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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怯三分 向来风流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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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传到溧阳王的耳朵里,一口热茶呛了鼻子,这位郡王不顾形象吭哧吭哧,擤起了鼻涕。
真是闲的了,都在闹什么。
这齐王世子,往日里打马走花,调戏良家女子,害得自己的世子嫔长年被冷落,乃至抑郁而终。他索性不再娶正妻,整日里呼朋唤友、寻花问柳,日子过得好不快意。
他能为某个女子害了相思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想齐王也算大威一等的风流人物,听说年轻时也是招惹过江湖女子的。他这两儿一女,一个烂泥扶不上墙,一个假君子真小人,一个骄傲无脑、眼界狭窄。父皇竟还忌惮他多年,实在没道理。
“查一查萧昭贤是怎么回事。”
“是。”
“殿下,那东西又来了。”仆人匆匆来报。
“走!”
溧阳王府,御赐珍禽繁多,诸如妙音鸟、雪头雁、云雀、翠鸟不胜枚举。
近来鸟禽无故失踪,四下寻找,只在草丛里发现一些残渣剩骨,肉早已被吃的精光。
王府上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蹲守了几日,才发现是一只似猫非猫、似狐非狐的东西日日来捕食。红毛白面,大尾细脚,动如闪电,飞檐走壁,简直成了精。
饶是见惯了稀奇鸟兽,溧阳王也起了爱宠之心。这到底是何物?如此奇异神秘,连金丝鸟笼都能咬破,若能圈养不是更好。
故而派出众侍卫,布下陷阱捉拿,却被它逃脱。如是几次,溧阳王好胜之心起,发狠这次非要活捉它。
这只贪吃馋嘴的小东西自然是阿狸。自从发现溧阳王府有这么多可吃的,这家伙堂而皇之日日来食,挑衅之意昭昭。
这次溧阳王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要等它来。
当晚,外出逍遥多日的阿狸回到了慕一山庄。
自它为避不离跑出去后,江燿日日遍寻山庄。嘴上不说,人人皆知他在挂念阿狸。
见了阿狸回来,他少见的雀跃迎上去,却扑了个空。
禁言啧啧取笑:“越来越肥了,又去哪里偷吃了?”
阿狸没有炸毛,无精打采地对禁言叽叽两声,依恋的跳上江琪的肩头,大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下,蔫蔫不振。
“阿狸,阿狸……”江燿担心地唤它。阿狸懒懒的,未有回应。
禁笑先发现了不对劲,细细查看了一番:“主人,阿狸吃了脏东西……”
禁言立即跳出去取药。
江琪眼睑轻垂,爱怜地抱在怀,缓解它的难受。
稍晚有人回禀:“主人,是溧阳王……”
向来风流倜傥、备受倚重的溧阳王,突然体生怪病。
起初手上肌肤奇痒发黑,一日后流脓溃烂,伴有麻痹和恶臭,以手为起点渐呈向手臂、肩上蔓延的趋势。
因事由难以启齿,溧阳王瞒下消息,召了几位御医秘密入府诊治。诸法皆试过了,却难解其病。有年轻御医抢功心切,提议趁尚未蔓延全身之时,截下溃烂的手臂……
“滚!都给本王滚……”屏风后,溧阳王怒火难抑。他志存高远,怎能容忍肢体的残缺。
一众御医落荒而逃,埋怨这不知深浅的年轻太医。他们岂能不知此法,若是普通百姓,何至百般纠结不敢提出?那可是陛下的得意皇子,来日不可限量。若是闪失,将来遭殃的还是他们。
“让我抓到它,非扒皮抽筋不可!”溧阳王忍着痒痛,狰狞切齿。
那个狡猾的畜生,当日猎奇心重,怜它不是凡物,未下杀手。不料被它逃了去,还抓伤了自己。就是这几道破皮的抓痕,酿至了今日的不可收拾。众御医皆道是毒,却无人能解。
“给本王去查,无论谁养的畜生,杀!”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又一日,溧阳王口中的“畜生”仍未找到,在溧阳王绝望的几乎想接受御医的建议,断臂保命之时,有人送来了解药。
听到解药来自何人后,溧阳王眼如铜铃,重燃□□,顾不得其他,即刻服药。
一炷香之后,肌肤不再发痒,效果立竿见影。
他这才有心思细细问起送药人:“来人怎么说?”
“绣衣使者的人说‘家师小宠,野性顽劣,来日定告知家师,重重责罚它’。”下人一五一十地回禀。
“还有什么?”
“没了。”
这就完了?连个登门道歉都没有,还是下人来送药,这不是侮辱是什么!
隐国师的爱宠就可以随便伤人?三言两语就想打发自己?他这几天心急火燎的都是白受罪了?溧阳王拳捶桌案,恨得牙痒痒。
“殿下,可进宫请陛下做主。”姬妾观他面色不愉,献言。
“妇人之见!”溧阳王正在气头之上,一腔怒火转发到姬妾身上,“出去!”
真当隐国师是好惹的?当世武宗怎一个怪字了得!
当年高祖赐他内宫宿寝,他放着金玉暖床不睡,偏偏卷一破烂草席呼呼入眠,形如乞丐。
高祖看不过,趁他如厕之际丢了他的破席,引得他大闹一场,招都招架不住,高祖反而要笑脸赔罪……
就说这般灵物不会是寻常人家所能豢养的,隐国师的小宠,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的什么话!溧阳王又突然恼怒起自己,被个畜生伤了,还要忍气吞声,传出去不贻笑天下吗。
“备车,本王要进宫!”
就在溧阳王愤愤不平之际,九术早他一步入了宫。
“绣衣使者怎么有空了?”庆历帝语带玩笑,这九术,说是代隐国师出入朝堂侍奉御前,一年里却难得露几次面。
九术少见的薄面寒霜,不见半分笑意。
“陛下,家师有一爱猫珍爱异常,不知何故惹了溧阳王,被殿下喂了麻药、泻药和毒药。小猫受不住疼误抓了殿下,九术已备了祛伤圣药送于殿下。然家师爱猫至今恹恹不愈,九术只好写信如实告知家师,此来向陛下一禀……”
嗯?庆历帝讶然。隐国师那样邋遢的老头,竟还爱猫。稀奇!
溧阳王真是出息了,跟一只猫都能置气,堂堂皇子连麻药、泻药都用上了,对象还是一只畜生!都是没事找事。猫大一点的事还能找到御前。
庆历帝心下嘀咕,但眼看着如玉公子板着一张脸,想想他背后那个惹人烦的糟老头,觉得头痛。
“此事朕知道了,定会给隐国师一个交代。朕可派出御医为猫诊治……”
“不用了。陛下好意心领了,家师生性怪僻,希望溧阳王下不为例。”虽然姿态恭谨,但满脸都是不高兴。
庆历帝只想赶紧解决此事,大事化小。再加劝慰九术,总算压下了此事。
溧阳王还在入宫的路上就被庆历帝派出的人给拦下了,来人代天子传达训斥之语,明言要溧阳王勿再侵扰隐国师爱猫,与绣衣使者去讲和。
溧阳王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爱猫?整个王府侍卫都拿不下那只会飞的畜生,竟成了他口中的爱猫?他被抓伤中毒,几乎毁掉手臂,还变成了侵扰?他还没借天子之手逼他献上“祥瑞”,竟被他反告了去,真是岂有此理!
溧阳王气盛,欲执意闯宫。但被宦者拦下。
“殿下,此乃小事,勿失君心才是大事。”
语重心长一句话如醍醐灌顶,溧阳王猛然醒悟了。他这是怎么了?怎会在这点小事上耗费精力?不过就是一只畜生,岂能给父皇留下玩物丧志的印象?
幸好,幸好。溧阳王惊出一身汗,原路回府,此事不再提。
阜陵王推门而入,萧昭贤正醉倒在舞娘的温柔香肩上,男拥女抱的,嗤嗤笑得放浪形骸。
两人熟识多年,萧昭贤这般做派,阜陵王断定他是碰到烦心事了。
“来得正好,一起喝一杯。”萧昭贤醉醺醺的要为阜陵王斟酒。舞娘识相地退出去。
“听说你最近动了凡心,哪家的女子?”阜陵王隐约猜到一个名字。
萧昭贤只呵呵傻笑,不作答。
“别瞒我,你跟慕一山庄的那位,是旧相识吧……”阜陵王串联起先前诸事,不由言道。
内河上,萧昭贤一见那人,便追逐不放;一听闻她在群艺楼出现,便匆匆去相见;前些日子,多次徘徊在慕一山庄外。凡此种种,瞎子都知道他们是相识的。
他们到底是何种关系?如若相识,为何如此生疏?
那女子对萧昭贤冷淡如陌生人,从未回应于他。而萧昭贤也是欲见之又怕之,欲亲近又忌惮,十足怪异。
萧昭贤十年前就为质瑞安城,他什么时候跟这人相识的呢?
这些问题,阜陵王百思不得其解。饶是二人有交情,但说到底一个是皇室之嗣,一个是王侯之子,一起风花雪月尚可,私人之事皆不关交情。
“你想知道么?我告诉你啊……”萧昭贤醉得面红耳赤。
阜陵王侧耳倾听。
萧昭贤凑近了他耳边,酒气熏得人耳朵痒,一开口,就是哈哈大笑。
“哈哈,我偏不说!你们都不知道……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只有我……”醉到得意忘形,他吵吵嚷嚷着,又反悔了。
阜陵王呲牙凝眉,这人真是……
吱呀门声此时响起。萧昭毅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殿下,大哥。”
“盛世君子也来了。”他与萧昭毅从无交情,近来种种事端,让他对此人愈加不欣赏。
“父王命我来接兄长回去。”
说话间,有侍卫架了萧昭贤自走。
“放开!别碰本世子……都滚,滚……别碰我,我自己走……”萧昭贤提着酒壶,歪歪倒到的。
“殿下,告辞。”萧昭毅持礼有节。
走出几步,徐徐回首,忧患之色分明:“我兄长爱慕一人,借酒消愁,殿下可知我兄长心悦何人?”
“本王不知。”
说是为兄长着想,只怕没那么简单吧。这个盛世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