播放的不足两分钟长度的视频，忽然感觉连心跳也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质疑的对象换成了他自己。
　　他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这个从斜坡上纵身跳下，面对匪徒耍功夫的警察怎么可能是他李柏翘？！
　　“点击都上百万了，瞒也瞒不住啊……”被泉叔埋怨一瞪的peggy委屈地小声咕哝。
　　李柏翘倒抽回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一阵眩晕，太阳穴疼到要炸，眼前的这一切简直比昨天那个超长梦里的所有情节加起来还要诡异。
　　何止是诡异，简直就是——
　　李柏翘想起了昨天做的那个梦。
　　“钟立文……钟立文人呢！”
　　他在办公室里忽然开始大喊钟立文的名字。他一定要找那个混蛋问清楚！之前他到底都灌自己喝了些什么！

　　15
　　马三保心烦意乱。他快步不停地穿过燕王行馆的亭台楼阁，衣袂都能在过路人脸上掀起一阵风。
　　他方才才知道原来永暘竟然来了府中。他奇怪于自己怎么没有事先对公主的行程做好交代，便急匆匆地想赶去永暘处，看看公主是否有什么需要。
　　在见永暘之前，马三保费了一番心思，想要收拾起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不愿意自己的烦闷被公主看出来。
　　可在见到永暘的那刻，马三保却发现也许自己的面部表情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能随心所欲地处于人力掌控之下。
　　永暘实在让他大跌眼镜。
　　堂堂公主，此刻竟然围着一圈被切得奇形怪状的瓜果。有些水果下刀下得太急，都被剁得稀碎，汁水飞溅，不止是永暘的衣摆，连朱棣的一片袖子也有跟着遭殃的。
　　马三保傻了眼。
　　而永暘竟然还特别惊喜于他的出现，一手拿住一只滴水的菠萝，另一只手执住一只碗。而朱棣，干脆从旁边一只铜壶里倒出黄橙橙的酒，捏住，尝一口，又皱皱眉，极为自然地对三保招手。
　　“三保你过来，永暘做的这杯，味道不大对，本王还是觉得由你亲自操刀比较合适。”
　　由我？？马三保的双眼大约瞪得有铜铃大了。偏偏永暘还不依不挠地过来推他。
　　“是啊三保，我怎么像你昨天教过我的那样榨汁，勾兑，也做不出你说的鸡尾酒诶。”
　　鸡什么酒？？？
　　马三保忽然停步，背后的永暘一个不妨，撞上了他的后背，撞疼了自己的鼻子。
　　“公主……你刚刚说三保昨天，都教过你什么？”
　　愣愣的，马三保望着眼前这一片狼藉，语气生硬地重复出了这样一句话。

　　16
　　“饶命啊！”
　　与李柏翘隔着一张桌子的钟立文开始鬼哭狼嚎，他现在这幅样子如果被第三个人看见，估计说成是在逃命也不夸张，
　　“大家兄弟一场，刀下留人啊柏翘！”
　　他抱着头，尝试唤醒室友的最后一分理智。
　　而李柏翘举着刀，脑中的弦在望见那本被钟立文从衣兜里甩到地板上的心理健康评估手册之后轰然崩断。
　　“你在同事面前话我痴线！”李柏翘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钟立文大叫。他没有说谎，他真的不是故意，视频的事，网络时代嘛，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而且泉叔那帮朋友兄弟的还好说，隔壁情报科的、公共关系科的、侦缉组的，众口悠悠啊！偏偏事发的时候他还不在柏翘的身边，根本反应都来不及反应。
　　他都没敢说，大半夜的，张sir曲sir几个老人都要把自己的电话打爆了。
　　“不是……柏翘啊，如果你真的觉得压力很大——”
　　钟立文苦着一张脸。他此刻万分委屈，他是真的有在担心柏翘，只是自己说出去的话，就算再真诚，也只会换到那个人脸上更加上火的表情。
　　“你还敢说！”李柏翘气得一把将菜刀拍在桌上，“如果不是昨晚你过生日，灌我喝那么多酒——！”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对面一直和他躲猫猫的钟立文停下了脚步。
　　那个一向毛毛糙糙的钟立文突然愣住，然后双手撑在桌子的边缘，疑惑之后，以一种柏翘从没见过的，异常严肃，也异常不配称钟立文那张脸的表情问他说：
　　“不对吧，柏翘，你说我生日，那是前天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