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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莉莉安的斑马在一号线 ...
一、斑马斑马
李米很瘦,皮肤很白,个子小小的,头发是微卷的栗色,柔顺的披散在肩头,别着一枚小小的水晶王冠,一张巴掌小脸下巴尖尖的,穿着缀有蕾丝的小洋装,整个人像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公主,精致得不得了。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和她的猫缩在复古的亚麻布沙发上,一人一猫四只圆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我。那是一只苏格兰折耳猫,和它的主人一样的棕褐色眼睛,毛色花白夹杂着灰色和黑色的条纹,两只耳朵是咖啡色的。
李米说:“你就是新来的心理医生吗,叫我莉莉安吧。”声音细细弱弱的,还带着点童音,但口吻却老成,像个大人。她指了指猫,“它叫茶杯。”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我耸耸肩,然后向她行了个标准又优雅的绅士礼,“是的,莉莉安小姐。”她的母亲是个很有名的明星,是单亲母亲,非常重视这唯一的女儿,看在高额的诊费上,我有必要配合并尽力治疗她。
莉莉安像是很有兴趣的的样子,又重新审视了我一遍,“你是不是斑马?”她一边问一边比划着,“我见过斑马,真的,就像你一样好看。”
“是的,我就是一匹斑马,你可以叫我宋希南。”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我知道莉莉安今年十五岁,在她初二的时候因为重度的妄想症和抑郁症而不得不休学在家。来之前我已经做足了功课,是这样的,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
“宋希南?这个名字很好听,但是我知道更好听的,斑马怎么样?”莉莉安抱着茶杯围着我打转,突然伸出手拉住我的袖口,示意我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然后她也跪坐到我的对面,眼睛直视着我,带着点请求的语气说,“我讲我的斑马给你听,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宋希南。”
在我点头后她才放心似的舒了口气,然后讲了起来,“我曾经有一只斑马,很小很小的,很柔软的,你知道吗?”她用手掌比了一下,“这么小的一只,它会说话,它说它的名字叫斑马,所以我叫它斑马斑马,前者是物种,后者是名字。”她的语速很慢,有时还要停顿一下,略想一会儿再说,“斑马斑马是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到我家的,一觉醒来就在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我和它一起吃饭,一起玩,有的时候我带它去公园散步,我没有朋友,只有斑马斑马陪着我。我很怕打雷,只有斑马斑马会告诉我,是天空的肚子太饿了在发脾气。”说到这里,她自顾自的笑了,“一开始我以为斑马斑马是小狗呢......”
我问她,“那你的妈妈呢?”
她一副非常不能理解的表情,“你是说李敏吗?她很忙的呀,她要拍戏拍广告,她每天飞来飞去,可是她从来不告诉我斑马斑马去了哪里。”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问到了关键的地方,但看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只好慢慢引导,“斑马斑马后来离开你了,它有没有说什么呢?”
“嗯......”她皱起眉头回想着,“斑马斑马是在我初二的时候走的,它带走了很多青草,它回家乡了。它总是很饿,它说它的家乡有许多像它一样的斑马,它们都非常饿,因为没有青草......”
她忽然停住了,,深深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偏过头看她,黄昏的阳光透过色彩斑斓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忽闪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两个弧形的浓密阴影。
画面美好的像定格住了,让人不忍心打乱,她喃喃的念,“斑马斑马......”
但我还是摸了摸她细软的额发站了起来,“天就要黑了,莉莉安,明天继续吧。我的房间在你的隔壁,对吗?”
茶杯伸了个懒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喵。”
二、你说莉莉安我说啊
莉莉安是个很奇特的女孩子,真的,这一点不得不说,尽管她的妄想症和抑郁症非常严重。
她很早起来,然后穿着睡衣站在落地窗前唱歌,反反复复的就只有两句,“斑马斑马,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强说着忧愁的孩子啊。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我把你的青草带回故乡。”调子很平淡,几乎没有起伏,再加上她不喜欢和人接触,偌大的别墅里除了一个年迈的女佣,就只有我和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听着她唱歌,不难听,但有种说不出的惊悚感。
她虽然瘦,但吃的东西非常多,而且是那种举止文雅的狂吃,也许是因为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的关系。她爱吃洋葱,讨厌甜食,这和一般的女孩子几乎完全颠倒了。
她的眼睛总像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而且她非常排斥和别人对视,除非是我,因为在她的观念中,我是叫宋希南的斑马。
上面提到过,她初二的时候就休学了,但是她非常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天才。我拿给她的高中题目她毫不费力的就做出来了,并且还能条理清楚的解释解题思路。而且她的知识面非常广,从医学到音乐,从灵魂到神秘学等等。我问她时她说,“我就是知道呀。”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猜测她的智力商数在160以上,一方面是因为她本身就很聪明,另一方面也许是因为她看了太多的书。她有一间很大的书房,堪比一座小型图书馆。看着我吃惊的表情,她只是淡淡的撇了撇嘴角,“这些我初一之前就看完了啊。”
诸如此类。
在我来之前,女佣说她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抱着茶杯发呆,而现在,她果断抛弃了茶杯,每天和我呆在一起,还拉我出去散步,我怀疑她认为是在遛马,还害的茶杯每天都非常幽怨的看着我。她还非常热衷于和我玩一个很奇怪的游戏,游戏叫做“我说宋希南你说啊”也可以叫做“你说莉莉安我说啊”。
“莉莉安。”
“啊?”
“莉莉安。”
“啊?好了该我了,宋希南!”
“......”
我实在不想说“啊”,因为我觉得那很傻,但是她却总是一副很开心很有趣的样子,也许天才的脑子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也许是她太缺乏安全感,她只是希望她在喊一个人的名字时能得到应答。
除此之外她就只喜欢讲斑马斑马的事,而且是重复同样的一段,反反复复的讲,“我曾经有一只斑马,很小很小的,很柔软的......”
有时候我会想,她可能不是在讲给别人听,而是想提醒她自己而已。
三、彼得潘综合症
总的来说,我很乐意就这样一直陪着莉莉安,但是我不能。
我得明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父母公司倒闭,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再也不是以前的可以任意挥霍的富家公子了。我做了张心理系研究生的假学历,为了高额的诊费才来到莉莉安身边,而且,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所以我得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善莉莉安的状况。
“叩叩,叩叩叩。”门开了,门缝中探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人一猫歪着头看我。
“莉莉安,我想和你谈谈怎么样?”
黑色的铁质栏杆上爬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青翠的藤蔓植物,有的开着粉色的含蓄小花,有的是张扬的橘红色大花朵,成串成串的簇拥在一起,煞是好看。墙角的一只白瓷花盆里长着一株茂盛的含羞草,叶子微微合拢着,枝梢夹杂着几朵浅浅的紫红色绒球状的花。院子里有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银杏树,上面零零落落的几只鸟儿婉转的鸣叫着,经过不久之前一场雨的洗礼,扇形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簌簌作响。
空气还很湿润,弥漫着雨水的味道,有一股泥土的芬芳。我和她坐在树下的白色木长椅上,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眼睛弯弯的像一对小月牙儿。
“这里环境不错。”我注意着她的神色,尽量开口自然,“哎,你有听说过一种叫彼得潘综合症的病吗?”
“啊,有点儿印象。我在百科上看过一眼,好像是什么停留在与年龄不符的时间段里,不愿意长大或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对吗?”她思索着,忽然睁大了眼,“你是想说我......”
“放轻松,莉莉安。”我安抚着她,一边酝酿着,试图让自己的措辞不那么生硬,我想我不能否定斑马斑马的存在,“你的斑马斑马带着青草回故乡了不是吗?它已经回南方了,莉莉安。也许它还会再回来看你,也许它再也不会回来,但是你曾见过它,曾和它是很好的朋友,这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不!”莉莉安固执地否定,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斑马斑马一直在的,是我弄丢了它,我找不到它了,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找到它。”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茶杯受了惊的“喵”了一声窜到一边。“斑马斑马,对了,它在我房间里,也许在柜子下面,也许在台灯后面......”莉莉安神经质的在院子里东翻西找,边嘀咕着边直直地向楼上走去。
“够了莉莉安!”她怔了一下,突然惊醒般惊诧的回头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吼她。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上前拉着她往回走,“莉莉安,你听我说,我不是想要批评你的。但是你必须得走出来,彼得潘有可以永远不长大的永无乡,你没有你知道吗?你不能和他一样。”
“莉莉安?”我诧异她没有争辩,回头一看,她满脸都是泪,豆大的眼泪还不断地涌出眼眶。我从未见过这么悲伤的哭法,不出声,却足以使见者伤心,至少我是这样的。
“是我让你生气的吗?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对不起,对不起......”她眼泪汪汪双眼迷蒙的仰着头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彼得潘的永无乡,也没有了斑马斑马,宋希南。”
我呼吸一滞,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情不自禁的伸手想抱抱她,手伸到半空僵硬的停下。最终我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没关系,莉莉安不哭了,宋希南还陪着你。”
她是不是也想对我一样对待其他的心理医生呢?我的心突然凉了一下,我想,我真是最不称职的心理医生,即便我原本就不是。
四、我是宋希南,不是斑马斑马
“轰—啪—”一声惊雷在天边响起,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莉莉安最害怕打雷。
“莉莉安你醒着吗?莉莉安?”我试着喊她,但没有任何回应。
我大力地拍着门,但仍然没有任何回应,我开始有点慌了,莉莉安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想到这里,我心里一惊,赶紧回房间翻出莉莉安房间的钥匙,—那是之前为防止治疗中的意外给我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但是当我将钥匙插进锁孔后,我才发现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她的门根本就没锁。
“莉莉安,你没事吧......”我住了口,因为莉莉安并不在房间里,被子很整齐,没有睡过的样子。也许她躲起来了,我抱有一丝侥幸的想。但是很快我就不淡定了,她确实不在房间里,柜子里,床角处,书桌下......任何我可以想到的,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她的踪影。
我吓坏了,大声喊,“莉莉安你在哪儿?莉莉安!”
闻声赶来的女佣瞪大眼很不满的看着我,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发生什么事了?宋先生。”
“莉莉安不见了!”我一把拉住她。
“哦!”女佣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指了指窗外,“是这种事啊,看见没,一道打雷下雨的时候小姐就会躲到阳台去......”
风吹得窗帘鼓成一个帆的形状,我这才看见落地窗开了一道小缝。没等女仆说完,我就冲了出去,我想象不出一人一猫瑟缩着蹲在阳台墙角的情景,“莉莉安!”
我看见她瘦小的身子裹在黑白条纹的斑马睡衣里抱着茶杯缩在阳台的角落里,茶杯异常乖巧的任她抱着。一道闪电银蛇般划破长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闷雷。
风肆虐着,她的头发群魔乱舞,瘦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没有看我。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是天空的肚子太饿了,在发脾气呢,莉莉安。”
听了我的话,她顿了一下,扬起尖尖的下巴看我,眼神空洞迷茫,蓬乱的头发衬着她的脸在闪电中苍白如纸,嘴唇轻轻动了动。
“什么?”我靠近了一点,终于听清了她的喃喃,她说,“斑马斑马......”
我僵硬了一下,但随即上前一点抱住她,动作轻柔但语气坚决,缓缓说道,“莉莉安,我是宋希南,不是斑马斑马。”我顾不上关心我抱着她,她抱着猫,显得很喜感。
又是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雨开始下了,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似的铺天盖地的打下来。我将她转向里侧,用自己的背为她挡住风雨。
过了很久很久,我的整个后背变得冰冷发麻,她才在我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了,宋希南。”
但是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我想,我已经开始明白一点了,我有必要和李敏见一面。
五、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
李敏从片场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李小姐,关于李米的病情,我有些问题。”
“哦,好。要加多少钱你尽管开口。”
她的态度看似诚恳,但我并不觉得她很担心莉莉安,但我也不好说什么,“我没有要加钱的意思,李小姐。我是想问,李米是不是有个哥哥?或者是关系很不错的,比她大一点的男生。”
李敏愣了一下,“是......小米和你说的?”
“不,我在她房间衣柜底下发现了她和一个男生的合照。那个男生,和我长得有点像。”我扬起嘴角,“我想这才是你聘请我的原因吧,李小姐。”
“呵。”李敏无奈的笑了,“他叫徐川,比小米大七岁,是我资助的一个学生。他和小米关系是很好,前几年我出国的时候,都是他帮忙照顾小米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抿起嘴角看向我,“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了。”
“......怎么回事?”我看着李敏似笑非笑的脸,心下一沉。
“一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带小米出去玩,出了车祸。”她没有伤心的样子,一句话带过去,“对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去瑞士了。”
我以为她是要托我照看莉莉安,没想到她接着说道,“我想带小米去那边接受更正规的治疗。”
“什么?”我吃惊的看着她,“当初不是说给我三个月?这才过了一个月啊......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如果突然停止治疗,可能对李米的病情不太好。”
“我正是担心这个,所以,宋医生,希望在这半个月里你和小米好好沟通一下。说实话,我并不认为小米会有什么好转,也许你不知道,小米从小性格就......”一阵铃声响起,李敏抱歉地冲我笑笑,然后接了电话就匆忙出去了,“宋医生,钱我会付给你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我苦笑了一下,她以为我只是担心钱的事。就只有半个月了,宋希南你快想办法啊......我挫败地扶住额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在沙发上。
我想起了莉莉安一直在唱的“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也许就是在暗示着徐川的死,只是我之前没往这个方面联想过。
也许因为李敏长期不能陪伴莉莉安,有没有什么朋友,所以莉莉安才在压抑下患了抑郁症。而后来徐川的出现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他的死给莉莉安造成太大刺激,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事实,所以才引发了妄想症。在她妄想的那个世界里,叫徐川的斑马斑马只是暂时藏了起来,也许是带着青草回了故乡。至于第一次见到我的反应,只是因为我长得和徐川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年龄相仿的原因罢了,我有点嫉妒那个叫徐川的了。
我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脉络渐渐清晰,我的心却像发酵的面团一样,酸软膨胀到无限大。
六、我们跑得很快,只是为了停留在原地
墨菲说,如果一件事有变坏的可能性,那么即使几率再小,也会发生。我现在不得不认同这句话了,因为现在只有这句话可以解释现在的情况了—
李敏再次回到别墅的时候距离我们上午的谈话才过了半天,当时我正在忙前忙后地伺候茶杯。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我长期霸占着它主人的注意力,受到冷落的茶杯怨气达到一个顶点,然后这只好猫就爆发了。它跳到餐桌上踢翻了我的下午茶,然后一屁股坐扁了我的蛋糕,在搞得一身狼藉之后,它跳进了我怀里愉快地打了个滚......
真是......太任性了!这下子我不仅不能享受下午茶,还得给茶杯和我自己洗澡,而莉莉安那个无良的主人还在幸灾乐祸的咯咯笑。
就是在这种时候,李敏回来了,还带着一张个人档案,那是我的。也就是说,李敏发现了高额聘请的心理医生其实是个冒牌货。
“宋希南,A大建筑系大四学生。”李敏很不客气的说,“我完全可以以敲诈、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罪名控告你。”
“罪名还不成立吧,到目前为止我并未获得诊费。李小姐,你冷静一下,我......”我试图解释一下,但李敏显然不给我这个机会。
“但你有这个意图,而且,你耽误了我女儿的治疗。”李敏冷冷地睨着我,素质还算良好的平静开口,“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知道,能考上A大建筑系的也不容易,宋希南,别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沉默。我知道是什么后果。
到楼上收拾好东西,我才发现莉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已经一身清爽的茶杯缩在沙发上了。一人一猫四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茶杯的两只猫眼更是眨也不眨。一切都像我刚来的那天一样,有时候真觉得,我们跑得很快,只是为了停留在原地。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只好一直沉默着,最后还是莉莉安先开了口。她说,“斑马斑马离开我了,你也要离开我了是不是,宋希南?”
她用问句喊我的名字时,“南”的尾音微微上扬,显得特别无辜又无助,像茶杯蓬松的尾巴来回拂过手心让人不忍心回答。
我只能接着沉默,我无话可说。我觉得我像一个小丑,自以为是的玩假扮游戏,最后还是只能带着一身奶油狼狈离场。
她又开始讲斑马斑马,不过这次是新的版本,“斑马斑马的名字是我取的,原本是叫徐川,但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斑马斑马对我很好,我有什么要求它总会答应我,只有它才对我那么好。初二的时候,我非要闹着出去玩,它说带我去星相馆看星空。可是我想去游乐场,趁它给我买棉花糖的时候自己跑了,它想来追我,可是有一辆车闯红灯......”她声音颤抖着,哽咽起来,抬起手捂住眼睛,可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冲出指缝,碎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后面的事无需她说,我也知道了。我想安慰她,可是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莉莉安......”我只能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不怪你。”
她深深埋着头,细白的脖颈弯曲成一个悲伤的弧度,我很想抱抱她,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轻声说,“我走了,莉莉安。”我不敢用再见这个词,因为我想,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
没有回应。茶杯跳到沙发背上,冷艳高贵地仰着头颅拿鼻孔对着我,“喵—”
七、那里很好,可是那里没有宋希南
我发誓我绝对没想到莉莉安会去A大找我,那几天我正在找工作忙得脚不沾地。跟我一个宿舍的姚大胆给我打的电话,当时他笑的特猥琐,“哥们儿,有个小美女来宿舍找你!看不出来啊,宋希南,你连未成年的都能勾搭上......”
我一头雾水,听了姚大胆蹩脚的描述,我马上反应过来了。
个子小小的,脸尖尖的,皮肤白白的,戴一枚水晶发卡,像个小公主的。
“等我,我马上回去!”是莉莉安。
我火力全开赶回宿舍的时候,莉莉安正不客气地坐在我的床位上晃悠着两条细腿,看到我来了就直接从上层跳了下来,我忙上前接住她,她轻得不可思议。
姚大胆那厮狗腿地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小妹妹叫得亲切无比,脸笑得像狼外婆一样和蔼可亲。我翻了个白眼。
莉莉安轻巧的从我怀里滑下来,笑得眉眼弯弯,“宋希南。”
我想了半天,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莉莉安,你怎么来了?”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直喊我的名字,“宋希南,宋希南......”
“额,你什么时候去瑞士?”这句话一说完我都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听都像是在赶她走,我真没那个意思。
果然,她的眼泪立马掉了下来,但还是执着的小声重复,“宋希南,宋希南......”
我不知道她这样这么久没出过门,又从来不走斑马线的是怎么一个人安全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我甚至都不敢想象。
姚大胆拉过我,在我耳边小声问,“嘿,哥们儿,这小美女是不是这里不太正常啊?”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都没想到我会这么生气,“滚,你才不正常呢!滚!”我就是不愿意听到别人诋毁莉莉安,任何人都不可以。
姚大胆耸了耸肩,无趣的摸摸鼻子自动退场了。
我回过头看着莉莉安,她蹲在地上,眼泪无声的流,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她还在重复着,“宋希南,宋希南......”声音小小的,但执着又坚定,就像当初说斑马斑马的时候一样。
“莉莉安,不哭了,宋希南还在呢。”我蹲到她面前,用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一边用手拨开因为被眼泪濡湿而粘在她脸颊上的头发,一边低声说,“莉莉安,你应该去瑞士治病,然后在那里生活。你会遇到爱你、珍惜你的男孩子,你们会幸福地一起生活。”
“那里很好,可是那里没有宋希南。”莉莲认真的看着我说,“宋希南。”
我一顿,接着说,“我留在这里为莉莉安祈福,我的小公主一定会幸福,我会永远记得你。”
她不说话了,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来吧,我送你。马上就要走了吧,直接去机场。”我站起身拉她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的小公主。”
一路上她出奇的顺从,不哭不闹。我没有进去,只把她送到那个路口,让她自己进去。这次真的是再也不见了。
她乖巧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幸好,我想,如果她回了头看见大庭广众之下泣不成声的宋希南,我会很难解释吧。
八、莉莉安这样的女孩子未必懂得什么是爱
其实那天我回宿舍之前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姚大胆,另一个,是李敏。
她很聪明,猜到了莉莉安是来找我,她在电话里很刻薄的说,“宋希南,你不要对小米有非分之想,你一个家里破产的大学生能给小米怎么样的生活?你有钱给她治病吗?”
当时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钢蹦,无声的笑了,然后我说,“是的,李小姐。”
至于我把莉莉安送到那个路口,是因为那个路口可以看见飞机起飞,那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我想,是谁说的仰望天空眼泪就不会留下来?我的脖子都仰僵了,为什么眼泪还一直流呢?
其实我也想过,莉莉安这样的女孩子未必懂得什么是爱,她在乎的只是陪伴她的人。比如徐川,再比如,我。
但是我还是为了这样的女孩子义无反顾,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感情雪藏起来,要要她幸福,我远远的看着就好。
所以那天,我一直仰着头看着那架飞往瑞士的飞机,直到它化成肉眼看不见的小点。我在风里轻声说,“莉莉安,你的斑马宋希南,在一号线。”
在后来的某一天,我收拾东西时突然从旧衣物里掉出个东西,摔在地上“叮”的一声。我怔怔的看着那枚小小的水晶发卡,突然泪如雨下。
不知道你在遥远的日内瓦湖畔有没有看见西庸城堡,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的残酷。莉莉安,我的公主殿下,我会一直记得你,因为你在我心里。
我想,穷尽一生,我再也不会遇见像莉莉安这样的女孩子了。
这一篇灵感来源于若干年前听的老宋的歌,那时候民谣还很小众,没人知道《佛祖在一号线》,没人知道《斑马斑马》,也没人知道马頔和他的《南山南》,如今已是歌里说的多年以后,再回首竟是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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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莉莉安的斑马在一号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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