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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鱼座和狮子座的一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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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有多久没提起你的名字了呢?骆辰。
我和你初二的时候分在一个班里。彼时不过十五岁的少年,你接近一米八的身高怎么看都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经常听同寝室的女生说起你,什么“帅”、“校草”之类的词加在你的名字前面。是的,我不得不承认你有一张很好看的脸。
在某个下午,我的好朋友苏紫桐突然和我说,你和她谈恋爱了。
我很鄙视,又很好奇地问她过程。总之大概就是,苏紫铜在□□上和你说,“我喜欢你。”你半开玩笑半认真,回得很快,“我也喜欢你,那咱谈吧?”苏紫桐说,“行。”于是你就和她在一起了。
真是......太随便了啊!我当时想的就是,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了吗?
托了你的福,我和苏紫桐走到哪都被那些充满怨念的女生指指点点。
“快看快看,就是她!和骆辰谈的那个!”
“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我以为会有多漂亮呢!”
“这就是苏紫桐?我靠,骆辰的审美观怎么了?”
我总是正色对苏紫桐说,“她们那是羡慕嫉妒恨,不用理她们。”
事实上苏紫桐的确不算漂亮,顶多说是清秀。留齐刘海儿,扎一束马尾,五官也不算出众,但组合在一起意外的耐看。好在皮肤极白,又很瘦,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她是那种越看越有味道的女孩子,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另一个女生打打闹闹,无辜的表情显得特别清纯,让她本来略显平凡的五官顿时像发了光一样生动起来。
说真的,其实我当时是很讨厌你的骆辰,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在我眼里,长得好看的男生都很花心,尤其是在你找我麻烦的时候,我就更讨厌你了。
班里出黑板报的时候,班主任找到了我,是前任班主任到她那里推荐的,这姑娘在这方面有才华。
下课后的班里乱得像菜市场一样,毕竟还只是初二,没人有什么自主学习的意识。我随便拿了附近座位上的板凳,踩在上面东倒西歪地在黑板上画雷锋叔叔的半身像。你走过来,冷不丁地踢了一下我踩的板凳,我淡定地扶着黑板稳住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你,好歹我也是踩在板凳上的啊。
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又看看我的画,用鄙夷的语气说,“你看看你画的什么啊?难看死了。”
我懒得看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脑残!”然后继续画画,试图把雷锋叔叔的表情修改一下,让他看起来不猥琐一点。
你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离开了。
让我没想的是,过了一会儿,你就然带着你的好基友回来了。他叫顾北,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到处乱放电,再加上他数不胜数的绯闻,我对他的厌恶简直超过了喜马拉雅山。
顾北伸手推我,力道不大,却成功让我生气了。我火冒三丈,瞪了他一眼,又继续画画。他显然是来替你出气的,因为他第一句话就是,“谁让你骂他的?”
我站在凳子上,看了眼顾北身后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你,就什么也不想说了。我扬手把粉笔头甩在他面前,“滚!”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原因,因为我跳下板凳的时候,看见了一张被我踩在脚下的你的照片。照片里的你眉眼间净是落拓的笑意,上面还印着我的半截鞋印。也不能怪我吧?我想不出什么样的人才会愿意把自己的照片坐在屁股底下。
从那以后,你就隔三差五的来找我麻烦。
有时候是我和我同桌,那个戴眼镜白白嫩嫩却奇贱无比的小男生打架,你像老母鸡一样护着他,一边训他,“你把我们男人的脸都丢尽了!”一边鄙视我,“你是不是女生啊?”有时候是我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喝,你跑来把水桶敲得乒乓作响,大声问我,“交钱了吗就在这喝?”连顾北都时不时来帮你一起拦着我,“交钱啊喂!”
诸如此类。
而我的反应基本上是没反应,我知道这让你耿耿于怀了很久。你以为我自恃清高,不屑理你,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骆辰,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也不只是你,除了几个比较熟悉的人,其他的我都不太理。我讨厌和人类接触,因为那会显得我像个怪物。也许是有什么心理障碍吧,谁知道呢?我只是爱吃洋葱讨厌甜食罢了。
第二章
你和苏紫桐分手了。
当时是初二下学期,又恰好是情人节。晚自习下课之后,我们宿舍很多女生买了啤酒,那种四块钱一听的罐装啤酒。有的是悼念失恋的,有的是悼念没人恋的,我是纯属凑热闹的。我不知道这么难喝的东西,为什么有人说它能消愁,我也不知道初二年纪那么小,怎么有胆量喝。
我记得我坐在上铺,大口大口的拿它当白开水灌,然后把易拉罐狠狠摔在地上,有几个人学着我的样子摔。在充斥着酒气和撞击声清脆回响的宿舍里,苏紫桐喝的泪流满面,又哭又笑的骂着你。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坐在床上哭的她,“你喝醉了。”
“我没有我没有!”她固执的重复,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到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我听见她喃喃地念你的名字,“骆辰,骆辰......”
所以当我再去接水喝而你又找麻烦的时候,我看着你,然后突然举起装满水的杯子。
你裤子湿了大半,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你一定很生气吧,我知道我的做法很可气。可是你知道的,我本就是一个无理取闹又怪脾气的姑娘。
乖孩子苏紫桐的变化打得令人咋舌,她去女人街在左耳朵上穿了一溜儿耳洞,她开始穿那些花哨的衣服鞋子,戴一些夸张的饰物,像所有非主流图片里的女孩子一样。还有就是,她在一星期后的某天,就和你的好基友顾北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件事,你们都像商量好了一样缄口不提。
我只是在那个下午放学的时候,看见你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无意识的扯着背包的带子,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而不远处是顾北揽着苏紫桐渐行渐远的背影。
你深深的垂着头,侧脸的线条流畅完美,而你的身影却那样落寞,如漆黑冬夜刮进猎猎作响的风。
第三章
在很久很久以后,我都忍不住想笑。因为我和你,竟从没有过单独相处,除了被班主任一起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以老师最喜欢的两个学生的身份。是的,老师大都会喜欢表面上的我,而你,是班长。
班主任是个很年轻的姑娘,有个上幼儿园的女儿。她教英语,曾因为庞大的作业量而一度被我们深深厌恶着。但是,她说她要免费给我和你订英语资料。
不过是十几块钱的事罢了,最后我和你都执意交了钱。这件事连我最好的朋友都没说,只有我和你彼此知道。
我还是很鄙视你,因为当时在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正在发表长篇大论。我在一边摆出认真听的姿态,你却在底下偷偷用脚蹭我。我瞄了一眼办公桌,正好挡住了班主任的视线,所以我一边专心地注视着班主任,一边朝旁边挪。我挪一步,你也挪一步,如影随形。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干脆鞠了个躬,“老师再见!”然后落荒而逃。
我都不敢回头看班主任诧异的眼神,因为那个表面上的我,不会有胆量做出这种事。
后来呢?后来就放暑假了。我每天颓废的上网,你开始来找我聊天,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当时的对话大致如下:
骆辰:在吗?
过很久,我:不在。
骆辰:那你是鬼吗?
又过很久,我:你怎么会知道的?
骆辰:汗......你在干嘛呢?
再过很久,我:关你什么事。
骆辰:......你赢了......
以上,循环。
如果让我来评价一下我们的聊天,我只有八个字:各种互损,而且无聊。
到后来事情发展的诡异,我和你几乎无话不谈了。我会很直白的告诉你我很讨厌你,因为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纠结我为什么讨厌你;你会嫌弃我玩4399弱智的脑残游戏,不过大多数是在讨论哪个比较不脑残一点,我记得你最喜欢的游戏时梦三国;我看星座运势也会帮你看,你是狮子座,而我是双鱼座,星座分析上说,狮子是唯一不能和双鱼在一起的星座。我把这个当笑话讲给你听,你刷着脏话说书上都是瞎编的骗人的,我甚至有一丝幻想,关于你态度的坚决。
更多的时候,你是来向我倒苦水,是关于成绩。你所有的科目都不错,只有英语一片黯淡。说真的,这不像是一个每天忙着上网刷怪,忙着和美女谈恋爱的人该有的成绩,你的成绩很不错。
可是作为班级前三的我,却从未和你提起过任何成绩的事,你不会理解我好孩子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多么叛逆的灵魂。当然了,也不排除你根本没有想过要了解我。
有一天,你突然和我说,开学亲你。
我想也没想就回了两个字,你敢!
在那之后的十几天里,我尝试了各种办法和手段都没能打消你念头,直到最后我说,你再提这个我就生气了,你才安静下来。
你沉默了很久,突然一本正经的说,姜遥,你只是太孤独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你的意思,你又笑嘻嘻的开口,以后我叫你阿遥好不好?
叫我怎么说不好呢?是你说的,阿遥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走。我想你这句话,我大概会记一辈子吧。
事实上你不会有机会的,因为初三分班了,我和你不再是一个班的。
那些所谓的“实验班”、“好班”、“重点班”是六班到九班,分布在教学楼四楼,占据了一整个楼层。更可笑的是,你在六班,我在九班,是相隔最远的两个班。
我记得刚开学那天,你带着已经和苏紫桐分手很旧了的顾北出现在我们班的窗户边,你扬起嘴角笑的明朗,向我招手示意我出去。
我想一定是因为阳光太灿烂,所以照的你整个人光彩夺目,就好像全世界的光芒都集中在你身上。
你太耀眼,而我太不耀眼。
我装作不认识你的样子,低下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但你失望的走后,我盯着你来时的方向看了很久。骆辰,你相不相信,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第四章
关于你的事,我告诉了容玥。容玥是我的新的好朋友,是个娃娃脸非常惹人喜欢的女孩子。
你经常冷不丁的突然出现,也不说什么,双手撑在窗口向我咳嗽示意。我假装看书,如果不是容玥提醒,我连书一直是倒着的都没发现。我听见班里有人说,“天啊,骆辰!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我看了眼那个女生,心情顿时有点复杂,这年头美女一般都很自恋的吗?
离你最近的一次是校运动会,你一直在我们班的后面转悠。打完羽毛球打乒乓球,实在不行了就扔铅球。到初三女子1500预决赛的时候,你就站在我身后,容玥三番两次的暗示我,我都一笑而过,继续看着红色塑胶跑道上奔跑的人,可是我甚至都没看见那一个是我们班的。
最后我总结出,你其实是想让我知道你的存在,别人也知道你的存在,而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想让我知道你的存在。我真不知道那时的我是有多白痴,才没察觉这是多么奇怪的逻辑,你根本就是唯恐别人知道罢了。
后来我问你,骆辰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个问题问得多么小心翼翼只有我自己知道。你说,是。我问你,我拿什么相信你?
然后,你回答的干脆,你说,好,那我不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抱着怎样一种态度,你才这么说。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理解维度这样复杂而抽象的问题,也可以轻松背下一本书,但是,我理解不了人类的感情。
《阿甘正传》里,阿甘的妈妈说,做傻事的才是傻瓜。那么,我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每天在人海里寻找你的,以及与你相似的背影,似乎都成了习惯,我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你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跑操,因为我们班隔着两个班跟在你们班后面跑步,你又站在队伍的最后端,我甚至都能看清你的脸。每次同学嫌跑操累的时候,我总是盯着你所在的方向,一寸寸丈量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最近的时候不过四五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一光年,遥不可及。
记得有一次,我喉咙发炎,连呼吸都很痛,可我还是坚持去跑操。风灌进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像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一样,几圈下来,嗓子几乎发不出声。我居然还满心欢喜,我在心里想,这是不是书上说的痛并快乐着呢?
你也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你,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因为我从没想过喜欢,喜欢对我来说还是种太复杂的情感。我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只知道,当我在人群中会下意识地寻找你的背影;当我想起你我会不自觉微笑;当我找不到你,我会想你。
容玥说这就是喜欢。所以当她跑来和我说,你正在走廊上和一美女玩得正欢时,我不知道哪来的胆量,“腾”地从板凳上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容玥去“抓奸”。
其实刚到七班门口我就后悔了。你慵懒地斜倚在扶手上冲我笑,阳光给你镀上一层金边,我一看到你那个笑,胆子一下子全没了。你伸出一条腿来绊我,我看见你身旁的那个美女,忽然就恶向胆边生,一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你的脚上,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你穿的是乔丹的白色运动鞋。
回到班我还想着刚才的那个女生,生了一下午的闷气,容玥因为这件事嘲笑了我好久。可我不明白我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
我之前去你的空间,几千条留言,我翻看了一下,全是女生留的。有的女生留的居然是,“我爱你。”而你回复的是,“我也是。”
有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么对自己说,可是我阻止不了心像撕裂了一样空落落地疼。
如果这真的是喜欢的话,那我想我差不多明白了。喜欢就是这样一种让人变得无限卑微,却又奋不顾身,飞蛾扑火一样决绝的感情。喜欢,是不讲理的。
就像我原以为我最讨厌花心的人,并且永远不可能喜欢花心的人,但是我现在知道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你就不会在乎他是不是花心了,因为你喜欢的,就是那个人。
第五章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关于喜欢不喜欢的,似乎成了我和你之间的一个禁区,越过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放寒假的时候,在一月的最后一天,我把你删除了,而且,我选择的是比较绝的,删除好友并从对方列表将自己删除。
我承认我是挺无聊的,也许你根本不会意识到少了一个人,可有可无罢了。我为我自己想出来的理由是,我想试试看,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就不能活。
其实我是很想骂你一顿的,叫你丫的不知道珍惜,你原本在我的列表里独占一个分组的啊,可是你根本不在乎,你也没兴趣知道。既然你可以为了别的女生三分钟回我两个字,我又为什么自讨没趣?
但是我显然高估了自己。
我曾在书上看到一个很奇怪的故事,讲的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岩石,在很寒冷恶劣的天气下数十年没有一点变化,后来有人把它运到温暖的国度展览,再运回原来的地方后,石头却出现了裂纹,不久就成了一堆碎沙。
这是说,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寒冷的环境里,他就可以一直撑下去,而在经历过温暖之后,就会觉得那寒冷根本无法忍受。他原本也是冷的,但那时还没有可以与之对比的东西。他渴望温柔,而温柔恰恰是致命伤。
所以,骆辰,我也不知道在习惯了你的陪伴之后,要怎样在习惯孤独。我想我再也不会习惯了,就像那块原本坚不可摧的岩石,逐渐崩裂,在慢慢风化成沙。
我只坚持了十二天。在这十二天里,我把你的□□号熟记于心,每天不厌其烦的搜索。你不知道,我连自己的小号都懒得记,我只会背两个□□号,一个是我自己的,另一个就是你的。其实我没告诉过你,我会背你的手机号,同样的,我只会背两个,一个是我爸的,另一个就是你的,我甚至不会背我自己的手机号。
我觉得这是因为人类的记忆力,对于特别在乎的东西,总是格外强大。
二十一个数字,在十二天里被我念成了咒。
可是你的反应呢?你问容玥我为什么删除你,那是第十天,你让容玥转告我,让我加你,那是第十一天。
说了这么多,我用的全是“我和你”而不是“我们”,骆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从来都不觉得我和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你,从来都不是可以放在同等高度上相提并论的。
不是没有恼怒和不甘的,可最后我还是妥协了,有什么办法呢?我一闭上眼,眼皮上都是你逆光微笑的脸啊。
我喜欢你,姜遥喜欢骆辰......简直像一个冷笑话。
接下来呢,是开学后的某天晚自习下课,我站在班门口的走廊上,看着你斜跨着书包远远走过来,你的脸越发清晰,而周围的一切却慢慢晕染,模糊如布景。
我扯着你的袖子,我有话和你说。你低头看我,漆黑的眸子里净是戏谑的笑意,你说,要约我打梦三吗美女?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要和你说的,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见你,和你说说话罢了。
那些事,我不说,你不提,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第六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只是个非常稀疏平常的下午,阳光照进房间里,似乎都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浮尘。我百无聊赖的一遍遍刷新页面,你的头像始终是灰色。耳边是林俊杰辨识度极高的声音,是我单曲循环了一整天的《美人鱼》。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里面有一句歌词是,“传说中你为爱甘心被搁浅,我也可以为你沉入海里面。”
苏紫桐的头像就是在这个时候闪起来的,我点开她的对话框,就看见那一行字。
“骆辰和七班的滕浅月走得很近,你知道吗?”
我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冷静的敲击键盘,“你告诉我干什么?”
“姜遥啊,我还看不出你喜欢他吗?”她回得飞快,让我有点无地自容,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不过别担心,滕浅月是好孩子。”
我突然就有点想笑,我当然知道。滕浅月嘛,年级排名前十稳居不下,又生了如花似玉的一张脸。你看,上帝哪里知道什么公平?我当时想的是,骆辰,你不会是因为英语太差所以想互补一下于是找了个英语课代表吧?
那个时候的我,是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跑去问你,“滕浅月。”我只说了这三个字,我相信聪明如你,一定会明白。可是我竟忘了先问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你。
你怔了一下,露出错愕极不耐烦的表情来,“这你也知道?”
于是,我就什么也不想再说了。骆辰,你问我这你也知道。
那天晚上我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一个男生突然跑过来,不由分说塞给我一瓶盒装早餐奶,还是我最讨厌的核桃味。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有礼貌的抬头看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男生穿一件棕色呢外套,高高瘦瘦的,长的吧......怎么说呢,见过你以后我真的很难认为别的男生长得怎么样了。在他磕磕巴巴的叙述中,我还是明白了。大体就是,他叫李华年,非常喜欢我,牛奶请我务必接受,班级没记住,反正就是“楼上的班的”。在很久之后,他才告诉我,他注意我很久了,当时就觉得,这个姑娘眼睛里好像藏着一片悲伤的海一样。
我没想到他会造成什么影响的,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从来都不是问题,只是恰好给了你合适的借口而已。
李华年每天晚自习在我们班门口等我,下课也抽空就来,早晨他会给我买早餐,天冷了他会提醒我加衣服。不是没想过拒绝的,可是我一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我自己,我实在没忍心。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对外扬言说我正在和他交往。
我是真的不知道,有人来问我的时候,我简直要惊呆了,可是你不知道。你只是用那种冷嘲热讽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怎么解释你也不愿意听。
最后,我很认真的问你,“骆辰,你还喜欢我吗?”
原谅我后来才知道我问这句话多自作多情,你根本从未喜欢过我,又何谈“还”?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使自己忍着恶心说出那句“喜欢”的。说真的,我真佩服你啊,骆辰。
我很不要脸的问你,“如果我现在要和你谈,你愿意吗?”
手机荧幕幽蓝的光明了灭,灭了明,明明灭灭,而你始终沉默着。
那个晚上,我躲在宿舍被子里泪流满面,怕吵醒室友,我去了卫生间,连外套也不愿意穿。冻死我算了,我在二月末蹲在墙角狠狠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那一刻,我是如此的痛恨我能明白你的沉默。
我闭上眼,却看见你逆光而立,惊为天人的脸;我堵住耳朵,却听见你一遍遍说,阿遥,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走;我关上心门,却发现,那里全部都是你,骆辰。
我回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邻床的容玥还醒着,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我冲她安心的笑笑,然后把冻得僵硬的自己埋进被子里,摸出手机,有两条新消息。
骆辰:初三了,你要好好的,我不能耽误你,你应该好好学习才对。
骆辰:阿遥?睡着了?
我顿时有种被耍了的百感交集......骆辰,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让我没想到的是,李华年第二天给我送来了一封信。展开来,一张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特意组成了一个差不多算是心形的“对不起”,不多不少,五百二十一个。他说,“对不起,姜遥,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放心吧。再见,姜遥。”
我的愤怒和怨怼,全在看到他闪烁的目光和隐忍的表情时化成了泡沫。很显然,是容玥去找过他了。但我多想她没有这么做,这样,我好为你找个理由。
有太多事情,都是永远也回不去的。
我和你终于慢慢退回原点,像陌生人那样。原因太多了,也许是你再也无法忍受我这样的女生,再也伪装不下去,也许是我再也受不了你的花心,又或者是因为滕浅月,谁知道呢?
第七章
时间过得飞快。
我还记得体考的时候我隔着7路车的玻璃窗偷偷看你,一边抱怨7路车的窗户怎么这么小;我也记得我是用怎样一种坚定的语气对容玥说,是那种那一看到这个人就想“这个人不属于我”的绝望。
中考的时候我发挥稳定,考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然后选择了留在曾经有你的地方,只是从初中部换到了高中部而已。你虽然分数不够,但还是凭借着过硬的后台去了重点高中。说实话,我真有点鄙视你。倒是滕浅月,在我看来非常不可思议地考得很差,勉强留在了本校,也就是说,和我仍然是同校。我当时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幸灾乐祸的。
暑假里我几乎没怎么想起过你,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断断续续的写了些没人要的稿子,投不出去就发在空间里,倒是有些朋友同学什么的来赞赞。
我以为我做到了忘记你,直到某天以前的同学发给我一条链接,我随手打开。
是一张你和滕浅月的合照。照片里的你剃着干净利落的板寸,笑得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而你揽着的人——滕浅月抿起嘴角婉约的笑,颊边两个深深的酒窝甜美而乖巧。阳光照耀着你们,红色的塑胶跑道以及明净的蓝色天空是你们的背景。
你们真好看啊,我再也没见过任何比你们更般配的人了。
从左边胸腔第三根肋骨下传来的心脏被攥紧的感觉提醒着我,让我不得不承认,我没忘记你,骆辰,我从没忘记你。
后来军训的时候我见过你,骆辰,真的,你是来看滕浅月的。我看见你们并肩走在树荫下。
我身边是以前本校的同学,恰好是和滕浅月一个班的。我听见她用一种非常激动而且兴奋的语气说,“看呐,帅哥美女多配啊!想当年滕浅月可是我们学校校花呢!”如果可以,我真想骂一句抑扬顿挫的“我靠!你亲妹妹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目光不受控制的飘过去,美女果然就是美女,连统一的迷彩服都穿得这么好看。我面无表情地抬手拉下帽檐,顺便把整张脸埋进迷彩服肥大的袖子里。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初三的时候,就已经在和她交往了。
我真的没办法理解你究竟是怎么一边和她交往着,一边言辞恳切地和我说,我怕我会耽误你,你一定要好好的。骆辰,我真佩服你。
再后来分班,自由选择同桌,也是以前的老同学,是个脾气直爽的漂亮姑娘,尽管她每次听见我唱多啦A梦都会用那种鄙夷又嫌弃的目光看着我。混熟了以后聊些八卦什么的,不知怎么的就提到了你。她告诉我,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同样在别的女生身上都用过。
我了然的点头,心下却一片酸涩。真的是这样啊,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我活在自己的臆想里,难道还要怪到别人身上去吗?
于是在那个阳光很好的上午,我抽风一样去理发店把一头长发全剪了,剪得很短很短,在脑袋上根根竖起。我没有理会那些嘲笑我的人,我怕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怕的?
骆辰,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那是因为,我再也不会遇到一个人,叫我一声阿遥,和我说一句,阿遥,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走。
可是,为什么那些医生要在我的病历上写“重度妄想症”?为什么他们告诉我,这一切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