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46、第 46 章 炫

　　姜深开门前再回头看了陆小泉一眼，隐隐约约有什么预感。

　　门吱呀拉开，浑身绷紧的林琛立即站了起来。
　　对于俩人，对方都是不相熟的陌生人，有点儿疑问，可又是不知从哪儿敲出一个突破口。就这样默不吭声，莫名地对瞅了几眼，最后是姜深先移开眼神。他看向许婧瑜，说：“走吧。”
　　许婧瑜点头，起身，扭过脸去，顺口与林琛交代道：“那我们先走了，记得别让她再乱来。”
　　一种习惯，林琛老实地点了头。

　　慢慢踱步到电梯口的时候，一径沉默的姜深终于开口，他停了步伐，却没有按下电梯按钮的想法。许婧瑜也照他一样，不动。
　　有啥心思，几年交往几年夫妻的情感，大致抓得准些许。

　　等了有一分钟时间，姜深才按下下楼的按钮键。他吁了一口气，朝身旁的许婧瑜问道：“小泉是不是有打算离开杭州的念头？”
　　“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遮掩，仅仅反问，话音幅度有所波动。许婧瑜什么脾性，姜深虽然平时对这种细微之事不太灵光，但也不至于啥都听不出。他瞬间清楚，自己没猜错。他就势又说：“看来……走了应该就不会回来了。”
　　“不好吗？”
　　“挺好。早些时候就觉得她把自己压太紧。”

　　姜深挡住刚开的电梯门，等着许婧瑜先进门。开门关门的小刻，他嘴巴未停，时刻还念着：“倒是我。这两天，总会想起以前和昊子下棋，输了之后找小泉小酌一杯的时候。哎，别人总说，老了就容易回忆以前……是老了，特别是看到广宇拿昊子那把宝贝玩具枪，‘突突突’叫的时候。之前啊，偷偷摸摸的，现在啊，光明正大地耍了。”
　　“还有你说，昊子留咱家的那只王八，这下是真要我们照顾一辈子了。以前食粮他俩还有点良心会准备，现在……就算我鱼肉猪肉没剃骨，喂一大把猫粮给它，都没人来管了。这千年王八呀……不知道咱俩养不养得活？”

　　听着姜深杂碎的唠叨，许婧瑜笑了。她伸手，一把抓起姜深的手腕，看着掉了一颗袖扣的袖子说：“看不出你最近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你啊……是想弟弟了，还是真想以前的日子。”
　　姜深苦笑一声说：“可能……都有。”
　　“别再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乌龟能不能活得下来我不知道，人，必须给我好好活。”许婧瑜放开手，压低了声说，“回去好好想想，我买给你的袖口，你掉哪了！”
　　姜深抬手腕，挑眉，食指拇指拭过原本扣着袖扣的袖子上，然后突然回想起方才病房口见到的男人，问道：“对了，小泉病房口的那人是谁？”
　　“表弟。”摸爬滚打在职场上，许婧瑜大大小小的谎撒习惯了，现在遇见不想多说的事，啥都顺了嘴，说起来，也能面无表情。
　　“没听你们提起过。”姜深说。
　　“关系……很远。”许婧瑜答。

　　姜深长长地“嗯”出一声，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不是毫不疑惑，十足坚信，只不过没什么不豁然的，终归关系会逐渐变远，参与太多，没太多的必要。

　　＊

　　医生过来病房告知，陆小泉的手术被安排在周五晚上八点。医生笑说，病房不紧，可直接住下，依她是医院老员工，匀她福利，享受折扣优惠。
　　陆小泉听完，没推托。

　　三天等待的时间，陆小泉本着娴静又宅的本性，安份守纪地窝在被子里头，前前后后，重温大学时期看过的，三毛的两本散文。一本梦里花落知多少，一本撒哈拉的故事。
　　顺序，确实是反着来看。

　　有书，有床，持续阴天，无风，闲适，安静。对于陆小泉来说，此刻时光，万分难得。
　　林琛好动，心静不下来，一旦静不下，话就多，扰得陆小泉啥事都做不了。被念叨几嘴后，他自认乖巧地打转在病房内。百无聊赖，晃来晃去，而摇动的身影并不比多话时好过多少。
　　直到，陆小泉沉了脸，面色简直凝重到了极致。
　　神经虽然大条，但与陆小泉呆久了，察陆小泉的言，观陆小泉的色这一点，林琛还是勉强能行。当天下午，林琛笑着说：“我回餐厅工作去了。你晚上想吃什么，发给短信给我，我给你准备。”
　　陆小泉点头。
　　而后，林琛准时饭点出现，准时饭后消失。菜色每天换着来，有鱼有肉有菜，没一天重样。唯独一点令陆小泉奇怪，自打她住入病房，烈性的姜一丝都不曾再出现她的眼前。

　　手术当天的早晨，许婧瑜前来进行“最后的慰问”，带着依旧随意挑买的花束。她来的时候，杨超翔凑巧刚到病房口，他亦是过来“慰问”，顺带附加一层信息通知，以及术前的自我沉淀。

　　杨超翔说：“陆姐……你的手术……阮院长让我接，可是……”
　　陆小泉轻笑说：“没什么可是，这是好事。”
　　杨超翔低下了头，远比患者更加变扭。他接着说：“不担心出问题吗？”
　　“我现在可是你的患者，你不该问患者是否担心你技术。”陆小泉嚼着许婧瑜帮她削成块的梨子，口齿略微不清说，“你需要保持你的职业性，太过却弱不是件好事。”

　　由于陆小泉病假，昨天，杨超翔应阮院长要求，赶鸭子上架，随了台小手术。手术成功，没任何问题，手术台上他并非如此纠结。本质上，能力是有的，无非是一想，不熟悉的动作要搁到熟悉的陆小泉身上，心下难免又开始急乱，鼓，敲打得咚咚发响。
　　碍着许婧瑜在场，杨超翔也没好意思再多说，最后以简单的询问陆小泉身体状况几句为结点。

　　待杨超翔离开，许婧瑜毫无掩饰笑出了声。她说：“你知道吗，以前姜深说过，你和我若不是遇见他们兄弟俩，恐怕真是单身过完下辈子。听上去是像是自我吹捧，但有些时候还真不得不承认，咱俩有时候嘴巴确实太刻薄了一点儿，该改改了。”
　　“我不改。”陆小泉说，“你回去与姜深说，这是允他们男人一个表现气量的机会。”
　　许婧瑜笑着拍了下蓬松的被子，以示抗议，不过嘴上承认道：“我昨天和姜深小吵了，因为安排广宇上幼儿园的事。他让我别把工作时候的那幅样子带回家，他说，决定是要俩人一起，不应该全权由我拍板，毕竟他不是我下属。”
　　陆小泉点头：“我同意。”
　　“你胡乱同意什么呢，等你生了娃之后就知道了，家庭生活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娃不容易生，家长更不容易当。真后悔了我！怎么就没考虑晚点儿。现在回头想想咱们父母，恐怕真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幸福……”

　　说到这里，虽然陆小泉没任何表态，但许婧瑜还是自行断了尾，转了话题，说：“对了，我给你买了花，可别再可怜兮兮地念叨没人送你花。”
　　“林琛告诉你的？”陆小泉抬眸，问。
　　许婧瑜憋着笑，没正面回答：“够寒酸的，一束花都没人愿意给。”
　　陆小泉向上翻了一白眼。真亏林琛，又被许婧瑜损了一道。

　　她歪着身子，手掌托着沉重的脑袋，一言不发地望着正前方桌面上，许婧瑜硬塞进玻璃瓶内的花。直到入了神，直到双眼迷离。恍惚间，陆小泉似乎回想起些什么。她轻轻笑着补了一句：“我无所谓，反正在另一个地方，有很多人会愿意送我。”
　　也不知由此话联想到了什么，许婧瑜顺着陆小泉的后话，笑着感叹了一句。她说：“感觉你之后会过得很好。”
　　“我也这么觉得。”陆小泉淡淡笑了。

　　＊

　　下午，五点半，林琛每日提着晚饭推开门的时间。

　　明明十分忙碌却能一屁｜股坐到天黑的许婧瑜刚离开不久，静听她唠叨一下午家事到疲惫的陆小泉，打了个哈欠便睡下了，此刻正既昏睡之际。
　　窗外景观灯陆续亮了起来，一片亮堂的夜景弥补了一整天阴郁带来的压抑。
　　受了多日闲适的影响，平日里睡眠质量并不好的陆小泉这两天养成了累了就能睡，饿就想吃的习惯。入眠无梦，呼吸匀畅。显然，她不仅思想变得不像她，连身体都开始脱离。
　　许婧瑜说得没错，她变了，并且无再进行矫正的欲想。

　　沉睡了一个小时左右，陆小泉才睁眼醒来。病房内除去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剩余的，是林琛攥在手里，不停按动的手机发出的微弱灯光。
　　“几点了？”陆小泉问。
　　闻声，林琛抬眼，迅速关掉手机。一边起身开灯，一边答：“六点多。”
　　灯亮，陆小泉看清今晚晚餐，加了青菜的咸粥。她探身去取粥。
　　“可能凉了，要我找地方热吗？”
　　“不用，还温着。”陆小泉拿着汤勺，搅动了两三下。瘦肉、小油菜，还有若隐若现的几片香菇片。她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咸咸淡淡的味道，她挺喜欢的。“你吃了吗？”
　　“吃了。”
　　陆小泉点了点头，进入沉默阶段。

　　过了小会儿，她说：“晚上手术结束后，你还是回去睡吧，别呆这里。”
　　林琛看着她，冲她笑了笑，说：“今晚会风大雨大。”
　　陆小泉顿了顿，随后轻笑了一声，手继续动了起来。

　　或许吧，或许憋足一天的阴晦真会在一晚上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