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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魂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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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也许是被他眸子里的一丝哀楚浸染,也许是阴测测的天气让人哀感募伤、也许是几杯酒下肚后藏在深处的人和事被泡发,竟让我不自觉放下戒备,对他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遂不自觉喝多。
喝醉酒的人总是不愿承认自己醉了,就像犯错的人不愿承认自己有错。酒虫上脑,神智昏沉完全颠倒主次,叫嚷着让他给我倒酒,想来从未被人如此使唤,飞扬清朗的眉毛拧在一起,眼中蕴含一丝隐隐的怒气,或许是不喜与昏人计较,亦或许当时眼泪碎玉抛珠,他这才忍住不适这才给我倒了数杯酒。
抢过他即将撷至唇边的酒杯,一口饮尽嘟囔道:“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遂觉杯子小不可尽兴,在面具脸一脸厌恶的神情中直接起坛喝,不多时脚步如踩在棉花上,头开始眩晕,眯着一双晕醉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嘴里含糊的嘟囔数着 :“一个、二个、三个面具脸,哈哈……”。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并不以为意,扔掉手中的酒杯,抄起一坛酒,走到窗边。
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头发因风自舞,昏阴的光洒在面具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身形挺拔健硕,明明是一个阴沉冷漠的人,不知为何此刻却仿佛融入了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凌厉的刻画出一个铁骨铮铮男子印象。
眼前幻想重叠,只觉得这种正气那么熟悉、相似,眼泪流的越发凶,只见他漆黑的瞳眸随天色微微黯然,站直身体,动作缓慢却很是庄重,朝窗外倒了一些酒,神情极为沉重,之后仰头豪饮起来,愣是醉酒的我这时也只缄默,只觉的脸上的眼泪凝固在脸颊,落不下来,风一吹凉凉的,呆呆的看着他,却又不知为何,现在想来,我仍旧是不明白那晚自己到底为何如此反常?……过半晌后,低沉的嗓音传来:“入耳皆是欢笑语,风雨催城何为家?”
身形一震,只觉心里空落落,却也没个去头,闷头又喝上几大口酒,火辣辣的刺激麻痹这喉咙也麻痹心里最深处的那丝不舍,摇晃着沉重的身体走到窗边,无视他一诧异的鄙视,抢过他手中的酒坛,和着泪水、鼻涕吞饮而尽
窗外竹影摇曳,雨丝成片,空中泛起一阵阵灰白,檐下溅起的水珠如同珠玉,随后又重归寂然,神情恍惚总觉的故人将至,不自觉意随心动,一遍一遍呓语起来:“师傅….小朗”。
微微侧目看向我,眉宇间的那抹厌弃稍微缓滞,随后清减几分,灌上几口酒,朝向窗外似是梦呓般缓缓道:“男儿该当泪洒疆场,血染家国,你这般模样让人瞧见倒要贻笑大方”话中薄含几分藐视讥诮,但口气却软了几分,见我一副惊讶顿住的模样,转过头看向窗外继续道:“至少..至少你还有挂念的人,有的人活在这世上却不知该去惦记谁,岂不整日以泪洗面?”
声音依旧冰冷平淡,不带悲喜之态,遥遥的望着窗外,有如他一人孤立于城头,傲然的看着城墙下的人狂欢。
他的话如同一剂醒酒茶,心里有团小火苗忽明忽暗,在将要清醒之际,火苗骤然熄灭,而起却只能沉沦,任由自己就这般昏沉下去。其实,现在想来,那日我本可以清醒的,本来不至于醉的那么狼狈的,但我自己放弃了,因为那个人,那个初见的没有脸的人,给了我沉沦的理由、给了我从不敢拥有的东西,那就是人们所谓的其实也不尽然存在的——信任。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千方百计、千防万防防所有人进我心门,却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与我而言最珍贵、最匮乏的东西?
进门到现在他一直都是惜字如金,而今一下说这么多又字字珠玑,除了惊讶却也酒壮人胆把他的话当成安慰,整个人依偎着心里那份直觉沉沦……
不仅哭出声来,还顺势捱过去拿起他的衣袖擦起鼻涕眼泪来:“就要哭,就要哭,管你何事”。
他蓦然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粗鲁的撤回衣袖,胡乱的拍着,无视他的一脸嫌弃和不可置信,继续扑过去….跌到..扑空。
回想到此处,只觉又是尴尬又是诙谐不已,不自觉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又觉沉重又觉愉快,矛盾不已…..
兴许动静太大,无涯瞪着双眼,满脸怒色的拿了把刀冲进来,愣愣的看我如此失态,半晌回不过神来。
听到他说:“他,住哪?送走”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眉头揪在一起,一边推开满脸酒气的我,一边有半拉着我衣袖以防乱来,无涯沉下脸来,瞧见我这眼下副模样,冷冷道:“跟我来”。
我攀过去,推开,又顺势粘过去,又被推开,最后毫不给留情的直接揪住我后背的外衣,失去支撑点的我这才老实起来,送到我房间,待无涯开门突然又慌张的迅速关起来道:“不是这间,走错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眉拧的更深,神色更冷了几分,阴沉煞人,看了眼扔挂着泪痕的我,闷哼了声,倒头被睡下…..
据后来无涯说,那人送完我也回去了,是从大门走的,想到此,心里突然有些异样,压下心头那种想法,反复告诫自己: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今日天边,乌云散去,但太阳仍是无法透过阴沉的吊在半空,更显得阴沉的诡异,一阵风吹来,脖子出冷飕飕的,立在窗柩从前,望着远处反复不断喃喃起那个故事:有一个人他害怕见人,于是他就给自己建了一堵围墙,后来他又觉得不够高,担心别人会爬进去,于是他又加高了他的围墙,事后又害怕有人会利用梯子进入,于是他又将围墙增致所有的梯子到不了的高度的,结果外面的人在增加梯子的长度,而他因为缺少材料也就出不去了……。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故事的结局,所以人认为显而易见,那个人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无可奈何,只能生活在自己恐惧下,生活在人群中。可是,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我不知道……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他,我也很乐意,否则那天那样的丑态与我所要树立的形象格格不入,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知如何面对自己,面对心里的恐惧,…..
接下来这段日子甚是忙碌,无暇顾及其他倒也不会胡思乱想,对雇佣的人进行了严格的礼法训练,请来的礼仪师傅是前几年从皇宫里告退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这里的每一样我都要做到极致,哪怕下人也是一样,唯有这样那些大臣才会对这里认可,对他们自认为的认可。
祥叔带领一些人专门学习我的酿酒方法,阿根负责调掉人手和账房事宜,无涯听话的到后院练武去了,让我觉得颇有收获的是一位叫苏籽言的姑娘,那日在街心考察一些东西,只见这位苏籽言姑娘歌、琴奏法很是与众不同且技术娴熟出众,容貌也是清丽,颇有几分我很欣赏的心性,眼神温和明亮完全没有一丝悲悯,于是讲明情况后带回来,现下正抚弄我给写的琴曲。
只是,从那以后我越发严谨起不苟言笑,时刻告诉自己不可有一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