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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术 ...

  •   “慕一山庄……”庆历帝久久沉吟,仰天长叹。
      四十年过去了,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高祖登基那年,立靖王为皇太弟,慕一山庄正是靖王的一处私庄。
      后来,靖王抛下王爵皇位,不知所踪。太皇太后抑郁于心,整日以泪洗面,继而一病不起,至死而不瞑目。
      为此事,高祖追悔自责,驾崩之时尚心怀愧疚,遗命追查靖王下落,遍告子孙若靖王健在,当迎为太上皇,敬他如敬高祖。
      靖王失踪后,他被皇家记录在册的产业都被高祖收回,由宗正寺妥善保管,以待将来归还。但其名下的私产却难以详尽,慕一山庄据说早被靖王易主送人了。
      关于靖王离去的原因,众说纷纭。传说与苦恋一人而不得有关,靖王为了她而抗旨拒婚,乃至丢下亲人与权位。
      庆历帝叹息,若非皇叔因情失意,拱手让江山,又怎轮得到自己君临天下?
      慕一,慕一,倾慕一人。
      那个凄清无星的晚上,皇叔醉倒在花树之下,满嘴酒气,笑得酸涩惨然,抚着他的脑袋喃喃而言:我要去找她,找她……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皇叔。数十年过去了,慕一山庄在尘烟之中渐渐模糊。若非高祖御赐匾额现世,若非丹书金券叱咤而出,谁又能联想到四十年前就消失的人?
      “江琪”,这个人闹得满城风雨,是代表他们来宣战的吗?
      二十年前那个莫名消失的江姓女子,前后追踪数年难寻其踪。他就说呢,连江家那么大的事都坐视不理,竟是死了。
      如今又来一个江琪,定是他们回来清算了。因为只有真正的江家后人,才有机会持丹书金券,住慕一山庄。
      转念一想,又不对!有一个问题,他困惑了二十年。
      定王之妻明明不孕,当年不正是为了此事,长公主才惹出了滔天大祸吗?若她们真是江家人,为何早不来寻仇?
      也许,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陛下……”
      清润绝世,谪仙风华,白衣纤尘不染,衣袂无风而动。来人清冷出尘,无欲寡情的似冰山绝峰之上,一朵傲洁的雪莲花。
      庆历帝慨叹,如此之人,为何不生在皇家?
      “隐国师可好?”
      “师父看破虚空,不惹红尘烦忧,甚好。”
      雍和谈吐,风雅气度,通身光华灼人,胜之“盛世君子”何止三分?若是生于皇家,庆历帝当毫不犹豫传之帝位,可惜……
      “你可知慕一山庄的主人?”
      “知。”
      “何人?”
      “高人。”
      “谁?”
      “不可说。”
      啊?庆历帝简直要怒了!不可说,你在这绕半天!不可说,你干嘛磨磨唧唧的!不可说,你跟我打半天谜语!
      见九术一派纯然无辜,庆历帝忍了。果然师从隐国师,和那怪老头一样歪搅胡缠。
      “隐国师知道此人?”
      “知。”
      “他如何评价?”庆历帝真的要怒了,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非要朕问了你才答?
      “要问他。”
      你……庆历帝气噎了,这样谈话要累死个人,真想扔个杯子砸醒他。他忍!
      “她之武功,比你如何?”
      “我不敌。”
      这回答在庆历帝意料之中。一个手下尚且能让北鹄武师胆寒,其人当更厉害。
      “比隐国师如何?”
      “不差。”
      庆历帝深吸一口气,倒退一步。短短两字,其分量何其之重。
      隐国师,当世武宗,天下武者无不景仰而莫及。是助高祖开国的举世高手之一,爱武成痴,已入化境。但生性怪僻,无有亲故,较之当年齐名的第一任定王,几乎无有弱点,且更难捉摸。
      高祖在世时,纵横权谋之术,文武臣子无不俯首帖耳。即便是智谋武艺冠绝天下的定王,他也能以结义之情、丹书金券之盟笼络,拿捏住他的短处。
      却唯独对隐国师束手无策,他既不恋凡尘,又不慕虚名,金钱美色全若浮云,看似稀里糊涂、疯疯癫癫,其实洞悉一切,再精明不过。高祖对他是既忌惮又奈何不了,只能听之任之,宽恕谦让。
      好在其人功成名就之后,一心寻仙问道,远离朝堂,行踪飘忽不定,渐不为天家所用。此行也使得他在大威嘉名永存,被世人仰望若神灵。
      庆历帝年少时,不止一次听高祖自问,隐国师这样一个超脱于尘世之外,无心无欲的修仙之人,为何甘愿助他一统江山。实在怪矣!
      高祖与庆历帝曾有心选皇室资质卓越者,欲拜在隐国师门下,被拒。他明言不收皇室中人。只有阜陵王少时蒙他指点一二,不过是看到望京大长公主的面上,但无师徒之名。
      若她当真如九术所言,那将是怎样骇人惊世的武学狂人,岂不又是国之一大祸患?
      大威以武兴邦。庆历帝深知武艺高强之人,远胜十万精兵,谈笑间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军主帅首级如探囊取物。若无定王与隐国师相助,高祖断不会在群雄竞起的时代里,成就一番霸业。
      也正是这两人,一个执意归隐,一个出世避俗,让高祖痛失此左膀右臂,失了一统四海的机会。
      武者之于皇权,双刃之剑,利与害皆在一息之间,掌与控都不可掉以轻心。若是不能为己所用,当……
      “陛下,勿惹。”似是洞察了庆历帝心中所想,九术出言提醒。
      “为何?”君王不为所动。
      “她身负一甲子功力,三代高手内力相继,又尽得我师父绝学真传。天生不耐世俗礼法,行事不循规矩道义,若惹怒她……”九术难得苦口长言。
      “她敢弑君不成!”庆历帝吹胡子瞪眼,九术是在警告他?他堂堂九五之尊,何惧区区一女子!
      九术垂眸不语。答案不言而明。
      君王当感恩于她年少时心智受伤,从而厌弃尘世,否则腥风血雨起,何来今日安宁。
      她若非是太懒,若非囿于自己的心魔出不来,无心理会世事。以她的脾性和实力,若哪日不高兴了,弑君解解闷也无不可。
      庆历帝再次气噎,一甩袍袖,没有好气:“你下去吧!”若是换作他人,定然砍了他。
      九术离去不久,庆历帝匆匆去了望京长公主府。

      “萧世子,有事?”惹恼了天子的九术,心情甚好的与人打招呼。
      慕一山庄外,冒雨等候的萧昭贤,讶异地看着眼前一身素白之人。这样的阴雨天,他一身白衣片雨不沾。头上的白纱宽檐帽还能在风中簌簌飘动?这是什么珍贵料子做成的?
      “萧世子……”九术好看的朱唇再次呼唤他。
      “绣衣使者,你也来找她……”萧昭贤突然自惭形秽起来,九术这般的谪仙之人也是来找她的,这样落汤鸡似的自己如何能见她?
      “找谁?”他只作不知。
      “请代为转告,她的身世不是我说出去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言毕,匆匆离去。
      他淋了半天的雨,就是为了说这个?怪矣!
      九术回视慕一山庄的大门,飘然而入。
      廊下练功的江燿见墙头飞来一人,面色不改。
      “翻墙小贼,看招。”禁言张牙舞爪,跟来人摩拳擦掌。
      “你这小丫头,闹得够大的。我要见你家主人。”九术轻袍悠悠一甩,拆了她的招,视她若顽劣的小童。
      一击不成,禁言不甘心,再次出招拦他去路:“你师父呼我家主人为小友,你该尊我家主人一声‘前辈’。”
      嗯?
      一丝邪谑魅惑在瞳仁里弥散,九术回眸斜睨禁言,像月夜星光下一朵抖动细蕊的食人花,滋滋地招摇着生灵来送命。绝色与危险并存。
      假仙!知道讨不到便宜,禁言嘀咕一句,让开了路。

      一室冷风,窗扉洞开。沙沙雨声不息,有一种置身荒古山林的宁静。
      九术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阖上窗扉,系好随风飘拂的帘纱,为摇椅上的人拉好滑落的披风。
      女子闭目凝神,微蹙的眉心敛着一抹倦意。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初见时,皆年幼。他是隐国师身边的小徒,而她心火入魔、疯癫入骨,又饱受内力冲脉之苦,全身气息紊乱,几欲崩裂,被隐国师带回鹰鹫山调养……
      “你来了。”他们像熟识的陌生人,平淡的没有客套。
      “好久不见。”他仿若回到自己的卧房,神色自若的解下遮雨的纱帽、披风。
      看到女子重新阖目小憩,一抹柔软在眸色里晕染,烟火般的渴望在胸中腾飞。一根根竹节般分明的手指控制不住弹动,想覆上她的太阳穴,驱走她的烦扰。
      可是,怎敢?他自嘲的笑了。
      “有人让我告诉你,你的身世不是他说出去的。”他觑着她的反应,后者似闻若未闻,既不意外,也无探听之意,这表明她知悉是何人。
      “你知道是谁?呵呵……是我愚钝了,你们早就相识……”他自我解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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