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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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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婧瑜先挂下的电话,等到电话回到屏幕,林琛才吁出那口憋久久的气。
话是说出了口,但照顾这人种事情,他未曾干过,毕竟医院都没进过两三次。
当时老爹林耀脑梗塞的时候是被直接送入icu,而后就是连最后的告别话都未能说成,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再后来,家,剩林琛一个人。潇洒惯了,除了煮饭烧菜,他真不知道如何照顾。
林琛仰头,望着与任何地方都相似的白苍苍的天花板,再次深呼吸了一下,才垂回头,转头踱到陆小泉的病床边上。
陆小泉睡得安安静静,脸色唇色都比方才好得多,眉头也舒展开来。乌黑齐耳的头发全散在脸侧,以往在头发内若隐若现的脸线条,此刻无比清晰。
消失了锐气的陆小泉柔和得出奇。林琛好似习惯了在这种时候去打量陆小泉,一种毫无防备的时刻,陆小泉允他的充足时间。
他仔仔细细地瞧,仔仔细细地辨认,然后便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然后不知是睡不着还是不敢睡下。
这两天的天气不好,阴天,天上没有弯钩似的月亮,于是也没有月光,整片天是个黑乎乎的罩子,压在景观灯灿亮的世界之上。白天的暗灰色已经足够压抑,没想到晚上依旧如此。
*
十二点,医院准时拉下了灯闸,瞬间屋内屋外一个样。
林琛爬上陆小泉旁边空余的病床,右手手掌枕在后脑勺下,目不斜视地继续盯紧天花板。他拿捏不准注意,攥着陆小泉手机的左手都快被手机边给蹭红。
许久,林琛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按开了手机,将陆建成的短信一字一句地看完。
陆建成说,他明天中午回去。至于晶晶,他不会愿意分手。
陆建成短信里的语气十分冷漠,像足了刚开始时候,不愿意太搭理他的陆小泉。
又沉着心斟酌了数分钟,林琛一咬牙,最终还是下床出了病房,手指也再无犹豫地飞快按下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始终未有人接听,林琛没挂下,一直等着,直到自动被移动挂断。电话挂断的时刻,恰巧走到吸烟室门口,心下烦躁的他无意识地将手伸|进外套的口袋中,一摸,发现烟和打火机他竟都带在了身上。
林琛关上门,坐了下来。
记得他与陆小泉说过,说女人抽烟不好,陆小泉还嗤笑,说他双标。其实他曾经也爱抽,甚至有段时间抽得比陆小泉还凶,俩个小时不抽,浑身难受,堪比戒毒。
只不过,后来努力戒了。
抽烟,他是与林耀学的,乡下地方,当时小卖部卖的都是烟丝,乃至于后来他送了林耀一整条现成烟,林耀都不屑一顾,因为抽不惯。
从林琛记事起,休息时间,林耀便会从房间的床底拿出一大麻袋的烟丝,然后坐在家门口的磨豆石上,翘着二郎腿。烟纸在大腿上摊平,从身侧的烟丝袋里捏一点儿烟丝放在上头,慢慢地卷。
卷烟需要技巧,角度,大小都得拿捏得仔细准确。
八岁夏天,林琛蹲在林耀旁边,盯着老爹卷烟抽烟,心一痒,要求抽一口。林耀没拒绝,卷了一支给他。林琛记得清楚,第一口,他呛了半天,但过后残留在嘴里的那种滋味,他喜欢上了。
因为烟,林耀得了脑梗塞。
由烟废物形成的杂物块通不过细小的脑血管,血液难以从循环,一秒钟的时间,林耀晕厥了过去。救护车是卢月打的电话,那时,卢月身上穿的衣服带着一股浓厚的烟味,卷烟的烟味。而林耀手里,还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林琛点着烟,缓缓悠悠地抽,不时地随着呼气低头看一眼手机。他在等待陆建成的回拨。
直至一根烟结束,陆建成那头都未能给他回复。林琛把烟掐熄在烟灰桶上,再度打了过去。此次电话并非无人接听,而是当场被挂断,一通拨打,仅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林琛蹙眉,决心与陆建成杠上。
三次过后,陆建成不耐烦地接起,懒散地说:“什么事。”
“你姐住院了。”林琛抛了直球,在没清楚告知陆建成自己身份前。
陆建成中间做了停顿,而后狐疑地问:“你谁?怎么用我姐的电话?”
“我说你姐住院了,如果还有点良心,现在过来看看她。”
陆建成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单个字“姐”,没有错。他问:“在哪?什么原因?”
“第一医院,胃穿孔,住院部六楼。”
林琛说完,未等回应便挂下电话。对陆建成小小的报复也好,或者可以说是对陆建成的考察也罢。
陆建成听着嘟嘟嘟地占线音,一时没回过神来,呆楞地坐在床沿边,眼神开始迷离。
刚洗完澡出来的邱晶晶站在玄关处,一边看着全身镜,认真地擦拭着她的头发,一边不解地问:“谁的电话呀?”
“我姐。”
邱晶晶怔了一下。
对于陆小泉,邱晶晶都无法用言语清楚地描述自己的感受。陆建成虽然口头什么话都没说,但两三日来,他不仅没再找过陆小泉,并且是绝口不提,当中俩人发生的事,她似乎能猜到些,毕竟最开始会来杭州,就是因为她。
邱晶晶偏过头去看陆建成,陆建成恰巧也望着她。
她唇红齿白的,黑色长直的头发沾了水,滴滴答答,一下一下的,浸湿胸前的一块衣服。本就白皙的肌肤在泛黄的玄关灯照耀下,更显滋润透彻,像极了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争先恐后出现的维纳斯,光滑细腻,略显唯美诱人。
陆建成承认,他和所有男人一样,拥有最初的肤浅。最开始见到邱晶晶时,他确实是被她姣好的面容所吸引。陆小泉的问题,几天内,他不愿意静下心来去剖析,有些许恐惧,害怕陆小泉所说的,就是事实。他存着她漂亮,她对他还不错,她应该是真心的,选择了相信,信她,也信他自己的眼光。
俩人对视了有段时间,忽然陆建成起了身,他说:“我出去一趟,你先睡。”
邱晶晶问:“你去哪儿?”
陆建成说:“没去哪,你先睡吧。”
俩句话,有相同重复的强调。这也是陆建成第一次对邱晶晶有所隐瞒,一种脱口而出,不自觉地隐藏。
邱晶晶默不作声地目送着陆建成开门、关门、离去,然后默默地捏紧了手上微微潮湿的毛巾。毛巾还不够湿,拧不出水来,可她对陆建成的心,似乎逐步难以言喻,逐步地浸泡进浑浊的水里。
*
陆建成沿着街边走,瞧不透的想法使得他没法立刻前去医院,他快走了几步,而后缓了几步,踌踌躇躇,停停顿顿的来回良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在不知名的街道上,迎面吹着冷风,使得额头冻得冰凉,耳朵通红。
毕竟过去的漫长岁月里,能使他拉下脸皮,一直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坐等在病房口的林琛耐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逐步发了酸。过太久了,陆建成至此都还没来。林琛按亮手机,看看是否有开小差时候错过的信息,再顺道瞅了眼时间。
耐心在消磨,感情也是。
等到林琛打算起身,一抹黑色的身影晃动在电梯口边上。林琛盯着陆建成一边探头探脑地慢慢走近。他直立起身,吼道:“这里。”
陆建成闻声撇回目光。
“陆建成?”
陆建成没应答,一双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琛。
相互的无言。
片刻,已发红了眼的林琛挥起拳头,朝陆建成的左脸狠狠打了一拳。面对挡不住的暴力,陆建成未能禁住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他抬手,柔住脸颊猛然抬头,诧异之下携带着愤怒,吼了一声:“神经病啊。”
林琛自知他这一拳打得莫名奇妙,亦是出师无名,可事实证明,一拳过后,他是瞬间畅快淋漓,不想管也管不住多做解释,只说:“小泉睡了,你进去看着吧。医生说她睡一觉就能醒,暂时没什么大碍。”
一头是些许的理不清,一头是些许的奇怪。陆建成压下怒火,恶狠狠地瞪了林琛一眼,然后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依靠着走廊并不亮的灯光,他还是见着睡得平稳的陆小泉。
说不上心下何许感受,陆建成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他在黑暗中望着陆小泉看了有几刻钟,不知看出了什么,又或是什么都没有看出。
“太难看了……真的太难看了。”他侧着头,视线飘忽去了窗外,声音稍有起落。
他冲陆小泉说:“我还以为你过得有多洒脱,总是一副微言大义的模样。成天伪装得多幸福,有什么屁用。过得不好就是不好,想找人靠着就找人靠着,矫情能当饭吃?虚伪。”
“其实我真看不惯,每次都让我跟你步伐,还说什么为我好。姜哥也好,昱哥也好,你自己都绕不清自己的生活,凭什么管我。”
他碎碎念着,从头到位地损,从头到尾地嫌弃。他将过去斑驳不清的日子里,对陆小泉所有的不满一一拖了出来,把一切怨一切恨,无论是好是坏的心情全化在此时她听不见的唠叨里。
“但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你还是对的。”
“如果可以,回去看看爸妈,他们还是问起过你的。别太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