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38、第 38 章 舒

　　心不在焉地跟在李主任和刘主任屁｜股后面巡了整层楼的病房，所有病人的病情，陆小泉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
　　刘主任大致也看出陆小泉的满不在意，但毕竟都不是她经手过的病人，敷衍了事也是常事。他一撇嘴，没追责，就这样过了。

　　完结巡房，陆小泉脚下一溜烟，躲进楼梯间点了支烟抽了起来。
　　也打算开点小差的陈争一推开门，见陆小泉，着实吓了一跳。他瞪着那双不符合男人阳刚标准的大杏眼，说：“你怎么在这？”
　　陆小泉瞅他一眼，不作声，继续不紧不慢地嘬着香烟。

　　“你不是戒烟了，怎么又开始抽了？”
　　“我何时说过我戒烟了？”陆小泉语调平平。
　　陈争噎了一下。是没说过，但近一年半的时间里，她没有躲来楼梯间，身上嗅不到烟味，甚至不曾看到以前经常能见的，口袋里若隐若现的烟盒，所以，他擅自认定陆小泉戒了烟。
　　“酒呢？戒了吗？”抽了好几口烟后，陈争蓦地问。
　　陆小泉直说：“不戒，烟能戒，酒不想戒。”

　　“你生活过得真糙。”陈争嘲讽道，“晚上请你喝酒，赏脸不？”
　　“安什么心？”
　　“做不成朋友，而且也快做不成对手了，所以我想，酒友应该还是能做的吧？去不？给个准就成。”陈争抖了下烟灰。
　　想起下午五点的手术，再想起会等她的林琛。陆小泉扔下快抽完的烟，脚踩在上面滑了一下，烟立刻熄灭。她蹲下身捡起，扔进陈争身边的垃圾桶，说：“不去。”开了门，关了门。
　　陈争仰头，嗤地笑了一声，淡淡地说：“还真敢拒绝。”

　　＊

　　巡房时间早，林琛帮她准备的早点等到快十点才顾得上吃。杨超翔进门时，陆小泉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啃面包，一边在电脑上“啪｜啪”地打着字。
　　“今天买早餐了？”杨超翔说。
　　陆小泉愣了一下，而后应了一声“嗯”。
　　“今天下午……”
　　“你跟着。”陆小泉抿嘴，“四点的时候吃点东西，结束出来可能会有点晚了。”
　　杨超翔点头，照昨天，把鸡蛋又卡进笔架上，说：“下午吃。”
　　等杨超翔出了门，陆小泉才拿出手机，想了想，给林琛发了短信：“下午安排了手术，我会晚些回去。”

　　手术室出来，已经晚上七点半。以前选择麻醉科，想着麻醉医师必须全程跟下一台手术，第一个进，最后一个出，从始至终。不出意外，她根本无须多虑。时常一场手术，她就是这样静静坐在机器前面，盯着一条条起伏的波浪线，一呆呆到完结。
　　现在，真的后悔了。无谓地消磨了时间，消磨了感情，消磨了意志，消磨了人生。

　　进了办公室，急忙换下衣服。陆小泉伸手进外套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林琛的回复短信，内容写得简单：“好，我也会晚，晚饭搁冰箱里了。”
　　从短信上看，林琛好似比她更加忙碌。

　　还有一条陆建成发来的，报告了他沟通之后的结果，他还说，不想再麻烦陆小泉，来的票已经自行购买，选择坐火车再转动车，达到时间是星期五下午三点二十，想赶在周末前到，这样凑出的时间较多。
　　陆小泉回了信：“好，我那天暂时没有安排，可以去接你。”
　　由于来回信息相隔较久，后来陆小泉到家，陆建成才给到回复：“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自己可以。对了，酒店定了，就在你公寓旁边，要不就约在附近的餐厅见。”
　　“好。”陆小泉顿了一下，后头补发了一条，“火车站出来后打出租，别省钱。”

　　在冰箱里取出林琛做好的晚饭放进微波炉，等候的间隙，她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三瓶易拉罐啤酒放在桌上。每一瓶都凉得彻骨，最后拿出的，放置在冰箱最里层的那瓶，手指竟被紧紧地粘着在了上面。陆小泉盯着啤酒，迟缓了几秒才松开手。
　　她弄｜湿了抹布，将瓶身从头到位擦拭了一遍，而后拉开啤酒环，气，简短地响了一声，跑散了一些。陆小泉拿起，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视线则回落到微波炉上，逐渐减少的分秒数。
　　加热的过程，食物香气越来越足，越来越加浓厚。
　　平时冷清阴凉的房子，无意间，似乎多了点人气，多了点暖意，陆小泉由衷有这样的感受，虽然饭仍是她一个人吃。

　　林琛直到快九点才回，门内似乎一片暗，误以为陆小泉还没回，他蹲下身，开始摸索备用钥匙，由于不能准确猜测到钥匙的位置，老半天才找着。
　　“回来了？”缩在沙发角落的陆小泉听着关上门的声音，说。
　　陆小泉出声前，林琛就注意到沙发上微微晃动的黑影子。他问：“怎么又不开灯。”
　　不爱开灯，看来是她的坏习惯。

　　“吃了吗？去哪了？怎么这么晚？”陆小泉问。
　　林琛按下客厅开关，笑说：“这么关心我。”
　　陆小泉没说话。
　　林琛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茶几上的六个失去重力的易拉罐啤酒瓶子，东倒西歪，将本就不整洁的桌面弄得乱七八糟。倒是饭盒里的饭菜都吃完了，吃得干干净净。

　　“昨天公园里碰到一位阿姨了。可能是看我无所事事地在闲晃，所以认定我没事干，就过来问我想不想打零工。”林琛伸手，打开了最后一瓶啤酒，“他们在公园办老年活动，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搬桌子椅子的扛水什么都不方便，所以我今天就过去帮了一把，本来是可以早结束的，没想到他们太热情了，非得让我跟着去吃饭，一吃就吃到现在。”

　　“挣了多少？”陆小泉问。
　　林琛笑说：“三百。”
　　“还行。”陆小泉又喝了口啤酒，“周五晚上……我会晚些回来。”
　　林琛说：“加班？”
　　陆小泉顿了顿，撒谎地“嗯”了一声，指腹不自觉地捏紧了瓶子，说：“林琛，如果我以前发生过什么，一点儿都不告诉你，你会生气？”

　　“有点。”林琛看她，“但不是你，是生我自己的气。”
　　“李昱延说过我，说我太草率，太年轻，肯定没办法照顾你，其实当时被这么说的时候挺生气的，特别是看不惯他一幅居高临下提点人的嘴脸。不过他其实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我因为不知道你过去，所以不了解你想法，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再加上我确实没用，没一份正经工作，没稳定的收入，能不能让你托付后半生都是问题。”
　　陆小泉放下手中还剩半瓶的啤酒，从半躺的方式挣扎着起了身，然后跪坐在沙发上，在林琛的面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说：“听好，后面说的话，你要记住一辈子。”

　　“我什么都不要，以前就是什么都想要，想了很多，过度在意得失，把什么事都想得太糟糕，所以渐渐的，后来一点儿刺激都受不了。可实质，其实什么都在，我什么都没有丢失，我不需要你挣很多钱，我不需要多好的生活。还有，信任你自己，你很优秀，有很多优点，你炒的菜、做的草莓布丁，腌的生姜梅子都很好吃，确实称得上兰行大厨的称号。没必要纠结在李昱延的话里，他一点也不比你优秀，他只不过比你年长，多吃了几年的盐巴，仅此而已……况且，你还有我。”

　　听完陆小泉的一长串话，全然怔住的林琛突然噗嗤地笑出声，他一把将陆小泉拥在怀里，静静地听着陆小泉怦怦直跳的心，感受着陆小泉贴在他脖子处，发红发烫耳朵传来的热度。
　　“其实……我那天不加班，我去见我弟弟。”陆小泉说。
　　什么谎，都不想再说了。

　　＊

　　星期五，临近下班时间点，陆建成准时向陆小泉来电。仍在忙碌的陆小泉还是当即接起，说：“我已经定了餐厅，就在附近，地址和店名我发你，想吃什么，你们先点，我手头有份需要处理的东西，一处理完就过去。”
　　陆小泉到时，比约定时间晚了快半小时，而陆建成的女友邱晶晶已按耐不住饿感，早已动上了筷。陆小泉看了她一眼，一笑，倒是没说什么，毕竟是自己迟到在先。

　　陆小泉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过陆建成了。看上去，他像从未保养过一般粗糙。留了胡须，一点点，在人中两侧和下巴处，发型也很糟，一头都乱蓬蓬的，那种刚睡醒后没打理的凌乱。好在衣服穿得倒算整齐，保守的针织衫，否则，真路边蹲下，恐怕有人会送他几枚硬币。
　　现女友邱晶晶，脸蛋长得标志漂亮。是不是正经本分人，陆小泉看模样还瞧不太出来，也不好以貌取人。
　　她化了妆，打过底和没打过的皮肤都白皙得吓人，而相比皮肤，更引人注目的多会是那一对双眼皮，撑得使眼睛大得吓人。陆小泉的目光从黑色瀑布似的披肩长发顺着往下看去，一直到她专门搭配的一袭素色长裙和牛仔外套，身材凹｜凸有致。第一印象，小巧文静，相当讨喜。

　　陆小泉落座前，先扫视了面前的一道道菜，然后，大致清楚了些方向。

　　“怎么突然把头发剪短了。”
　　陆小泉在他对面坐下，答：“他走的第二天剪的，清爽一些。”

　　“过得还好吗？”
　　“挺好。”陆小泉说，旋即转了话题，“为什么不买机票？飞机轻松一些不是？”
　　“动车挺好，速度也挺快。”陆建成难得主动帮她倒了杯水。

　　陆小泉点头，目光朝安静吃饭的邱晶晶又看了一眼。陆建成注意到，他抿了嘴，什么话都没说。陆小泉偏回眸子，拿起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小口，面无一丝表情地问：“爸妈知道？”
　　“不知道，我没说。”陆建成的语气中存有一丝抱怨。
　　像是姐弟之间有的一丝心有灵犀，俩人而后聊的内容全程跳过牵扯到邱晶晶的那一部分。