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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奈何人面花见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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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女很想去与风行舟相认,可一抬头看到他与温柔恩爱如蜜的样子,心头便有些泛酸。
也许他从不曾记起过。她想,可我从不会忘记。
她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悄悄抹干眼泪,装着若无其事的走过去,问:“大哥哥,你去过敦煌的月牙泉?”
风行舟望了她一眼,也没注意到她眼底的微妙,说:我小时候本来就是在敦煌长大的。那时我和师兄经常去月牙泉里采七星草和抓鉄背鱼。
白衣少女身子不自禁的微微一颤,小心翼翼的问:大哥哥,那你以前在月牙泉钓鱼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呢?
风行舟茫然的摇了摇头,有些事,太过久远,又或者原本微不足道,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白衣少女只觉眼眶有些酸涩,仍然的不甘心的又问:那你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吗?
风行舟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倒没觉得白衣少女是意有所指,更何况少年之事,谁又能记得几多。
温柔似乎听出了白衣少女话中的隐意,可又觉得不像,眼前这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又怎么可能与风行舟有什么瓜葛。
何况风行舟自来大宋之后,自与温柔相识相爱,又经历过很多事,直到这三年因为温柔的病情所误,几乎从未有余暇回去敦煌,温柔可以肯定风行舟是不认得眼前这个白衣少女的。
可是她做梦都不会想到,风行舟与眼前这个白衣少女的相识,也不过是小时候的一个偶然。
白衣少女好生失望,不过又一想昔日之事,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
她终究是释怀了些,又问:我听说七星草和鉄背鱼一同煮着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呢?大哥哥,这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敦煌的确是这么传说的。那时我和师兄抓了好多鉄背鱼,就一起拿到集市上去卖,想换些日常用品。师傅经常告诫我们,人活着,总要学会自食其力,这样才可以体会到生活的艰辛,为人的不易,才知道怎么去尊重别人。说起来当时那鉄背鱼是很不好抓的,我们拿去卖的时候,好多人来买,都说吃了能长生不老。于是后来我们就不卖了,都带回去给师傅吃,师傅又要我们吃,我们吃了好大一碗,都撑得走不动路了。躺在床上,我和师兄觉得师傅吃了鉄背鱼,肯定可以长生不老了。可是……可是……这全是骗人的。
风行舟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惆怅和哀伤。
温柔静静地听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风行舟的脸,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已被风行舟流下来的泪水给打湿了。
姒小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忧伤。
风行舟忆往思怀,满腹哀伤:吃了那么多鉄背鱼,只以为能长生不老,没想到全是骗人的。先是师兄去了大雪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又是师傅,他为了修炼敦煌……的武功,还是离我们去了。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温柔心里一阵酸痛,柔声说:大哥,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还有柔儿吗?柔儿永远会陪在你身边的。
白衣少女本来想说还有我呢,可想想觉得不妥,便没有说。
她忽然有些懊悔,是不是不应该问这些的。
风行舟长长吁了口气,垂头满目深情的望着温柔,苦笑着说:柔儿,让你担心了。放心吧,大哥没事,只是触景生情想到了而已。
他们洗漱之后,风行舟不再抱着温柔,三人便一起沿街往前走去。
白衣少女有意无意的往温柔瞟去,也试着通过风行舟来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她虽然才十五六岁,但身材高挑,带着一股难掩的野性,这时和温柔比起来差不多已是并肩了。
他们走过一个路口,看到一个早餐摊点,远远的一片白雾腾腾,白衣少女喜滋滋的叫了起来:看,那边有早餐吃,我们去那边吃点吧,都好饿了!
这是一家西域疆人开的露天面食店,一对老夫妻带着年轻儿子儿媳都在忙碌着准备一天所需要的食材。
由于天色尚早,此时店里也就两三个赶早的客人。
风行舟三人走过去的时候,年轻媳妇连忙前来热情地招呼。
三人找个桌子坐了,白衣少女瞧着风行舟怪怪的说:大哥哥,你请客是吧?
风行舟淡然的说:行啊!
白衣少女更加得意,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四处乱瞅,嘻嘻笑着:那就好,不过请我吃什么呢?
风行舟就怕她这副德行,没好气的说:这一大清早的也没什么美味,不如就吃面吧?
少女感觉很失望,但很快眼睛里浮出一丝狡黠:那也成吧,没钱只好吃面了。老爷爷,就吃面吧!
随后风行舟点了碗牛肉拉面,温柔则要了碗刀削面。
问白衣少女要吃什么面,她就说也就牛肉拉面吧。
老大爷应了声,就吩咐儿子热哈曼准备拉面。
热哈曼抓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面团,取了一把弧形面刀,然后刷刷刷的就削了起来。
只见他出手如花,那柳叶面雪花片似的落在烧开水的锅里。
白衣少女看得口瞪目呆,这手法也太娴熟了吧,这要是削在人身上,那还不把人削成片片儿的?
她一颗小心思胡乱想着,只见热哈曼又揉起一把面团拉拉扯扯起来,同样是手舞生花,那一团面被他拉得跟一条条丝线似的,煞是好看。
很快,三碗面上来,热气腾腾的肉香味四溢。
白衣少女凑近闻了闻,啧了一声:嗯,好香!
风行舟和温柔相视微微一笑,便各自吃面。
温柔据说是岭南温家的人,以岭南人的天性来说,是不大喜欢面食的,但不知为何,温柔却不喜吃大米,反而热衷于吃面,就如同与风行舟一样天生就有的性质。
借别人的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就叫缘分。
所以风行舟认识温柔的第一次,据说就是从一碗面开始的。
白衣少女见他们只是埋头吃面也不说话,只觉老大没趣,只好撅嘴端过碗来,又夸张的陶醉样的闻了几下。
见还没能惹起风行舟和温柔的注意,又失望下来。
吃了几口面,忽然大声说:嗯,这面味道真好。快吃吧,吃完了面我们就回家去!
然后她也不顾形象大口大口的吃面,而且心安理得的还啧啧发响。
风行舟和温柔愣了一愣,还没完全明白她说的“我们回家吧”中的“我们”指的是谁。
吃了几口,见他们都不动筷子望着自己,白衣少女诧异着说:怎么,不好吃吗?我觉得还不错啊?吃吧,味道是慢慢吃出来的,这就好比认识一个人,慢慢认识久了就觉得一个人好不好!
二人面面相觑,这哪跟哪啊!
他们忽然觉得这小女孩简直就是一个小妖精,令人发指。
还是温柔淡淡说了句:大哥,吃吧!
风行舟迎着她微笑了一下。
风行舟又懵懵懂懂似的还没醒过来,说:不过也不对,我认识我哥哥那么久了,他对我们也很好的,怎么这一次就变了,竟然……竟然要我们和他那个,也太恶心死我了吧!
风行舟终于“噗”了出来:你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
白衣少女抬头望着他,神色有些迷离,又有些怪异,忽然悄声问:大哥哥,你有没有看过一朵长着人脸会笑的花?”
风行舟想都没想,回答:没有!
待话一出口,似乎觉着她这句话像面条一样值得咀嚼,又抬头问:什么人面花?
白衣少女见他问话了,马上来了兴趣,两手不觉比划起来,说:就是像这么大,这么一朵长着一张人的脸,有眼睛有嘴巴,还可以像人一样笑的那种人面花。
风行舟愣了一愣,好像没听明白她的话,随即笑说:小丫头又在胡说是吧?你要说人面猫我或许会信。
他却没注意到,温柔听到“人面花”的时候,神色就有些异样了。
白衣少女白了风行舟一眼,嗤之以鼻:就知道你孤陋寡闻,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说完钳了一根面塞到嘴里,用力一吸,“哧溜”一声,面条一下子被吸到嘴里去了。
温柔忽然淡淡的问:人面花,不就是三色堇吗?
白衣少女望着她一愣,她哪知道人面花还可以叫三色堇。
温柔又解释说:因为这花有、三种颜色对称地、分布在五个花瓣上,构成了人面的图案,形同两耳,两颊和、一张嘴,所以也叫做人面花,但据说这种人、面花极难培养,物以稀为贵,所以也就、特别珍贵的。
白衣少女听着她说几个字就微微一顿的显得有些疲累,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毫无新鲜感还觉得不够兴奋:原来这就是人面花,可我看到的那朵人面花它是活的,会发出笑声。
你真的看到,花会笑?温柔见她不像是胡说,语气也严肃了些。
姒小敏说:骗你们干什么?不但会笑,而且还会吸人血,真是太恐怖了。
温如喃喃自语:难道传说中魔道的魔花真的出现了?
风行舟一时还没明白:柔儿,你说什么?魔道的魔花?
对于这些他还真没听说过,白衣少女也无比惊讶的望着温柔。
温柔说:我在某些书上看到过有、这种会笑会吸、血的人面花,而且还传说、是黑暗魔道的神花。
她后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只要这种花一出现,便是预示着黑暗魔道的圣君即将孕育出世。
白衣少女惊恐万状:是的,就是这种花,好可怕啊!我到现在都还以为是做梦……
这种花只、是传说,现实中、是没有的,你在哪里看到的。温柔又问。
白衣少女说:我真的看到了。
她想了想,又摇摇头,像是既惊恐,又痛苦:我说不出来,这好像在做梦一样,只晓得在一座山里,我看到那朵人面花在对着塔言罗笑,然后塔言罗仰头便倒了,然后那人面花就将他的血给吸光了,当时我真吓坏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越说越害怕,显然当时被吓得不轻。
风行舟问:塔言罗是谁?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神色中满是惊恐,脑海中仿佛还有那诡异的笑声萦绕,吓得她跳起来就要跑:我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一叫,惊得旁人连连张望。
温柔连忙说:快让她安静下来。
风行舟反应极快,在白衣少女转身的一瞬间,便点了她的穴道,使得她晕睡了过去。
风行舟便将她扶着挨自己坐了,又问温柔:柔儿,这……怎么办?
温柔说:就先让她这样、安静下来。书中早有说过,一朵人面花,一笑、天下杀。这杀不光杀生,还有煞气。所以听了它的、笑声,如果不加以、克制生者入魔,最后疯魔成为……傀儡。
风行舟不觉吸了口凉气,说起来还不觉得,但一仔细想可谓细极思恐。
温柔只说生者入魔,而死者则被吸光鲜血,成为孕育魔道圣君的养料。
当然,这鲜血也是有区别的,普通人的鲜血只能成为人面花的营养,而要孕育魔道圣君的元婴则需要“苍梧之血”。
所谓苍梧之血,则是人道修行武者到达最高境界之后,所形成精气血的进一步提升,也就如同返老还童之能。
只可惜人类由于所掌握的修行方法存在偏差和歧义,以至于哪怕拥有了“苍梧之血”,却也不能达到返老还童,乃至化羽飞升之能。
这些风行舟当然并不知道,但温柔却知道,她这一连着说话,颇为费力,因此脸色便变得苍白,气息也极为短促。
风行舟连忙探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心,输以内力抚慰,待得片刻温柔才舒缓过来。
柔儿,这些可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你可不要多想了。风行舟说。
温柔摇了摇头,歉意的叹息一声:大哥,又让你担心了。其实……这件事只怕很、严重,只是……唉!还是先解了她的穴道吧。
有些话她又不能明说,这事关很多隐秘,她是无法告诉风行舟的。
风行舟便解了白衣少女的穴道,白衣少女醒转过来,微微顿了一下,望着风行舟问:大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风行舟说:没什么,你可能是累了些,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白衣少女摇头说:不,不是幻觉,我清楚的知道,自从那个死道士来了之后,我哥哥就变了,变得好恶心,他想要学什么……什么神功,就要抓我和姐姐……都是他,带坏了我哥哥……
白衣少女说着又激动起来,忽然一把抓住风行舟的手,又说:你是一剑穿七雄,你去把那个死道士杀了,好不好?
她说到这里时,整个人忽然又像泄了气一样软绵了下来,跟着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哭了起来:他是我哥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呜呜呜……
这一变故令得二人惊诧莫名,就是旁边的客人都转眼奇怪着望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也不知从哪个巷子里歪头歪脑的走过来一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