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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洗三(3) ...
小王子的三朝礼算是圆满结束。苏太孙妃送走蔡皇后便轻松多了,游刃有余地主持完宴席,回寝宫瘫软:“累。”
心腹女官道:“娘娘不如沐浴焚香,这就睡了?”
苏太孙妃一想:“也好,备水吧。”
大宫女即墨去吩咐烧水房,回来道:“烧水房早已备下了,过一炷香便可。”
苏太孙妃点点头:“行了,你也歇着吧,你们都去。今儿都累了,不必在我这儿守着。寄语,你去跟太孙回一句,就说我先歇下了,完了便歇息去吧。”
宫人们都退下了,即墨不肯走,只道:“等值夜的来换了我去。”苏太孙妃只得作罢。
躺一会儿,苏太孙妃觉着精神些了,正待更衣沐浴,就听守门宫女报:“二王姬到——!”
她只得披了外衣,见下了学的闺女蹦蹦跳跳地冲进来,满面红晕一头是汗,一路喊:“阿娘,阿娘!”
“怎么了?”
苏太孙妃搂过女儿,要找帕子给她擦汗,一摸袖里没有,即墨已递上了。“怎生都是汗?”
二王姬扭着脖颈躲过帕子,道:“阿娘,我都听到了!她们说阿弟今天洗了冷水澡,怎么办?”
什么咋办?苏太孙妃实力懵逼,不懂女儿的脑回路。
“哎呀,阿娘,阿弟洗冷水澡啦!”二王姬急,“要是生病了可怎办?”
原来是说这个……苏太孙妃恍然:“怎么会生病呢。你放心,你阿弟身子好着。小孩子都要洗三去晦气的,你和你阿姊、阿妹小时也这样儿,只见洗了康健的,没见谁洗了倒生病。”
二王姬茫然:“可,可阿弟被抱出屋子,还洗了冷水澡啊……我昨日虽然偷阿弟出来,却没让他受凉,阿婆都着急地请太医了,怎么今儿就……”
“那是因为你们年纪小,你阿弟伺候的宫人都不在旁边。万一磕着碰着了,你们没发现,小孩儿又那么小,不会说话,多危险哪!”苏太孙妃给女儿细细解释,“你莫看这洗凉水澡,实际上只泼几下冷水,立时擦干裹严实了。且有仔细稳重的姑姑嬷嬷看着,冷了热了、难受了舒服了,都晓得呢。”又说小孩儿受凉会怎样,生病会怎样,要如何照顾。
二王姬听了一席,虽不很明白,却晓得自己想的不对,噘着嘴不说话。主要是,因昨日的事件,她觉着自己对阿弟的身体有责任,该负责。今日有所发现,小姑娘心里还有些洋洋得意,觉得大人不注意阿弟的身体。倒不是希望阿弟生病,而是认为有人比自己错的厉害,有垫背的。谁知竟被她娘驳回了,就有些别扭。
苏太孙妃哪里看不懂她的小心思,既不能点破,又难以绕着圈子开解,遂另外提了话头,让她忘了。
说了一席话,二王姬总算欢欢喜喜地回去,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苏太孙妃却精神起来,沐浴完,道:“不睡了,我要练字。”
即墨本有宫女替了她,正要回,一听便对小宫女道:“你回吧,等会儿再来守夜。”
苏太孙妃拦住她:“哎,你怎么还不回?这里不差你伺候,快去歇着。”
即墨道:“我不缺这一时休息。娘娘还没睡,我心里不踏实。”
苏太孙妃硬是叫她去睡,即墨比她还倔,苏太孙妃气笑:“你逼我睡呢!”
即墨道:“奴不敢。”
苏太孙妃瞪她。即墨纹丝不动。
到底还是即墨赢了,苏太孙妃不情不愿地让她磨墨,心不在焉地练大字。写了几个,没心向继续,搁了笔道:“就寝吧。”
即墨给她宽衣盖被,一切妥当后方安静地退下。守夜小宫女吹灭烛火,屋内顿时一片昏暗,只余微弱的夕阳渗透窗户,渐渐变白。
万籁俱静之中,猛地响起清扬的钟声,“当——”的一声,长而悠扬,回音阵阵。然后又是一声“当——”,又是一声,再是一声……
苏太孙妃猛地坐起身,白着脸问:“这是几声了?”
小宫女回道:“四声了。”
又是一道钟声。
苏太孙妃轻声道:“给我更衣。”
又是一下悠长的钟声。
即墨匆匆赶来,宫女们点燃两排蜡烛,给苏太孙妃换上常服。
又有两声。
苏太孙妃心中默数:“八下。”
最后一声听来比前头的更响、更长,响得震耳欲聋,苏太孙妃觉得眼眶里的水快要被震下来了。
九道钟声。
帝崩。
苏太孙妃赶到天乾宫时,太孙言身旁的康总管道:“殿下已去圣元宫了,嘱老奴留话给娘娘,说带上二王姬与三王姬去找太子妃娘娘,若太子妃娘娘不在,则去圣仪宫寻皇后娘娘。”
苏太孙妃略一点头,叫即墨速去南宫问太子妃在否,又使人去叫二王姬,自个儿回偏殿带小女儿。
待收拾妥当,母女三个做轿撵赶去南宫。苏太孙妃不住地说:“快些,快些。”
三王姬年纪小,觉多,睡得迷迷糊糊的,啥都不知道。二王姬茫然无措,问:“怎么啦?阿娘,到底怎么啦?”
“陛下……驾崩了。”
“啊?”二王姬愣了愣,道:“太公为啥不做皇帝啦?他都没说一声。”
“不是不做皇帝。是去世了。”苏太孙妃压着声音,紧紧搂住三王姬,“太公死了。”
二王姬愣愣地看着她母亲。苏太孙妃起的急,没来得及上妆,一双憔悴的眼睛泛出红色,仿佛就要哭了。
“阿娘,你别哭呀……”
“娘没哭。”苏太孙妃勉力笑了笑,转而将脸埋在三王姬脖颈里,“娘就是有点儿累。”
二王姬茫然的看着她。
什么是死?
她知道什么是死,是伴读身上的孝服,是一屋子挂着的白幡,是书里写的仙逝、坐化,是神怪故事中的黑白无常、十殿阎罗。但,死到底长什么样儿?
她说不出来。
只知道,阿娘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轿子将至南宫时,苏太孙妃已重新收拾好。她给二王姬理了理鬓角,轻声道:“少睨,以后,再也没有太公了。记住,从今以后,你要听老祖宗的话。就算因此同阿娘、阿婆对着干也没关系,让阿爹和阿公不高兴也没关系,别人都讨厌你也没关系。你记得,一定、一定要听老祖宗的话,知道么?”
季少睨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有好多好多问题,比如为什么会跟阿娘对着干,为什么阿爹会不高兴……但她没能问。
母亲的表情那么严肃,她问不出来。只牢牢地记得,要听太后娘娘的话,无论怎样都要听话。
要听老祖宗的话,即便与全世界为敌。
轿子停在南宫。守门宫人唱名到一半儿,叶太子妃带着二女儿常乐王姬、小儿子秦王和大孙女大王姬疾步而出。宫车早已备于殿外,叶太子妃道:“上车。”
一行人陆续上了宫车。叶太子妃和苏太孙妃双目相对,无言以对;三王姬仍睡得昏昏沉沉,常乐王姬默默淌泪;□□年方十岁,却已知道生死,双目红肿,鼻子通红,显然大哭了一番;大王姬红着眼眶,一字不言,直着背脊端正而坐。
二王姬在一片压抑中抿禁嘴唇。她想劝小姑姑别哭,想和小叔叔说话,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们到圣元宫时最晚,殷太后、萧皇贵太妃、蔡皇后与太子修、太孙言都在兴和帝寝宫,妃嫔们挤在寝宫外呜咽嚎哭,御医们守在外头。
叶太子妃望向丈夫,太子修轻轻摇头,道:“父皇寿终正寝。”
兴和帝花白头发,神态安详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部,换上了一席正白龙纹朝服。萧皇贵太妃坐在床边,含泪给他整理衣襟,不哀哭也不嘶嚎,只默默地看着他。
蔡皇后哭得难以自己,不知是哭丈夫还是哭自个儿,边哭边安慰萧皇贵太妃,道:“阿娘,您莫难受,要保重身体。陛下在九泉若见你过得好,心里也安慰。”
萧皇贵太妃轻声道:“我难受又有什么用呢……总归还是见不到的。等我被接去了,他在阴曹地府,更见不着……我只是后悔,生个儿子,倒给地狱添一根柴……”
蔡皇后嚎啕大哭。
太子修夫妻与太孙言夫妻都知道,萧皇贵太妃信洋教信的有点儿疯魔,一时却不知如何回话,也打不起精神。太子修宽慰道:“阿婆焉知日后也见不着呢?”
萧皇贵太妃不搭理他,口里喃喃:“峦儿,为娘对不住你啊……娘以为时日尚早,就不着急……娘对不住你……”
叶太子妃也劝,太孙言与苏太孙妃一块儿劝,萧皇贵太妃一概不理。
殷太后忽然说了一句:“他只是不说信,没说不信。”
萧皇贵太妃顿住了。“娘娘,你莫骗我……”
“我骗你作甚?”殷太后道,“你若愿意,后事可按你想的去办。”
太子修急道:“老祖宗!”
殷太后并不睬他,只看着萧皇贵太妃。年过九十的老太太抬头环视她的儿孙,终究叹气道:“你不必安慰我。我都知道。”又道:“不用了,随你们怎么办吧。”
曾经看着比真实年纪小二十岁的老太太,变得比她真实年龄更为苍老。
蔡皇后抽泣着声音减轻。
殷太后道:“皇后奉皇贵太妃回长宁宫罢。”
“是。”
蔡皇后扶着沉默的萧皇贵太妃离开了。殷太后又叫尹御医随侍皇贵太妃,“你带两个得力的副手,仔细候着,不要叫皇贵太妃伤心过度。”就是要时刻抢救的意思了。
尹御医叩首而去。
事出突然,阖宫无人料到兴和帝骤然长逝,就是朝廷权贵也没有想到的。季嘉皇室自来健康长寿,兴和帝的祖父、曾祖父因战争有暗伤,也都活到耄耋之年,先帝虽只得耳顺,却是因霍王叛乱横死,而非寿终正寝。兴和帝这还不到六六大寿,论理还能活得更长久。
谁也没想到。
殷太后嘱太孙言并苏太孙妃处理前朝、后宫一应事宜,叫太子修夫妇准备登基、交接,另使常乐王姬带着她弟弟秦王和三个侄女儿。她自个儿坐在圣元宫的东寝宫,陪养子呆了一夜。
到三更天,忙乱的后宫总算清静下来。圣五宫、长宁宫、天乾宫和地坤宫等都挂满白幡,东五九宫与西五九宫因是嫔妃寝宫,只可挂玄幡,诸太妃寝宫皆挂玄幡,太子所住圣玄宫正南的朝圣宫亦悬白幡。
殷太后懿旨已遍布全城,小朝取消,有品阶的朝臣、权贵需按例守国孝。至五更天,太后懿旨出了帝都,往诸侯国、诸郡国、诸属国而去。
兴和帝棺椁将在圣元宫正殿停三日。秋日气候反复,圣元宫堆满了冰块硝石,寒冷且阴森,怎么看也不是好去处。
二王姬却没觉着吓人,大着胆子溜进殿内。要说溜,其实不尽然,没人禁止季家的小孩儿去看兴和帝,守卫还一板一眼地行了礼。只不过她确实是从小姑姑常乐王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带着玩儿得要好的陈王太子的大王姬一块儿,把圣元宫太冷、会伤寒的告诫扔去九霄云外。
陈大王姬颤着身子跟在二王姬身后,进了内门,冷得一激灵,道:“少睨,少睨,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了吧,回声一阵阵地荡悠。
“什么算了?”二王姬随口问,忽然道,“那边儿!”在可怖的回声中,她指着空荡荡的殿中央,那里摆着一座显目、精致而华美的棺椁,比二王姬还高一点儿。
她拽着吓得不行的陈大王姬冲到棺旁,双手抓住棺材边沿,跳了上去。
两层棺椁与内里的棺材都未上盖,一夜前还能放声而笑的老人僵直地躺在棺里,穿绣满九九神兽的正白丧衣,脸色青灰,闭着双眼。二王姬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太公的脸,冷硬得像冰块。
陈大王姬轻声问:“太公在吗?”
二王姬说:“在的。”
陈大王姬不说话了。
二王姬慢慢迈过脚,一屁股坐在兴和帝肚子上,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这就是死呀。”
她拍拍兴和帝的脸,尸体没有一点儿反应。
“太公,你跟我说说话呀。”
殿里传来绵长的女声:说说话呀,说话呀,话呀……直到回声消失,尸体也未发出半点声响。
正殿里幽静至极,只听到两个小姑娘的呼吸声。
二王姬又轻轻叹气,“太公,二姑说你过几天就要下葬了,去皇陵的地下躺着。为什么要去呢……地下可冷了,又黑又暗,没有人,多吓人呀。我可钻不进地下,到时候,我只能看到皇陵,看不到你,怎么办呢……”
四周传来轻轻的“怎么办呢,办呢,呢……”
“要是你能不去就好了……”二王姬俯身,搂住老人的脖子,冰冷而僵硬,“太公,你说话呀,快醒过来呀……”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碰了碰她的背,二王姬猛地转头,陈大王姬正半个身子趴在棺椁边上,两条腿乱蹬,努力维持平衡。
“少睨,快帮帮我!”快帮帮我,帮帮我,帮我……
二王姬拉住堂姐的手,帮她翻进棺内。陈大王姬扑到兴和帝身上,喘了口气,爬起身,问:“你说完了没呀?”
二王姬摇头。
她堂姐推她:“那你让我跟太公说一会儿话,我说完了再让给你,好不好?”
“哦。”二王姬退开了。
她想了想,又道:“明姐姐,太公叫不醒的,你说了也没用。”也没用,没用,用……
陈大王姬没睬她。
她当然知道了。她们都知道,死了就是不在了,永远醒不过来。
可,太公虽然又硬又冷、脸色青灰,还长了奇怪的斑块,却像平时睡着一样。双手摆在身旁,眼睛闭着,明明就躺得好好儿的,怎么是不在了呢?
太公还在呀,只是睡得太沉,醒不过来,那么冷也没醒。
二王姬没能给太公盖上棉被。
她跟常乐王姬解释了好几十回:“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太公,就看了一下下……真的,还好我去看太公了,太公那儿超级冷!会着凉的,不能不盖被子啊。”
“阿公用不着被子了。他已经去世了,死了,明白吗?”
“我知道啦!”二王姬跺脚,“我知道!太公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可,就算醒不过来,他也会冷啊。”
“不会冷。”常乐王姬平静地说,“太公的身体如今是尸首,没有感觉,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没感觉没温度,那已经是一件东西了,是死物,不是活的人。”
二王姬急:“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你不知道!”
常乐王姬猛地提高声音,喊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二王姬瞪着她,大眼瞪小眼。
姑姪俩不欢而散。
总算有wifi了tat算上前一章加的三千字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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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洗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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