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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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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婧瑜从洗手间里走出,见到矗立门旁的姜深,着实吓了一跳。她看了看姜深,再回头看了看陆小泉,擅自读懂什么似的,将香梨递给面前的姜深,抿着嘴,伸手拉开房门。
姜深没能看懂妻子莫名其妙的一系列动作。发着蒙,没缓过来。他低头,盯着手里湿湿油油的香梨,静止不动。
“不坐下聊聊吗?”陆小泉对姜深说。
姜深愣了一下,动了身。他走到陆小泉身边,转交香梨。
“谢谢。”陆小泉接过。
“身体还好吧?”姜深问着话,一边往前走,摆动的手不经意打在床沿边放着的凳子椅背,铁制的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划过,吱呀一声响。声音刺耳,直戳进心脏里。姜深一惊,看了歪掉的凳子一眼,伸手将它拉开摆正,继而顺道落了坐。
陆小泉哧地笑出了声,习惯性地低下了头:“你们夫妻俩,来回的问题就那几个。”
姜深推了推挂在鼻头上厚重的黑框眼镜,隔着略有微微划痕的玻璃,似乎能见到一点鼻梁上被眼镜压出的红印子。姜深继续问:“怎么这么突然?很严重?”
“不算太突然,婧瑜都说过我不下十次了。严重……还好,做个小手术应该就能过。有些东西,明知道不好,就是控制不住。知道总有那么一天,就是不知道早还是晚。”陆小泉说着话,手指无意识性地在香梨表皮上来回地刮蹭。
“难为你了。”
陆小泉心里一紧,抬头。她知道姜深话里什么意思,也许是自己多想,自己过分地咀嚼,但无意间,还是觉得这明明含有感情的话,隐约透露着生疏。或许其实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不过是姜昊在的时候,没那么显然罢了。
“没什么为难,夫妻之间,本来就是需要理解退让。”猜不中姜深是以何身份前来,于是陆小泉的回答便十足官腔,如同个发言人,竭力地不将已泛起的私人感情融入话里。
男人心思没那么多。姜深只觉得陆小泉今天与他说的话,似乎扭捏到变扭得很,少去往常那份熟络的顺口。
头一回,姜深不知该怎么去处理。
“我听婧瑜说,你不住新房,为什么不住?旧公寓那边生活没新房方便吧。”
“是不如那边方便,但住习惯了,屋子设备空间大小比较适合。”
姜深点点头。
“姜昊的生日……快到了。”陆小泉说。
姜深“嗯”了一声说:“四月初。”
“天气会暖和一些了。”闲谈时,陆小泉神色一如淡淡。
姜深抬头看窗户,白白的雾气,看得没那么清晰,只知道,天还是灰沉沉的,有点儿压心。“春节的时候,我们还在讨论,说想把你们的婚礼安排在四月份,天气好,不冷不热,户外户内都很合适。”
听着,陆小泉笑了笑。
不冷不热……和她对对待姜昊的态度一个样。原本是个不错的词语,怎么回想起来,变了个味。说不出感受,微涩微苦,不太痛快。吃了太多姜昊的糖,却连一颗都没给出。
陆小泉终于忍不住了,她抬眸,侧过脸去看姜深。一直不敢回头过去,就是害怕这张与姜昊多分相似的脸孔,一张不过是比姜昊圆润的面容。酸涩涌现,泪水倒流,哽在喉咙尖处。
陆小泉说:“姜深,你是不是后悔将我介绍给姜昊了?”
一瞬间,姜深也被噎住了,静静地呆坐在椅子上。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说不出话来。
陆小泉继续说,说得慢慢的,说得轻轻的,内里动情还是没动情,音调里一丝都听不出。她说:“真的……对不起……发生得太过突然……所以我只能逃。我想过好多天,还是不知该怎么与你们说这句话,或者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话说多了,显得矫情虚伪,话说少了,又太过冷漠无情……”
姜深仍然不吭声,而陆小泉说完这段话后,便也一径沉默下去。
没能抽烟,不能抽烟。心底里的烦杂随之抽离不去,搁在心头间,不停地搅动,搅成糊状,稠稠黏黏。浆糊的好处是能弥补缺口,竭力去粘合破碎的一切,而她心里浓稠的杂质可行吗?陆小泉不知,姜深不知,逝去的姜昊更不知。
陆小泉的话萦绕在姜深的脑海里。
安慰?探望?还是追责?
被感情左右操控着,很容易就逐渐忘记了,他今天为何而来。或者说,一开始就是冲动使然,一开始就不那么清晰。
“没有后悔,你什么都不必说,我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也不是乱来的人。先不说后悔这词是世界上存在最无用的词,若我当真后悔了,那又能怎么办,走的就是走的,难不成身为男人的我,身为他哥哥的我,要向你索取回他的感情,要回他给你的所有吗?很可笑,是不?”
说完,他平视地凝望陆小泉,陷入了沉默。一段沉默,再加上陆小泉的躲闪,无疑令他在短时间内再次做了回想。
昨天半夜,许婧瑜接了通电话,她故意压低了声音,放轻了动作,躲避到房门外接听。姜深了解,不仅因为广宇才刚刚睡下,更因为是对他存着一点儿害怕。可是,他没睡,所以还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了解得清楚。
其实在姜昊的事上,姜深再次被许婧瑜擅自贴上了标签。怪罪不了谁,毕竟罩着一层血缘,担忧,难免的。确实,听到姜昊走的消息,听着老父母俩人的想法,他曾摆动过,同老旧的摇摆时钟一样,摇摆在选择上,卡在执意的父母与陆小泉中间。
任谁都难以公平。
后来听许婧瑜说,陆小泉一溜烟逃跑了,电话里,陆小泉哭了,嚎啕大哭。接连而来的信息,姜深恍然。越过亲情,追溯过往的日子,整合完所有的信息,由衷而言,责备及悔恨,落不下。一条直线就是直线,怎么都无法折弯。
姜昊与陆小泉的相识,是他帮姜昊做出选择,而与陆小泉的相守,是姜昊为自己做的选择。从头到尾,陆小泉都处在被动。
姜深目光向上移动,最后凝滞在陆小泉削短的头发上。
从认识开始,陆小泉就未曾剪过短发。记得去年年初一场聚会上她说过,因为她的发丝太细又太柔,长发时就会服贴在脖颈上,如果剪短了,肯定像戴了泳帽。那时,姜昊含情脉脉地伸手在她后侧的头发上顺上两下,与一如冷淡的她对视了一眼。他笑问,那什么时候才会剪短?陆小泉说,很难受的时候。
现在,是那很难的时候了吧。
过往终了,姜昊始终是未表达后悔二字。依着姜昊往日的笑容,往日存了心思的动作,姜深想想,说真,倒真丝毫不觉得姜昊是留着遗憾走的。严格意义上,平心而论,作为旁观者的他,并无一丝资格。
“你别再多想,好好把身子养了。昊子之前最担心你的……就是身体。”
“姜深。”陆小泉突然发声,许是记起什么。
姜深四处飘散的目光回落回来。
“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相望一眼,陆小泉说:“我打算把新房卖掉,你做这行的,认识的靠谱人比较多……能帮我问问吗?最好……不重新装修。”
姜深静静看着她,又推了下眼镜,点了头说:“好,我会好好帮你找。”
“谢谢。”
*
从拥挤的食堂打饭回来,林琛在病房门口终于碰见了陆小泉口中常提到的许婧瑜,许婧瑜也是,终于能一睹“必然”的真面目。俩人从老远的地方就开始对视,林琛的步伐从大步快走渐渐地放慢。
林琛朝紧闭的病房门看了一眼。
而作为年长者,许婧瑜没起身,只是看着他,然后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搭腔说:“里头有人,先过来坐会儿。”
“林琛。”许婧瑜歪了下头,淡笑着说。
林琛尴尬地点头,尴尬地坐着。
“为什么是小泉呢?”许婧瑜手抱在翘二郎腿的左腿膝盖骨上,一副自然。她一边想着一些有趣的事,一边嘴角咧开的笑容越来越开。她说,“你说……小泉要身材没身材,要温柔没温柔,总对人爱理不理的,嘴巴有时候还挺欠抽。不仅如此,她还不爱煮饭,不爱打扫,不爱理家。除了脑袋好用一点,智商还算高一些,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其他优点。所以……为什么会看上她?”
为什么?
林琛思绪神游开来。等了好长一会儿,他皱了皱眉,一脸为难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一直也没想明白,反正就是喜欢上了。”
许婧瑜依然笑着。
说实话,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人的答案经常意外的相似。姜深问姜昊的时候,姜昊说,不知道,很神奇,认识她之后就有一股魔力引诱他,特别是会陷进她少有的一颦一笑里,难以自拔。
仿佛有些感情就是如此自然而然,并且爱得没什么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