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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打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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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电梯的陆小泉杵在原地,收不拢的心将脑子胡乱搅了一通。楼层数,她没按下,任由门将她封闭在密闭空间里好长一会儿。昏沉的陆小泉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涂了层银光粉的楼层按钮。
心绪,时而安静蜷缩,时而激烈喷张,像个不安分的涌泉口。
由于林琛的问话,陆小泉开始有所察觉,自己到底再做些什么。原以为计划满满,想法盈盈,实际上全是空的,一副空壳而已。一言以蔽之,她成了林琛,或许更甚,更加可笑。
不过是个,看似有计划,实际通盘空想的人。
由于时间晚了,酒店也没什么客人,陆小泉浸在电梯里不下五分钟。顶着发胀的脑袋,她按开了电梯门,打算再去前台买两瓶酒,再次一醉方休。
或许人生就是有注定一说。
刚出电梯门,林琛那辆停在大门口的小皮卡便入了陆小泉的眼。陆小泉微微一怔,呆愣在了原处。
她错愕。
乌黑的玻璃窗的内侧,林琛想陆小泉想得入了神。玻璃窗的外侧,陆小泉望着看不清里边的阻隔,不禁对晚上林琛的几席话,做了回想,回味,以及猜想。
陆小泉没直接上前问原因,因为没有必要。她转身,走进电梯里,按下楼层三的钮。
毫无犹豫,酒也不打算再买。
*
当夜,许久无梦的陆小泉做了个梦,在她不安稳的睡眠里。她梦见了姜昊,他身着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炭灰色细条纹西装,姜昊淡淡地笑了笑,与她说:“小泉,我回来了。”
陆小泉咋舌,伸手的那刹那,姜昊却又化作一团烟雾,灰飞烟灭在她的眼前,一丝灰烬也无残留。明明距离不远,仍还是抓不住。
陆小泉受不住地抱头蹲身,下一秒,传进耳畔还是姜昊的哥哥姜深的声音:“是他,虽然烧得干黑,但手上还带着那块手表……”
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顷刻间被倾盆而下的大雨浇灭,逐渐,眼前如同被蒙上一层薄雾,白茫茫的,像行走在雪里,举步艰难,呼吸也不能沉稳顺畅。陆小泉坚持不下,重重地,摔趴在冰冷雪地。
接着,只见一双沾了泥又沾了雪的运动鞋,深一脚浅一脚,缓步走近,走得稳稳当当。
睡梦中的陆小泉打了个惊颤,一瞬间惊醒。什么逻辑,怎么会无缘无故牵扯到林琛身上去。她努力撑起发软的身子,靠在床头歇息。受到惊吓而冒出的汗沿着发际,一直往下滑,时隐时现,携带略略痒感。
缓和下来的陆小泉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滑开来看,七点四十二分。
不早不晚。
晃动两下热水壶里的水,声音闷闷低低,看来只剩一个底而已。陆小泉吁出一气,把剩余的水全倒进杯子里,加上最后滴入的那滴,不到二分一。
昨晚自从回到房里,卸完妆后便什么事都不想做,她静坐在床上许久,最后在恍惚间入了眠。睡得不能安稳,整人飘忽不定。
洗漱完,陆小泉在赠送的茶叶和速溶咖啡中选择了后者。
赠送的东西果然靠不住,味道淡到极致,像喝杯有咖啡香的白开水一般。陆小泉捧着咖啡,置身在拉开一半的窗帘后头,不疾不徐地喝完它。后来无趣地刷了良久手机,等起身去卫生间时才发现,转眼,竟九点钟了。
卫生间的灯光总是照得皮肤精致,陆小泉抬手,沿着眼角,顺到眼尾,将一圈黑眼圈,从头到尾抚|摸了一遍。除去前日晚上的不眠,这几日都睡得比上班的时候好。可搞笑的是,黑眼圈却宽了,而且越来越宽,宽到快落在她的颧骨上了吧。还有左眼角下边的那一颗,几乎可以忽略的痣,似乎也变明显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这一切,都变得明显了。她拿过粉底,随意打了一层,想着,至少掩盖一点发黄的肤色。
除去来之前修得整齐的眉毛,眼妆与唇妆,她完全不想再动,几乎可谓素面朝天。毕竟兰行,是个她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也是个她不必要掩饰的地方。
走到落地窗旁,陆小泉拉开剩余的一半窗帘。恰巧是这一拉,俨然拉明了她昨晚的几分猜想。
林琛坐在车内,撕开昨天陆小泉送他的薯片,一面嚼,一面不时往酒店正门眺。他在等,等那位不知道能不能等来的人。薯片是烧烤味的,是陆小泉随手拿的,但薯片的基调味都重,吃起来,在林琛眼里,统一划分为油腻味,所以有没有口味,对他来说,都是无差别。
陆小泉下楼的时间是在楼上看见林琛的车后二十来分钟。二十多分钟里,她打转在房间里,捧着泡满刚才没挑中的赠品茶。
她走到林琛的车旁,开了车门。起先四目相对,然后下移,移到林琛手里的薯片。
陆小泉说:“不是说不吃。”
一时没能反应的林琛“啊”了一声,好久后才意识到陆小泉说的是什么,他一笑说:“买都买了,总不能浪费了吧。”
正当陆小泉要跨坐进去,后头不断飘来的浓厚生姜味令她微微一怔。她侧过脸,之后便是被后车厢里,那用袋子包裹得好的两大袋生姜着实吓了一跳。
“你买那么多生姜干什么?”陆小泉问。
林琛笑了笑,然后望着今日看上去疲惫许多的陆小泉,关切地说:“昨晚没睡好吗?”
陆小泉眼前准确晃过昨晚梦里那双带泥的运动鞋,她不由地垂下眼皮。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试图在心中自我强调。昨晚的梦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昨天一整日和林琛在一起,所以才会将他糅合进她的梦里,只是这样……罢了。
“还可以,今天没化妆而已。”陆小泉轻描淡写,然后跨过车门,坐了下来,关上车门,依然没有任何语调。
她问:“你怎么来了?”
即使这问话十分明知故问,陆小泉还是呈现给林琛一副“我在等你回复”的模样。
早晨恹恹殃殃的太阳光洒在林琛的左肩上,他半启着唇,明显想说,但心底却又想打马虎眼过去。
为什么?
为他龙卷风式狂卷而来的爱恋。
林琛欲言又止了许久,直到陆小泉清了一次嗓子。陆小泉拉过安全带,扣好,说:“哪里好玩就带我去哪吧,工钱是包一天的饭。”
接收到台阶的林琛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薯片轻扔到陆小泉怀里:“剩下的你包。”
剩余半袋多的薯片在早晨只喝了杯咖啡的陆小泉手里仅存活了几分钟之久。前头路况不太好,车轮碾过凹坑,猛地打了个颠簸,后车厢霎时实在地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陆小泉不由回过头去,透过不太清晰的玻璃,瞧见后车厢内其中一大袋生姜翻滚到了车尾,另一袋能坚守岗位的也逐步支撑不住,不断向下滑去。
陆小泉回过头,将吃完的薯片袋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然后一直攥在掌心里。直到手心开始被四个角隔得发疼,她才有找位置先放下的意识。
离她最近的,能装东西的地方便是前头的储物柜。
陆小泉没多想,直接打开。
柜子被塞得满满的,什么都有,发|票、cd、钱包……林琛真的就是个未成年孩子。他不懂得收拾,无论有用没用的东西,一概不扔,一股脑地全塞进柜子里。
想到这里,陆小泉的脑海突然闪过姜昊的影子。姜昊和她较为相像,许是工作遗留下来的强迫症,姜昊会将自己的东西叠放得整齐,然后顺着她的意思,将俩人各自的空间划分得一清二楚。
不会不好,就是多了份情侣之间不必要的生疏。
陆小泉轻摇了下头,然后继续掏出柜子里东西。打开车用电台的林琛没注意到陆小泉的一系列动作,他静静地开车,嘴里偶尔随电台播放的音乐哼上几句。
取着取着,忽然一本厚厚的牛皮纸面本子进入陆小泉的视线范围内。封面被用黑色水性笔写了“林木林”三个字,字特别丑,非常扭曲。
以往比喻难看的字会说,字如蚯蚓,可说起来,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连蚯蚓字的美名,都难以挂钩。
陆小泉晃晃手中的本子问:“林木林是谁?”
林琛侧过头一看,惊讶地问:“从哪找到的?我找好久了。”
“前车柜子。”
林琛一下子恍然,哈哈笑了两声:“我还想放哪去了。林木林,木林是我啊。”
所以前天婆婆的“小木”并未叫错?
陆小泉不解:“你不叫林琛?”
林琛笑了笑,伸过手调低了电台音量。他说:“我爸没读过书,没啥文化,自己名字‘林耀’都不太懂得写,怎么懂得给我取。林字简单,就想到把林字拆开。林琛这名字是我师傅取的,说是木林太敷衍了一点,就建议我爸帮我改名。不过还是留了木字在里面。后来我爸可能觉得取得比他好,后来落户口的时候就改林琛了。”
林琛说到一半,蓦地停了二三十秒钟。
“他还没走的时候,有时候还会叫错,毕竟叫了快十年了……我其实无所谓自己叫什么,林木林也好,林琛也好,反正就是个代号,只要叫的人知道那人是我就行。”
“这字不是你写的吧。”陆小泉问。
林琛嗯了一声:“我爸。”
陆小泉移回目光,本子上扭曲的字体似乎变好看了一些。
正欲翻开本子的陆小泉忽然听见林琛说:“其实咱俩名字挺有缘的。有泉的地方,旁边绕的都会是树,都是木头,所以……”说到这里,林琛嘿嘿地坏笑了两声。
陆小泉横他一眼,淡淡说:“济南趵突泉,旁边没有树。”
“那是个例。”林琛说,“况且你一点都不像,你更像……”
山林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