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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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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九月初第一抹温柔的朝阳落在油尖旺区南面湛蓝色的海面上时,马三保在一阵奇妙而久违的躁意中醒来。他借着遮光布窗帘暖黄色的边界线摸进右手边的第一道门,本能反应一般掀开马桶盖,开始做一个寻常男人早间醒来一定会做的第一件事。
马三保站着,任凭逐秒流逝的时间和断续的水声带走体内的那股躁郁感觉。
然后他才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于他的身体深处,突然被找回的那部份属于马三保本人的神智,才第一次,在这间现代公寓中醒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和地面,在泛着光的咖啡色马赛克砖块和那双深蓝色的男士拖鞋之间,看见了一样陌生许久的物件。
紧接着,厕所的大门被猛力地推开。他叫不出名字的,头发乱如鸟窝的男子迷蒙着双眼叫了他一声“柏翘”。
“借我刮胡刀。”
马三保望着对方,连裤子都尚未来得及穿上。
02
燕王行馆内一切一如往常,负责侍奉的小厮在总管卧房外排成了一列,等着早间王府工作的验收。他们的脸上挂着纳闷的神色。怎么今天的三保总管醒来的似乎比寻常要晚呢。鸡都鸣过第四声了,莫非是病了?
王爷已经派人来传了,怎么办,今早的膳是不是还照上了?上午总管还要外出陪同王爷巡查来着,要怎么回。总管不发一句话,居然找不出一个下人知道该拿什么主意。
没有办法,只好挑了个年纪最小的推门进屋。可人一进屋,就傻眼了。
总管这不分明明醒着呢吗,只是坐在床上,还没有梳头。
下人们想起平时王府总管的训诫,“成何体统”四个字还没打脑海里划过,床上的总管就转过了脑袋。
“喂......钟立文。你昨晚上灌我酒喝了吗?”
所有人都听见一句并不是很能听懂的话。李柏翘晃了晃脑袋,挤出一个尴尬又无措的笑。
“morning啊......”他说。
03
马三保正坐在餐桌前,盯着尚冒热气的牛奶杯。与他隔着一张桌子的青年在厨房忙得叮当响,好不容易抽到空子回头插一句嘴:
“多士你要搭几只蛋?两只?”
马三保点了点头,谨慎起见,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个梦真是离奇,他一面想到。
幸而之前永暘胡闹,托他买回那一大堆坊间流行的话本小说他都有事先点检看过。因而他知道,在玄真梦境当中,统御梦境的仙师会给做梦的人一个法号,告诉他此乃梦幻太虚,有别于凡尘俗世。
所以他大方的接受了对方用“柏翘”这个名字对他呼来唤去。
自己有多久没做过一场痛快长梦了?马三保掐指一算,想来反正梦中多少光景也不及现实须臾一刻。只要不坏王爷大事,坐坐又何妨?
钟立文端着两个盘子呼天抢地地出来,他一眼就望见三保正在发呆,而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准九点一刻。
“大佬啊,你今天早上不要搞我好吗!”
他一面怪叫,一面将早餐码上桌子。
李柏翘也会迟到,简直是风球登陆、彗星摆尾。
04
李柏翘觉得这世上果然就有现世报。他错就错在不该一时心软就答应在自己的房子里给钟立文开生日party。
大量饮酒后造成中枢神经抑制,就会做这种又长又奇怪的梦。
他被下人们拽着,好不容易梳洗停当,像根竹竿那样尴尬地立在中院。
蓦然有双手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力道动作都习以为常,只稍稍一推就有距离贴近,
“三保,快跟本王走!”
李柏翘回头看他,虽然嘴上说着快走,眼里却带着笑意。下一秒,后方便有新的声音追上来,活泼而甜美,顺便补上一些香的柔的脂粉味,让柏翘下意识搓了搓鼻子。
“皇四哥哪里都不准带三保去!”
三保?李柏翘对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还听得云里雾气,不防两手就被追来的女子一拉一扯,一个问字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被拽着走到了三条回廊以外。
“我不管啊,三保,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完全不容置疑的娇嗔。
反正是做梦,李柏翘发了短短几秒钟的呆。反正自从PTS开始大家也都知道的啦,他李柏翘呢,一向对会撒娇又出动的女孩子没什么办法。
那就…..好咯?
面对永暘的催促,李柏翘半张着嘴,再慢慢地,点了点头。
05
“哇,你行不行啊?”
钟立文终于又发出一声尾音拖长的拐角。他是真的在担心柏翘,手里拿着喝到一半的热奶茶,今早第十四次低头去看手表。
马三保觉得眼前这仙师真是好有趣,不过彼时他们正走在香港早间最为忙碌的高峰道上,比起钟立文脸上的表情,还是这周围变幻的车水马龙更能抓住马三保的注意。
他自顾自抬起头去,不断打量经过的双层汽车和电子屏上花花绿绿的广告。
一辆银色小轿车适时停在了两人身边,开车的泉叔拍了一下喇叭。
钟立文即刻就去扒了人家的车窗。
“我拜托拜托你,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帮我看着柏翘你能不能动作快点啊。我去特别职务队报道要迟到了。”
“怎么柏翘还需要我帮你看着吗?”泉叔一脸不解。换得了钟立文的手舞足蹈。
“你自己看看啊,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我怎么放心放他一个人自己去返工啊!”
哎呀不管了!钟立文今晨地十五次看了一眼手表,早知道昨天party就不灌他酒了!
“诶——”
马三保突然转过身。他望见大型广告牌上一支房地产广告,背景上是维多利亚湾闪耀的海景,刚想去详细问一问立文。后者却已经火烧眉毛地冲到身边,一把将喝剩的热奶茶往他手里一塞,两股溅出杯盖边缘的奶渍滑下来,沾上了马三保的指头。
“今晚有盯梢,我不回来吃饭了!”
留下这句话,钟立文转身冲进地铁口密集的人流,不过一会功夫,已经消失不见了。
马三保低头看了看那只杯子,又看了看同样莫名其妙望着他的泉叔。然后本能似的低头舔了舔杯子。
甜的。
可是比每年贡给王府的蜂蜜还要好喝。
06
李柏翘随手抓起灶台旁的一块粗布,就势往头上一抹。
难道他当真今生都是劳碌命来的?就连做梦都不能好好放手躺平好吃懒做,还要难为他跑到这明火灶台旁边挥洒热血,世上哪有这种不公平的事?明明是梦来的嘛,怎么厨房都没有抽油烟机呢?
他背后的永暘也是睁大的眼睛,不敢相信一般呆呆看着他,连同锅子里面那一打逐渐变成红色的螃蟹。
哇,三保真的什么都会诶。她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原本她好容易托人给皇四哥送来一批螃蟹,想让后厨的师父拿来做时下的名菜洗手蟹来给四哥还有三保吃,结果千叮咛万嘱咐,这一批负责采购的家丁竟然会漏买了陈皮。正在她恼得不行的时候,柏翘却可以稍稍扫一眼灶台,扔给她一句“要吃螃蟹还不容易?”
可不是吗,葱姜蒜还有绍兴老酒都齐备了,做道姜葱蟹有什么难的。
唯一的难处恐怕就只有这又沉又难颠的大铁锅。
钟立文,害我做这种梦,睡醒以后我一定同你算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