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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唯落离山雪 楔子 双 ...

  •   楔子
      双生殿,苗疆奇毒。中毒者平素于常人无异,发病时须以处子心头之血定其心神,否则有如万虫噬心。
      一
      李唯落来琉璃谷时是个极冷的天,青衣白雪,素颜黑发,笑容温婉,乱了一谷芳华。
      阿离清楚的记得,五年前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冷的天,百慕把她从那个聚满乞丐的小巷领回来。当他把手伸到阿离面前的时候,她甚至以为是看花了眼。那样的风华绝代,阿离是知道的,人们这样叫他:医仙。
      这五年来,李唯落是唯一一个前来求医得以入谷的人。可她却没有一点求医的样子,来谷中几日,也只是偶尔翻几页书,一派悠然自得的的样子。还有她使唤阿离的那态度,简直像个......女主人。
      阿离也曾执了茶盏,细声问百慕,“先生,那李姑娘......是个怎么样的病?”
      百慕接茶盏的手僵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只是普通肺病罢了。”微扬的唇角,让阿离看直了眼。
      那天是满月,阿离忽的右眼直跳,总觉得似是有什么事要发生。携了前几日绣了一半的绣品凑到烛下,却失手碰翻桌上的青花瓷盏,掉到青石板的地面上,药汁、瓷片碎了一地。
      阿离俯身去捡,手指正要触上碎瓷,却忽的收了手,只见那药汁濡湿了的石板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阿离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凝视了片刻随即吹熄了烛火,就着窗外的月光轻掩了房门,放轻了步子向梨花苑走去。
      那梨花苑不是别的,正是这琉璃谷的禁地。百慕曾嘱咐过阿离,莫要靠近梨花苑半步。、
      饶是这样温润的人,也有不可触碰的东西,那叫做,底线。
      梨花苑里是成片的梨树林,明明不是花期,灰白的枝干上却冒出一粒粒花苞。而那花苞,明显泛着不正常的红,有几粒掉在树下。还没开过,就要死亡了吗?阿离看了会儿,抬了脚缓缓踩了上去,鞋尖碾过的地方,赫然在未化的积雪上留下一道道血红的印记,伴着翻卷起的泥土,有股属于血的腥气,还夹杂着腐烂的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有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阿离忙闪身躲在树后,血腥味益发浓重,让阿离不禁抬袖掩住口鼻。
      一道人影由远及近,身上的粉白撒花裙在月光下影影绰绰,那是......李唯落!李唯落不慌不忙,脚步轻缓,也未作停留,径直向梨花苑深处走去。阿离松了口气,李唯落却忽地回过头,看向阿离藏身的地方,嘴角带着意味不明地笑。
      阿离心神一凛,正要走出去问个清楚,却听见百慕的声音传来,“唯落,快些过去吧,你的病一会儿要发作了。”
      发作?百慕不是说李唯落是肺病吗?再看看百慕正扛着一个巨大的黑布袋子,袋子后端露出一只小巧的、穿着绣鞋的脚。那是......
      阿离不是第一次发现了。每到满月,百慕就会抓来十五、六岁的少女,然后将她们带到梨花苑,过不了片刻就又带着一罐东西离开琉璃谷。阿离知道,百慕杀了她们。因为他带走的那罐东西,分明是人的心头之血!
      李唯落和百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梨树林深处。阿里又站在原地望了望,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极小心地收拾了摔碎的瓷片,却忽的刺破了指尖,伤口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青紫色,又慢慢变成了紫红。阿离皱眉苦笑,将瓷片藏入床头的暗格中,又取了清水仔细冲洗了地面,才上床歇息了。
      阿离刚进谷的时候,百慕曾说过,她寒气侵体落下了病根,需每月服用祛寒治气的药。这五年来,每月百慕都亲手熬了药送来,从未中断。
      那夜阿离梦里,全是百慕将药递给她时那清浅的笑。
      二
      谷里又来了新客人。
      那客人自称山良,身形欣长,细长的眉眼总含着三分笑意,只是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俯视苍生的傲气。他说他是李唯落的......相公。
      他说这话时,阿离就站在百慕身侧,近得能看见百慕微微发颤的手腕。
      阿离从未见过百慕这样的失意,也从未见过李唯落这样的欢喜。
      又过了半月有余,李唯落的病重了些,终日缠绵于床榻,百慕也忙碌起来。倒是山良整日无所事事,嬉皮笑脸地缠着阿离。简直让阿离烦透了他。
      “阿离阿离,你看!”
      “山良公子,我现在......啊!”
      自从偶然发现阿离怕软体虫类,山良没少捉了各种虫子去吓她。是的,阿离怕虫子,非常怕,甚至是连冬虫夏草都不敢碰,软体虫类在她眼里有如洪水猛兽。
      阿离气得满脸通红,攥了拳头作势要打他,他却一伸手握住了阿离的指尖。
      凉凉的触感让阿离一下子忘了要怎样反应,山良却敛了笑,语气难得的正经,“值得吗?你怎么就不能心疼一下自己?”
      阿离猛地抽回收,指尖的伤口抵在掌心硬生生的发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语气冰冷,“山良公子,你管得太多了。”转身走了几步还听见山良慢悠悠地叹,“阿离呀......”语调然绵绵的上扬。
      阿离回了房抵上门才浑身脱力的滑坐到地上,失神地抬起手,十指的指尖上赫然是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已经发黑结痂,隐约可以看出伤疤累加的痕迹。
      十指连心呵,值得吗?阿离扬了扬嘴角,终是抬不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又无力地垂下。
      纵使有千般委屈,万般难过,可只要是为了那个人,有什么不值呢?怎么会不值?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为他放弃所有,甚至是......命。
      李唯落来找阿离了。她说,“我求你,求你不要抢走他......”是那样的低声下气。
      阿离想,能被一个人这样喜欢着,是有多么幸福。可思绪一转,阿离浅笑嫣然,附到她耳边,一字一顿的低声说,“是我求你,求你不要再利用百慕了好吗?”
      李唯落惨白了脸,一下子伸手拉住她,“你都知道了?”
      指尖的伤口被抓破,阿离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甩开她,不料正被百慕看见。李唯落身形一晃就要跌倒,阿离忙伸手去扶,却被百慕一把推开。阿离被推的一个踉跄,看见百慕心焦的样子忽然笑开,怒极反笑。
      百慕说,“阿离,我错看了你,你竟是这般歹毒的女子!唯落她现在这样,如何能经你折磨?!”
      阿离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却还是忍住,只是倔强的瞪着他,一言不发。
      直到百慕抱着李唯落消失在拐角,眼泪才倏然滑落。没人能看见,她笼在袖中的手已经鲜血淋漓,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
      最后的意识是山良揽住她,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阿离呀......”语调软绵绵的上扬,阿离却恍惚听出心疼的味道。
      三
      天渐渐回暖了,到处有冰雪初融的痕迹。
      远远的似乎能看见梨花苑上空隐隐的黑气。阿离默默数着日子,时间快到了呢。
      满园的血红梨花开的那晚,又是满月。百慕照例端了药来,他说,“阿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是李唯落的事,还是......阿离直直的盯着他,半晌才接过药,福了福身子,极恭敬地说,“先生哪里的话。”
      “阿离是愿意的......只要是为了先生。”熟悉的青花瓷盏入手微凉。阿离看见百慕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终是没有回过头来。
      以爱的名义,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
      阿离看了看手中的药汁,忽的扬手狠狠将瓷盏摔在地上,她知道百慕就站在门外。
      百慕果然推门进来,皱眉看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阿离,你干什么?”
      阿离一步步走近他,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没用的,先生。我从未喝过这药,从未。”
      百慕白了脸色,“那你......”
      阿里将手慢慢举到他眼前,声音柔得不像话,“你是想说这个吗?”她站的离百慕极近,近得百慕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儿。她说,“先生,你给我喝这药,是想用禁术给李唯落换血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竟舍得让我死,先生,你好狠的心啊......”
      她生的极白,人又极清瘦,像是风一吹就会飘走一样,昏黄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她就那样睁大了眼看着他,瞳色幽深得像一口古井,毫无生气。
      百慕莫名的想到这双眼睛从前总是晶亮晶亮的,总是带着笑,会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就声音甜甜的喊他先生。
      可现在她的指尖上十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烛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对不起......”百慕垂眸,又忽的狠狠掐住阿离的脖子,神情是阿离从未见过的疯狂,“你为什么不喝?!为什么?!我等了五年,整整五年啊!唯落不能活,你也别想活!我要你们都给唯落陪葬!全都下地狱去吧!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变成了低低的啜泣,百慕松了手,瘫软在地上,“怎么办?我的唯落怎么办?”
      阿离大口的呼吸着,用手揉了揉脖子上的淤痕,忽的很同情百慕。
      她细细看着他的眉眼,温润已不复五年前的初见。好好的一个男子,竟为情变成这样,何况......李唯落根本未曾喜欢过他。
      怔怔的看了眼自己的手,阿离自嘲的扯起嘴角,她好像才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呢。在爱情里,他们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傻瓜。
      “我能解李唯落的毒。”阿离淡淡的开口,自己还是做不到狠心呢。
      百慕猛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连声音都嘶哑。
      阿离勾起一个魅惑至极的笑,“我说,我能解李唯落的毒。”她极认真的盯着百慕的眼,“因为那双生殿,是我研制的。”
      “你是......”百慕愕然睁大了眼,“苗疆毒女沐千离!”
      阿离不可置否地笑了。她走到床边打开暗格,里面赫然全是一模一样的青花瓷盏,加上摔碎的两盏,不多不少,六十盏。
      阿离极小心地把瓷盏装进一只匣子里,头也不回的轻声说,“解了李唯落的毒,我就离开琉璃谷。这些瓷盏,就当是给我留作念想。”说罢又撇撇嘴,“摔碎的我就不要了,喏,你自己收拾吧,我可不再是你的丫鬟了。”
      “我从未当你是丫鬟......”百慕急急辩解,伸手想拉她却被阿离不着痕迹的躲开,“是呀,你可从未给我发过月俸呢。”语气轻快明媚,转过身的一瞬间却脸色黯然。
      四
      梨花苑的梨花开了,血红的一片。
      阿离一寸寸的扶着树干,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我替百慕向你们道歉,对不起,请你们不要怪他。我愿意替他接受你们的惩罚......”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滴到地上,在地上晕染出一朵朵冶艳的妖花,又迅速渗入泥土里。怒放的梨花颜色又深了些,血红血红的,有□□腐烂的味道。
      有风吹过,血红的梨花簌簌作响,像是无数怨灵愤怒又无奈的低吼。
      梨花苑的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石棺,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外壁已爬满了苍翠的青苔。百慕摸索着棺侧的暗扣,石头移动发出沉闷的声音。大石棺里面赫然是六十口小棺材,其中有一口空着的,是留给阿离的。而棺材中间的玄冰床上,躺着的正是李唯落。
      阿离凑近了看李唯落苍白的脸,额上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有几绺头发黏在额头上,嘴唇也开裂脱皮,蜷缩在床上一只手难过的捂着胸口。阿离转过头看着百慕,“你先出去吧,不要打扰我,三个时辰,若我没出去,你就让山良进来。”
      百慕迟疑地看了看李唯落,又看了看阿离,似乎想说什么。
      阿离嘴角扬起戏谑的笑,“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顶多是痛了一点。”有我痛吗?阿离在心里反问,疲惫的摆摆手,石门在身后合上。
      随手掀开旁边的一口棺材,里面的骸骨泛着奇异的紫红色,阿离不觉抚了抚指尖,又重新合上棺盖。
      凭借着记忆一点一点捡出药材,研磨、配制、煎熬。当阿离配好了解药,将碗端到李唯落身边正要给她喂下的时候,李唯落却忽的睁了眼,眼神清明,哪有半点中了毒的样子?阿离心里一惊,药碗打翻在地上,粘稠的红色药汁濡湿了鞋面,在缎面上晕出浅淡的痕迹。
      李唯落半支起身子看着阿离,“我的小师妹,你还好吗?”
      阿离皱眉,冷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唯落清浅的笑,“你说呢?为了他,我甚至自毁了一身经脉,甚至与阿母断绝了母女关系!你懂我有多爱他吗?”
      “可是你们明明是有婚约的。”阿离不解,“你为什么还要......”
      “过来。”李唯落打断他,冲她勾了勾手指,“我告诉你为什么。”
      阿离不明所以,没看见李唯落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她附耳过去,却忽的胸口一凉,她瞬间瞪大眼,温热的血顺着刀柄流淌下来。
      “因为他喜欢你。沐千离,你有哪点比得上我?”李唯落扬起诡异的笑,“那你就去死吧!他只能是我的!沐千离,我看你一个死人拿什么和我争......”
      处心积虑地设计这一切,不惜一切只为换他一眼回眸,却终是痴心妄想而已。阿离忽的很同情她,这样的爱而不得。
      眼前渐渐模糊,石门轰然崩塌,伴随而来的是山良的怒吼声。随即阿离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是熟悉的薄荷香,吸入口中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恍惚间听见那人轻叹,“阿离呀......”语调软绵绵的上扬。
      阿离想说什么,却牵动了伤口,“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只紧紧攥了山良的衣袖,“师兄......”
      五
      世人都知道制出奇毒双生殿的苗疆毒女沐千离,却极少有人知道,与她师出同门的还有一个沐崀。是了,她险些忘记,从五年前开始,他就不再是她的师兄了。
      山良者,崀也。
      他现在不再是沐崀,而是山良了。
      历代弟子中天资最高的就是沐崀了。师父有意将女儿许配于他,他却抵死不从。一怒之下,师父将他逐出了师门,还挑断了他的手筋,令他终生不得施毒。师父的女儿,就是李唯落。
      阿离记得沐崀走的时候看她的缱绻的眼神,他看着她笑,说,“小师妹,过来。”
      阿离眼睛哭得红红的,抽抽搭搭的恳求,:“师兄......你能不能不要走?”
      沐崀笑而不语,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额发,忽的低头吻上她的唇畔,柔软微凉,带着清甜味道的吻,让阿离一下子红了脸转头就跑。只听得后面传来低沉好听的声音,“阿离呀......”
      语调软绵绵的上扬。
      沐崀走后不久,阿离也去了中原,却在路上被盗了盘缠,又冷又饿地缩在小巷里,因独特的血型被百慕看中,带回谷里。
      阿离想,这个人好温柔啊,像师兄一样温柔呢。
      心心念念的一场情动,竟缘由一整场的阴谋。
      一夜之间,满苑的梨花全谢了,血红血红的铺了满地,像一场华丽的葬礼。光秃秃的灰白枝干相互碰撞,像是不甘的呻吟。
      是禁术反噬了呢。沐崀缓缓勾起唇角,抱起阿离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不理会李唯落歇斯底里的尖叫,“沐崀,你宁愿和一个死人在一起都不愿意接受我吗?!为什么?!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百慕远远的走过来,他扶住李唯落轻声安慰,却猛然发现李唯落的目光已变得呆滞,只痴痴的望着前方,目光毫无焦距,“沐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和我在一起,呵呵......”她只是不断重复着,“我就知道你爱的是我......阿母说,你一回来,就会和我成亲的......”
      百慕看了眼毫无生气的梨树林,无声的叹了口气,再转过身来,李唯落已经跑到梨花苑外,嘴里不住的叫嚷着,“沐崀!我在这里呀!我在这里......”
      她看见沐崀就站在前方,回过头来冲她笑,多么可悲,沐崀从未对她笑过。李唯落冲上去用力抱住他,却只抱得满怀空气,脚下是万丈虚空......
      百慕竟也追不上她,追到断崖边时只看见掉在崖边的一只绣鞋,忽的就吐出一口鲜血。他扶住胸口跌坐在地上,初春的泥土污了雪白的长衫。他恍惚想起阿离明媚的笑颜,总是软声喊他“先生”,一滴泪滑过脸颊,摔碎在手背上,热得几乎要灼伤人。
      那个傻姑娘竟然替他承受了禁术的反噬,他怎么会不知道?
      逆天者,天逆之。这本不是她该承受的。
      六
      阿离没有死,那一刀是插入了她的左胸口,但是李唯落不知道,苗疆毒女沐千离,是天生右心。
      沐崀说,“阿离,我带你走好不好?”
      阿离望着他小心翼翼的脸,忽的扬起笑来,“好啊。”
      他们像寻常夫妻一样,但平静的表象只维持了三天而已。
      那是第三天,沐崀带阿离去看日出,阿离窝在他怀里,脸色极白,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贪玩,经常溜出去疯,沐崀不让她去,她就腆着脸央求,“师兄......你就让我去嘛,我只玩一会儿!真的......一会儿就好......”沐崀没办法,无奈的伸出指尖点她的额头,“阿离呀......”结果常常是帮忙瞒着师父,有时被发现了就对师父说是他唆使小师妹出去玩,然后两人一起被罚在太阳下站,两个人的脸被晒得红彤彤的......
      阿离笑了笑,细声说,“师兄,我许是再也看不见日出了......”
      沐崀变了脸色打断她,“胡说什么呢?只要你愿意,我一辈子带着你看。阿离,你说好不好?”怀里的人却已没了回应。
      终是没给他一句承诺。
      沐崀只是扬了扬嘴角,小心地抱紧阿离,将她露在衣袖外的一截手腕执起,上面赫然是诡异的紫红色。
      “阿离呀,你怎么这么傻?中了毒又替人受禁术反噬,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太阳终于挣开云端,脱离了束缚。沐崀放柔了声音,“阿离,你看见了吗?太阳升起来了......”
      七
      我是被琉璃谷的医仙百慕捡回来的孩子。
      这个古怪的医仙总是怔怔的看着我,他说,“你长我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你就叫......阿梨吧,梨花的梨......”
      我问他,他的那位故人是不是他喜欢的人。他很生气,罚我分了一整天的干草药。然后又幽幽看着我说,“她是我喜欢的人,但是我不配喜欢她......”
      他这话说的太深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也总觉得挺凄惨的。
      八
      师父让我去找沐崀,那个似乎活在人们的传说里的男子。
      我忘了找了多久,总之是很多很多年。
      找到他的时候,他两鬓已经斑白,脸上爬满沧桑的痕迹,浑身上下弥漫着孤独的气息,他的手中抱着一只白玉坛子,经过多年的抚摸而散发出莹润的光泽,他的背上挂着一只老旧的红木匣子,一动就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声音。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眼里放出光芒,转瞬即逝“你是不是阿离?”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说,“是呀,梨花的梨,阿梨。”
      他低头抚着白玉坛子,脸上有极轻、极柔的笑,“你不是她,阿离在这儿......”
      “前辈。”他像是没听见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接着问,“着世间最阴狠的毒......是双生殿吗?”
      他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我,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的说,“不,最让人生不如死的,只不过情之一字。”
      “情?”我念叨着这个字,回过神来,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恍惚间,似是听到一声叹息似地轻唤,“阿离呀......”语调软绵绵的上扬。
      是阿离,还是阿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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