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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糟糕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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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你和立文还好吧,没有吵架?”
泉叔开车载着三保,经由德辅道西转弯,以前几个人一起吃过的利兴烧腊招牌从车窗外闪过,海味街浓郁的海货咸味乘着干燥的海风飘来。马三保从半开的车窗探出头去,望向西九龙的方向企图寻找气味的来源。泉叔措手不及,慌忙打灯,一面减速,一面慌不择路地去扒三保的衣摆,企图让他重新坐下来。
整个过程当中副驾驶座上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在梦中的表情。
泉叔恐怕不知道,这些年的人生里,这还是他读一个人的表情读得最准确的一次。
马三保的心里当真在想做梦这一件事。
他在想,怎么能保证自己醒来以后还能记得住眼前这些景物的细节呢,当做故事讲的话,公主一定喜欢得不得了吧。但是梦的记忆总是很浅,醒来以后渐渐就会忘掉,怎么办好呢?
泉叔没了主意。
面对这样的马三保让他万分惊恐,终于还是停车熄火。
他不解地叫了一次“柏翘”这个名字,车载对讲机很合事宜地突然响起,马三保定睛望着眼前的“仙师”脸上转而挂上的严肃表情,他好奇地凑近,去观察那会发出滋滋杂音的深色小盒子,听见几个令人费解的关键字:庇利金街、斜道、斗殴。
泉叔看了看对讲机,又看了看三保,脸上犹豫不决的表情收起又浮现。
然后他重新把好方向盘,一脚踩上油门。
“坐好!”
说完这句话,那辆车便打转方向,急速向需要支援的地点飞驰而去。
08
当李柏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螃蟹出现时,并没发现早前被人称为“王爷”的那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望着永暘,而永暘望着螃蟹,嘴里叼着一双筷子,咽了口口水。
“尝尝看?”他小声提议。身边的小少女正好急不可耐。
“三保!你做的螃蟹好好吃啊,你为什么这么厉害!”
真的咩?李柏翘抿了抿嘴,下意识从盘子里拎出一只蟹脚,还未及坐下,就扔进了嘴巴。
咸淡正好,火候凑合,李柏翘点点头,顺势舔了舔手指。一点棕黄色的葱油粘在上面,舔过以后带着一点湿,和一点螃蟹特有的味道。
李柏翘放下手,突然发现面前的一男一女正大张着嘴望着他,几乎难掩脸上惊讶的表情。
呃……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许需要做个解释。
“我见只有永暘手里头有双筷子,所以——”
直接上手,是不是显得太没教养了点?不过为什么就连做梦也要守这么多规矩?李柏翘皱眉,难道当真如同钟立文老是絮絮叨叨的那样,他平日里逼自己逼得太紧导致压力过大影响潜意识?
“来人,备碗筷!”
他话音未落,“王爷”已经声音洪亮地吩咐好了下人,给他端来了一张凳子。
“皇四哥,你看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永暘望望柏翘又望望她的皇四哥,挤出一个好看的笑眼,
“难得平时最小心谨慎的三保今天也开窍诶。”
“是啊。”那王爷点点头。
“三保你呢,平时就只知道一口一个自己是奴才来的,我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嘛!就应该这样,像一家人才对!”
永暘压着柏翘的肩膀,押着他在桌边坐下,朱棣摇了摇头,似乎也就由着他们玩闹。
如果那真是个梦的话,事后柏翘曾经想过,那么停留在那时大概正正刚好。
至少不用听见接下来的一句急报那么煞风景:
“启禀王爷,锦衣卫求见!”
09
“柏翘怎么样!没有事吧!”
接到钟立文那个语气急得快要冲垮东铁线的电话的时候,泉叔还在忙着和情报科的同事做交接工作。钟立文劈头盖脸地抱怨了一通。
什么柏翘今天一看就不对劲,什么早知道就拜托给粗ling或者Peggy也不拜托给你,什么看他平时逼自己太紧一看就是出了问题。偏偏这个时候他又在忙工作。
泉叔撇撇嘴,弄得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样子,平时怎么看不见他这么日理万机。
倒是柏翘,泉叔不耐烦地摁掉了钟立文没完没了的电话。
恐怕这件事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还是要等阿文来了以后面谈。
虽然以前也知道柏翘一向看不惯危害社会的□□分子,却不知道会有到见了面就激动地冲过去那种程度。
调查科的同事说了,证据不足,这种情况下擅自同嫌犯动手可能会招致投诉。泉叔按住柏翘的时候才恍然觉得自己确实上了年纪,一个头两个大。
何况直到现在,好好警察李柏翘都仍然盯着被押进警车的不良分子不放。泉叔认识那个人,之前就和警队有过一次冲突,道上的人都管他叫Lauging哥。
“喂,柏翘。”他拍了拍马三保的肩膀,“阿文叫我带你回警局。”
10
“三保?”
永暘迟疑地叫了柏翘一声。而现在李柏翘的眉毛已经深皱到别人都插话不进,他死死盯着那个在一餐饭间不请自来打搅的不速之客,心里的埋怨已经翻滚到在胸膛内部发出回声来的程度。
他不愿意做这种梦,不愿意在即便整个人最放松的时候,也梦见那张讨人厌的脸。
他还记得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欠揍风貌,又笃定香港警察不能拿自己怎样而一次次大摇大摆从警局走出去。
每一次,柏翘都默默捏紧自己的手心。钟立文冲动,李柏翘的肾上腺素都分泌用来随时压住他一时脑热豁出去想闯的祸,而唯有那种无声的情绪,李柏翘留给他自己。
不然也轮不到睡着了以后集中爆发。
朱棣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即便他被打扰了近来难得的,可以与亲人同三保一起享受日头的时刻。他唯独有点惊讶,那点惊讶从身边人差一点没能守住的那些敌意而来。
三保此前从不这样。但凡他在场,他的情绪便是三保的情绪。
那个人总是掌握方寸掌握到至臻入化,绝不会有一丝逾越一丝多余。
今天的三保倒是新鲜,新鲜之余,又让他稍稍在意。
11
马三保盯着梁笑棠的时候李柏翘也在盯着敖笑风。
他们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这衰人,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遇到他?”
以及,
“不愧是这正衰人,就算是做梦,也一点都不叫人少讨厌。”
12
马三保是优先打定主意的那个。他做了个决定。
这样糟糕的梦,还是不要醒来以后费心去记。万一讲给永暘听,反而要听她问东问西,万一传到敖笑风耳朵里,说自己做梦都梦到他,他宁愿自绝于世。
李柏翘的反应时间稍长一些。他绕过了钟立文。
与其睡醒以后找他算账反过头来被他当做老妈子说教,一番对牛弹琴,不如痛快忘记这些事。至少,也不用被大惊小怪的立文抓去看心理医生。
不管不管,反正明天醒来以后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天晚上马三保与李柏翘入睡之前,都对自己默念过这同一句台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