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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何必曾相识 齐王世子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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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内,沂水县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大哥,别喝了!父王都这样了,你还喝……”
萧昭贤醉得两眼迷离,浮影重重,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沂水县主想到近日受辱、其父病痛、兄长不成器,一时悲从中来,粉泪止不住的流。一回头看到溧阳王面色和煦走过来,惊诧之余,委屈倾斜而出。
“殿下……你来了……”
将沂水县水的委屈看在眼里,溧阳王笑若春风:“何事惹得县主伤悲?”
“没……没什么……”在经历过那样的难堪后,心情复杂难言,她抽噎不止。
“有何伤心事,只管向本王说。我认识的沂水县主,可不是这样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她是谁瞪了她一眼,她就要瞪回去,谁若抽她一鞭子,她就要打残别人的女中豪杰。是不是?”
他语带玩笑的谐趣,让沂水县主破涕为笑:“我哪有那么凶?”
“看,笑了哦,可不许再哭了。”
几句话哄得沂水县主如食甘蜜,甜滋滋的。
“你父王何在?本王今日与他手谈几局。”
“殿下……别……别去……”沂水县主记起二哥叮嘱,连忙阻拦。
“嗯?本王去不得么……”溧阳王头一偏,一改方才的多情,眸光别有深意。
沂水县主呐呐的收回手,她虽心悦眼前之人,但从心里畏惧他。眼看着溧阳王向齐王卧房而去,她束手无策,连连跺脚。
“殿下留步,家父今日偶感风寒,刚刚睡下了……”萧昭毅及时出现了。
“噢?果真如此,那本王定要探视了……”溧阳王分明不信,向前迈了几步。看萧昭毅稳若磐石,沉得住气,心下一转又收回步子来。
“也罢,今日不巧,本王改日再来。”
“萧某送殿下……”萧昭毅亲自送溧阳王出门。回首递了个眼神,沂水县主守在齐王门外,不敢或离。
“盛世君子今日气色不好,这面上怎的伤了?”打人专打脸,这个刺客有趣,溧阳王幸灾乐祸。谁叫他萧家兄妹多事,连累到自己代为受过。
“起夜时不小心,撞到了。”明白人装糊涂。
“那可要小心了,撞一下,真不容易好。慎重点才是。”他语带双关。
“多谢殿下提醒。萧某心中有一疑问,愿殿下解答。”
“说来听听。”
“殿下可知慕一山庄的女子是谁?”
果然是问她。这人看来还是不死心哪!
“本王也不确定……”父王都被那人欺负上头了,也未见深究,还颁了旨意位同国师,分明就是惹不起,“你我都明白,除了江家后人,还能有哪个。”
这样一确定,丹书金券为什么在她手,为了江家人出头,让父皇对她既往不咎……这一切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不过,真正的江家人早销声匿迹了,都几十年了,她还来瑞安城横插一脚干什么。
“谢殿下指点。”开国定□□书金券,高祖与靖王……那些恩恩怨怨,萧昭毅模糊地听过。这样说来,她的确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先前那些闲言碎语,不要再提了。”这是溧阳王的忠告。
若非是盛世君子气量狭小,故意引诱江楠,套出其身世打压那人,惹出满城风语风雨,又从旁推波助澜,文悦怎会恃权冒犯那人?乃至惹出这么多事,连父皇的寝宫都闯了。
换个人你试试,父皇早灭她九族了。
萧昭毅低了眉眼,一派清和谦逊:“毅明白了。”
在他们叙话之际,齐王被五花大绑着,鼓囊囊的嘴里塞满了布片,像一头待宰的肥猪满地打滚。
他呜呜低嚎着,如一只鼓腮的青蛙,嘴角被撑裂流血。这样是为了防止他承受不住噬骨的剧痛咬舌自尽,也为了防止他的哀嚎被人听见。
齐王全身血色通红,可清晰的见一条条蚕形的东西在血脉里四处流窜,好像一条条黑虫钻进了血管,撑得血管处处凸起,随时有鲜血要爆裂而出的迹象。
当年俊美无俦的齐王此时脸面青黑,扭曲可怖如恶鬼,皮肉随着流动的黑色蚕形,颤抖变形,目眦鼻裂,两道黑血自耳朵里流出……
随侍多年的医师在一边胆战心惊,却束手无策。早些年,他们还有能耐缓解一二,如今蛊虫越长越大,发作越来越频繁,针石无医啊。
只好在齐王发病之时把他绑起来,眼睁睁看着他像一只疯狗一样满地摩擦,靠磨烂全身的皮肤缓解痒痛。
齐王身中蛊毒,生不如死。这是齐王府不敢宣诸于人的隐秘。
瑞安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慕一山庄的人却没有离去,杳娘差人送来了新做的秋、冬衣。
禁言披着新衣,咔哧咔哧啃着梨。跟着主人真好,去到哪里都有人照应,什么都不用准备。
“喂,徒弟,师父要是走了,你跟着么?”
“姑姑要走了吗?”江燿的眸子黑亮纯净,像南蛮暑天吃的龟苓膏。
“不走,逗你玩呢。傻徒儿!”禁言丢了梨核伸伸懒腰。想走,事情还没完呢。
齐王世子萧昭贤日日来访慕一山庄,不叩门不吵闹,次次等足一天。
就在禁言说话的当口,他获准入庄,正局促地站在江琪面前,讷讷拘谨,哪里还有平日调情放荡的模样。
“坐。”能心平气和地见他一面,不过是缘于她不愿欠人情。
江琪云淡风轻,他却坐立难安。根本不抱希望她会见自己,还是这般和颜悦色,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小时候就觉得她长大后,一定是美人。再见,她风华绝尘没有让他失望。瑞安城里有关她的流言,真是尖酸刻薄。
他知道,他心里一直都知道,她才不是那些人口中堪怜的粗野武女。
“有事?”她不认为眼前这人是来叙旧的。
这辈子给过她温情的人不多,点点滴滴她都记得清楚。但不代表她要陪人说笑寒暄。
“昭毅和昭云只是一时好强,并无恶意。你不必这样……这样……小题大作……”他声音越说越小,底气全无。
他来就是说这个?
江琪挑了眉眼,未有发火,无形的威压无处不在:“你想替人出头?”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理解你……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但我们不是仇人。你不要这么对我们……”他边说边觑她脸色,紧张得语无伦次。
“别废话!”一言一字,硬的像铁。她真是受够了萧家人的自说自话。
萧昭贤被她吓得一愣,他怵她怵惯了,她一板脸,他更紧张。
“你是来对付我们的,对吗?你如今活得这般好,何必纠结仇恨,不如放下吧。昭毅、昭云若有得罪之处,也受到了惩罚,我会让他们日后多加注意……”
萧昭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江琪却出神了,她想起了娘亲。
如果只是一个男人的绝情绝爱,娘亲未必会死,以她的性子一拍两散,走了便是。但被暗算,被污蔑,被泼了脏水,还要亲眼看到刀架在女儿的脖子上,曾经同床共枕的人逼她自尽。这才是她不能忍受的痛。
“你还有何话?一并说了吧。”
她与小时候不一样了,竟然没发火。看她这般平静,萧昭贤受到了鼓舞:“你可知世间有一种蛊,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能折磨得人生不如死?他中了蛊毒,很痛苦,也很想念你。你若是能出手相救……”
江琪面色未改,平淡如素,只是轻吐一句:“他之生死,与我何干?”
声音不大,用词不重,却如千鞭抽身,让言之凿凿的萧昭贤无言以对了。
“我知道你恨……”
“恨什么?”她平淡的眉眼,看不出任何余恨未消,“我从不恨任何人,生死自有命,对错都由己,谁的仇谁来报,谁犯的错谁承受,怨恨他人不过是无能而已。”
破天荒,她头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句句出肺腑。她江琪若是因怨恨而杀人,不知天下要死多少人。外祖父也好,母亲也罢,他们留下的仇怨,她不想代劳解决。
“对,你不恨,不恨。是我们……”
江琪没有再给他继续唠叨的机会。
“我不豁达,也不健忘,寻恩问仇这种事,我也不感兴趣。世间万事,我只信奉自己。有能力,就自己去解决;没能力,也别指望他人。自己种下因,就别抱怨果。”
这番话听在萧昭贤耳中,是另一番味道。总觉得这些年她在某个角落,窥知他们的一切,可是他们却不知她的际遇。
依她小时候的性子,是巴不得他们都死绝了才好呢。
他自小就怕她,无论怎样讨好亲近,到最后都会弄巧成拙。这样的挫败感和自卑阴影伴随着他,无论怎样努力,他都比不上二弟。
二弟是盛世君子,自身是纨绔子弟;她是世外仙姝,自身是可笑蝼蚁。这样的落差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以后勿再扰,你我当陌路。”
冷绝不近人情的话,劈头盖脸砸得他不敢抬头。
永远都是这样,从来都没和善过,以为她愿意见他,多少是念着小时候的情意。
看来,是他想多了。小时候就无交情,长大了就更不用指望了。况且,以她今时今日的能耐,不主动来寻仇,已经算是仁慈吧。
罢了,是他自取其辱。他黯然起身。
离开慕一山庄后,萧昭贤醉宿舞坊不归,和一干贵家子颓靡厮混。不知道是谁带头传言:齐王世子新恋一人,奈何对方无意,他苦求不得,害了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